第513章

“并州王颉,前来讨阵!”

王颉大喝,他又来了!

这样的人物三番冲杀,宛如赴死,将军中上下无不震骇。

尤其是夜色落下后,可见度极低了,箭矢几乎失去了作用。

真要射出去,不知要误杀多少自己人。

“拦住他,莫要让他走脱了!”

宇文汗鲁大叫,急将马加速。

他没赶上,兀烈离的近,上去挡了一阵。

可他本就不是王颉对手,何况如今负伤状态?

交马一合,难挡其威,兵器落地。

他急翻身滚下马背,狼狈逃得性命。

王颉三次脱阵成功。

“不要走了!”

宇文汗鲁喝道。

他让大军就地扎下,委派几个小队去追杀王颉。

王颉将画戟扣在马背上,摘下自己的弓,专对火把方向射。

他臂力超世,射术以远为长。

夜里追兵不见矢来,但见人落马不止,哪个不慌?

小队畏惧退回,大军驻扎不动,王颉便也蛰于暗中不动。

“没办法。”宇文汗鲁叹气。

他不可能和王颉这样耗下去,那不是正如对方所愿么?

大军再次发动,夜行向东。

噗!

大军后方,王颉伸手不断拔着插在自己身上的箭。

每一箭拔出,都有血水渗出。

或破甲或未破甲,或浅或深,皆有之。

王颉必须除箭,因为挂箭太多,严重影响了他挥戟。

有些箭插得更深,他便用刀将箭杆斩断,任由箭头还镶在身上。

目光一动不动,安静的注视着前方移动的火把。

他知道,自己又该行动了。

扑通!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战马膝盖一软,忽然跪了下去。

王颉心头一震,赶紧抱住了马头,抚着伙伴,柔声道:“乌骓啊乌骓,再陪我冲一阵吧,你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马似听懂人言,蹄子发颤,竟再次勉力站起。

王颉自胸口拿出一块盐麦饼,塞到马嘴里:“来,吃饱了,好随我上路。”

乌骓张嘴,将麦饼咀嚼入喉。

王颉第四次跨上马背,也是他最后一次。

“并州王颉,前来讨阵!”

他如此大喝着。

那声音高昂中带着悲壮,像是天神的怒吼,在黑暗的旷野里回荡。

叛军们听了,心惕胆寒,立即止步缓身。

有军纪稍宽松的地方,他们往一边退去……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远一些也好。

火把照耀中,王颉血透重围,已杀的人为血人、马作血马。

因是夜里,那一身血宛如浸透了墨般,骇人无比。

王颉第四次将透重围时,被拦住了。

宇文汗鲁带着一群骑兵盾士,挡在了最东边,封住了王颉的脱阵方向。

王颉大喝一声,饱提神力,一击向前。

宇文汗鲁知对方伤重力疲,但依旧不敢轻视,尽全力接下王颉这一搏命之击!

如果对方成功了,势必可借此再度脱阵而去!

当!

宇文汗鲁猛地捏紧了铁棍。

方才那一下,险些让他兵器脱手。

很危险,但他成功了。

一击之后,现在的王颉没有力气和他鏖战,选择了拨转马头,企图再次冲回西边。

这个换方时间,给了众人应对时间。

黑暗中,一层又一层的绊马索被拽了起来。

乌骓连跃三道,也是力尽,嘭的一声往前栽去。

有几杆枪顺势猛地刺了过来!

凭借乌骓压下的重力,那几杆枪刺破了乌骓的厚甲,鲜血滚出。

乌骓双目染血,一片通红,盯着王颉眨动不止,而后张嘴,一声哀鸣!

砰!

王颉翻身落地。

叛军已拥了上来。

“杀!”

他大叫着。

噗!

每一次交锋,都有叛军被不断收割倒下。

王颉身上,也必添新伤。

他胸口插着一杆枪。

枪的主人在刺中王颉的瞬间,被王颉所杀。

他冷看围着自己的叛军,眼中全无惧色,反是一声大喝:“来!且来与我死战!”

叛军们都不想和他正面相对,左右挤压,围着他不断转圈,直到攻击命令下达时,才一拥而上。

噗噗噗!

又是数道人影倒下,王颉步伐一踉跄,却用画戟支住了身子。

“杀!”

叛军抓住机会,再度拥上。

“啊!”

王颉大吼,步伐反往前一赶,丈长的戟往前猛地一扫,砍翻一片人。

噗噗!

两个叛军从后方刺中了他,却在王颉回头瞬间吓得拔枪后退。

兀烈伤重,不能再登战阵,只能旁观指挥,当下大惊:“此人是铁骨所铸不成!?”

“还等什么?杀了他!”

宇文汗鲁喝着,亲提马上前,一棍敲下。

王颉抬画戟迎击。

砰!

这个一身无败的男人,第一次被单人击退,蹒跚后退。

因脱力之故,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叛军抓住机会,再度压了上来。

恰在这时,夜里一道白影忽至,如月上洒落的光般,直直撞向宇文汗鲁后军,几枪刺出,杀的人仰马翻。

宇文汗鲁听到动静,仓促回头时,只见一枪迎面而来。

急切间,只能遮挡要害。

砰!

枪起处,宇文汗鲁翻身落马!

诸军惊骇欲绝!

王颉还未断气,怎又来一个狠得!?

那人挥枪破阵,至王颉身前,一弯腰将他拽起。

宇文汗鲁落马,生死未知;兀烈负伤,不能拦阻,诸军只能凭本能而动。

可来人目标明确,又精神饱满,银枪贯血,白马如龙,径走脱阵而去!

宇文汗鲁被扶起时,身侧一片朱红,那里的甲已被对方的枪尖撕碎。

“好厉害的枪!”

他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他身后的军士阻拦闹出了动静,使他有所警觉——这一枪,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曾看清来人?!”他问道。

“使银枪、骑白马,极其雄伟。”有人答道。

赵佐带着王颉一路狂奔,直到一条将干涸的溪水浅方停下。

他将王颉搬下马时,方发现对方已一腿断失。

早已血满全身。

赵佐动容,急从马背上摘药替他止血。

“不必了。”王颉摇头,他的脸上全被血所遮掩,但语气还算清楚:“尊兄这样的好本事,何必冒险救我一死人呢?”

“河北赵佐,听闻王公子之为,不忍坐视。”赵佐道。

“原来是赵氏宗师……”王颉叹息:“早听过你的威名,有讨教之心,看来此一世是没有机会了……你为何会来并州?”

“我从羊肠道来。”

听到这个地名,王颉目光明显亮了一些,紧盯着赵佐。

“羊尾关已破,百姓们正在撤离。”

“算算时间,应该可以在叛军抵达之前撤完。”

听完赵佐的话,王颉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好。”

赵佐没有再接话,而是割开了王颉的甲衣,准备上药。

王颉伸手抓住了他。

可惜,唯剩三指。

“还有机会!”赵佐道。

王颉摇头,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残缺之人,苟活何用?”

“今覆阵死,已无憾矣!”

说完这几个字,他还在张嘴,声音却已是听不清了。

赵佐心头一震,急忙俯耳到他嘴边:“您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王……王氏……不叛汉……”

言讫,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