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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31章即日起,苏家公子革职远……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眼处的春情便更得意。


一手往下捞住她的腰肢,肌肤相贴间的水渍使得他的动作打滑了一下,又用力将她箍到怀里。


“唔……”


吻继而又凶又狠地落下来,他问出那些话也似乎从没打算听她的回复,将她吻得喘息连连,连眸光都被逼出些泪意的时候,他才露出个笑。


继而低下头,手轻巧地挑开衣衫,将那被酒洇湿的中衣剥去一旁,她立时便感觉冷,扭动着身子往他身上去。


“别乱动。”


他一掌拍在她腰肢,顿时又惹得人呜咽了一声,一双眼控诉地看着他。


热……


身上是冷的,心口却是燥热的,这股燥热蔓延四肢五骸无从宣泄,将她的理智也烧得没了。


她恍惚看着谢宴,那眉眼,那喝了酒之后泛红的脸庞,那床榻间慵懒散漫的春情……


如同着迷一般,她攀附着他的脖颈,吻上去。


谢宴被她揽上来的动作扯得倾了倾身子,她的唇往下错了几分,便落下那滚动的喉结处。


霎时,谢宴攥着她腰肢的手再用力,眼尾红得吓人。


“疼……疼……”


腰间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捏碎了一般,苏皎扯回了点理智,想要往后退。


谢宴把人捞回来,凶猛地吻下去。


唇舌落下胸前,一路往下,腰间的手摩挲着滑腻的肌肤,不断流连,引得她心口的火不上不下。


“你……”


“我如何?”


谢宴稍离开了些身子,她顿时又追着贴近上来,恐被外面的风吹冷了。


他看她急得喘息又红着脸不肯说,一只手便顺着腰肢往上,越过心口……


“嗯……”


她霎时瞪大了眼,方才软下去的腰又弓了起来。


细腻的汗顺着额头滑落。


她想推开谢宴,偏又似乎舍不得,这样的动作委实让她快活。


“如何?你说一声,我便做。”


唇磋磨在她耳垂边,濡湿的触感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引诱一般。


“我……”


苏皎迷离着眸子,又动了动唇。


衣衫下的那只手不断作乱,从腰肢到心口,分明看出她的难耐,偏又始终不肯去碰那雪腻酥香上的红梅。


只看着她,看着她挣扎。


“今晚错了吗?”


到了此时他反倒不急了,一手摁住她不断乱动的腰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


“错……错什么……嗯……”


话没说完,脖子间传来细微的刺痛。


咬了一口还不罢休,他舔舐着那咬出的血痕,使那刺痛在她身上,不断的感受着。


“下回还丢我一人吗?”


谢宴再问。


“我……”


苏皎胡乱地答了一声,又缠着他,声音带了些哭腔。


“别……别呀……”


原是他箍在腰间的手顺着往下,抚上她的腿。


苏皎一时便不答了,屋内的热意将她的理智全烧没了,此时不管谢宴再问什么,她都只顾着缠着他,去吻他。


撩拨的手有样学样地摸去了他衣衫下,霎时,谢宴额角一跳。


“苏皎!”


……


本是故意磋磨她的,未料想最后还是他先认了栽,将近小半个时辰后,苏皎鬓发微湿地躺在床榻上,眉目间却带了些餍足的慵懒,谢宴就着旁边的水盆洗罢了手,偏头看来。


“呼——”


她抱着被子往里侧躲了躲。


大有吃饱就不认账的意思。


谢宴本要出去沐浴,瞧她这模样却折了回来。


三两步走到跟前,高大的身影垂下。


“你……啊!”


苏皎被他揽着腰拽了过去。


腰上的红痕还隐隐作痛,他并不避开,反而刻意摁了下去。


身子陷进床榻间,他攥住纤细的手腕。


“舒坦了?”


苏皎心中想着,自然是舒坦的,这男人虽然折腾得很,但多少也能让她快活。


面上她还是抿着唇不肯说话。


谢宴瞧她眉目间的春情和慵懒,顿时嗤笑一声。


手腕被他拽到了胸膛前,大有顺着衣衫往下的趋势。


眼瞧着没过腰间,苏皎竭力挣扎。


“自个儿舒坦便不管我了?


苏皎,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话落,谢宴拽着她的手腕抚了过去。


一闹闹到了近子时,万籁俱寂,两人才折腾着沐浴回来,她此时是真没一点力气了,娇嫩的指腹都被磨得通红,厌厌地瞥去一眼正要开口——


“不好了,殿下,娘娘。”


长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乾清宫传来消息,晚间晚宴未散之时,苏公子在奉先殿酒后失德,纵火烧宫,大半个宫殿都被烧没了,还险些烧死了相府的两位小姐,此时帝后均已在奉先殿,皇上龙颜大怒。”


霎时,苏皎直起身子,浑身的慵懒便没了。


夫妻两人赶去的时候,奉先殿更是一片灯火通明。


苏皎匆匆掠去一眼,苏惟在殿下跪着,一侧站着几位朝中重臣,另一边便是赶来的皇子们了。


不远处的奉先殿一片滚滚浓烟,宫女太监奔走灭火,烧焦的气息隔了老远依旧传来。


谢宴与她踏进门槛,众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去。


嘉帝一瞧见她便冷了脸。


“还不跪下?”


苏皎还没行礼,谢宴已强硬攥着她的手站去了她面前。


“父皇。”


两相对视,谢宴淡淡弯腰,一双眸却是锐利的,不避不让。


顿时让嘉帝心口那团怒气不上不下,只能狠狠瞪了台下的苏惟一眼。


“说是酒后失德,喝了几盏酒便给了你这么大的狗胆?还是这宫中有谁得宠让你有了靠山,所以就敢这么肆意?”


被指桑骂槐的苏皎顿时嘴角一抽,这下老老实实躲去了谢宴身后。


苏惟在台下跪着,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脸上还有被浓烟呛出来的熏黑,似是才从那场乱子里缓过神。


“臣不敢。”


他当即叩首。


到了此时他自然是明了不能牵扯妹妹,语速极快地将事情解释清楚。


“臣不胜酒力于奉先殿落榻歇息,醒来时发现殿内已经着火,匆匆往外的时候便被御林军撞见了。


此事是臣在奉先殿内疏忽,但身为臣下,臣苏家满门与妹妹苏皎都对皇室极尽恭敬,断不敢故意藐视皇上,故意纵火烧宫闱,还请皇上明鉴。”


“那你是说朕的御林军都是瞎的?还是从你身上搜出的火折子和屋内的火油是假的?”


嘉帝冷哼一声,并不领情。


从前他看苏家这小子还有几分满意,毕竟是亲选上来的状元郎,在翰林院办事也算尽心,本想此后着人提拔一二也无不可……


但如今么。


嘉帝瞥了一眼谢宴站在苏皎身前的举止,额角一跳。


宫宴的事加上从前,他便此时发落了苏家满门也不解恨。


苏惟被这段话问的更是语塞。


他从亭子离开,委实心中憋闷,便又在奉先殿喝了酒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被浓烟熏醒,大门已烧的不成样子,他只能从窗子跳出去。


却没想到身上不知何时被放了火折子,御林军瞧见他翻窗子匆匆出来,又有侍卫在他屋内床下翻出了火油,转手便将他扣下了。


“搜出火折子和火油也不代表是臣自己放下的,宫宴上人来人往,奉先殿内更是有不少人经过,还请皇上明查。”


苏惟认定是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刻意栽赃,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他的武功也算极高,寻常的人怎能近身将东西放在他身上?


何况他素来在宫中与人无冤……


他目光落在谢宴身上,霎时止住了这想法。


嘉帝盘算着自己的打算。


苏家本不算高门,但在兵部做事也有些权势,加之苏惟前途无量,他指亲时便是瞧准了这样的人家,免了外戚专权,又能帮着宴儿一二。


这样的人家,说提拔不难,说捏死也不过动动手的事。


既然宴儿如今将苏氏看得严,那他就……


“大胆!”


嘉帝眉眼一沉,殿内众人顿时屏息凝神。


“物证俱在,又有人看你匆忙跳窗离开,你还敢抵赖!”


苏惟攥紧了手。


“臣绝不……”


“你不仅纵火烧宫,还在出来的途中瞧见了云家两位郡主而见死不救,此乃诸多侍卫亲眼所见,这罪你可认?”


嘉帝眼神一凛,拦住了苏惟的话。


苏惟默了片刻,将话咽回去。


这的确是他故意的。


他匆忙出来的时候,云家两个姑娘就在另一边的偏殿,她们被大火拦着出不来,他看到了。


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极纯极美的脸。


与苏皎艳丽的美不同,云家那养女有一张娇弱的面容,如空谷幽兰一般,至美至纯,使人忍不住侧目,激发出保护欲。


若他第一眼见到这样的人,他大概不会这么想她死。


可他不是第一眼见她。


他曾见过她无数回,在他的梦里,妹妹的眼泪中。


是以见到她的那一刻,哪怕对方未曾自报家门,他也知道了是谁。


他漠然转身往外,那一刻若非御林军已至,他甚至很想上去补一剑,将人直接刺死便罢。


一了百了的省事。


却没想到如今,成了被抓住的把柄。


这沉默落在嘉帝眼中便等同于承认,他顿时大怒。


“云家的两个表小姐因为你纵火而险些被烧死,其中一位如今还躺在凤仪宫生死不明,你明明看到却践踏人命见死不救,苏惟,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


他朝外一喊,语气压不住怒意。


“将苏惟革去官职,即日起逐出京城,远贬辙县,永世不得再入京。”


“哗啦——”


苏父一路小跑到殿内跪下。


“皇上开恩啊皇上!”


台上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皇上竟会动这么大的怒。


皇子们更是难掩惊诧。


父皇近来不是又看重这三哥了吗?为何对他妻子的母族如此绝情?


苏皎下意识攥紧了手,谢宴察觉到她的紧张,顿时眯着眼看去。


无声道。


“不准心软。”


“朕意已决,苏惟闯下这么大的祸患,朕没杀了他了事已是仁慈,险些搭上两位郡主的命,此决定已是格外开恩,谁再劝说与他同罪!”


嘉帝往下一瞥,本等着苏皎上前求情,等了半晌却始终不见她动。


他顿时眯眼。


这样的女人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委实心机深重。


“别扯。”


两人的眉来眼去落在他眼中,嘉帝更是厌恶。


哥哥远贬还能有心情勾引夫婿打闹,看来是真冷血无情。


“滚下去。”


他骤然一甩衣袖,使人拖走了苏惟。


苏父和苏惟的求饶声渐渐远去,一场闹剧以这样的方式收尾,嘉帝看向谢宴,还没来得及说话。


“儿臣告退。”


夫妻两人出了大殿,苏皎想着里面的事。


“为何这般突然失火?”


苏惟绝非会因为醉酒就犯下这样大错的人。


何况那会在亭子里,他的样子怎么也不是醉酒。


“当真不是别人栽赃的吗?”


“谁能栽赃他?”


谢宴不虞。


“指不定就是真酒后失德,这样的人,便算是你从前的哥哥,也得少见。”


谢宴绝不放过任何抹黑她哥哥的机会,苏皎瞥了他一眼。


“少贫。


你当真不知道?”


她总觉得蹊跷。


若此事追着苏惟而来,他有这么轻易会被算计?


若是追着苏家而来,那对她……


“不知道。”


谢宴瞥她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


手拢过她往前走。


“怕什么,我能由人伤着你?”


倨傲的话充斥着自得与笃定,苏皎被他扯着往前走,想起嘉帝的迁怒,依然蹙眉。


此事疑点重重,更甚没有确凿的证据,嘉帝却张口下了那么重的责罚,是因为什么,她自然猜得到。


正值翰林院当差大好前程,因着这一件事却遭远贬,她想起苏惟前世今生全然不同的境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不准想他。”


前面拉着她的人就算不回头也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恰到时候地落下一句话。


苏皎:……


奉先殿的事闹得纷纷扬扬,最终以严惩苏家公子为结尾收场,大臣们纷纷唏嘘着回了家,皇子则在心中盘算着父皇是何意思,而此时,凤仪宫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皇后红着眼坐在榻前,床上昏迷的是一个貌美的女子,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使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皇后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皇上,您得为缈儿做主啊,她这般昏迷着,若是有事,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也不知苏家公子怎就那般狠心……”


嘉帝揉了揉眉心,隔着屏风,他也看不到里面昏迷的人何等严重。


“如何?”


他看向太医。


“郡主吸入浓烟昏迷,稍作休息便能醒来,只是受了惊吓又有外伤,只怕……


短时间内不宜多挪动了。”


“此事不难,让云相将她带回去好好调养……”


“皇上!”


皇后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臣妾心疼缈儿,想留她在宫中暂住一段时日,宫中太医医术高明,又能多用些好的补品,好好调养缈儿的身子。”


嘉帝蹙眉。


“臣子之女入宫不妥。”


“只是暂住,待养好身子臣妾便将她送出去,何况太医也说了她短时间内不宜乱挪动地方,缈儿也算臣妾的侄女,看着她这般昏迷,臣妾真是……”


皇后说着又开始哭诉,嘉帝被闹得烦不胜烦,甩袖离开。


“由你。”


前脚人刚走,皇后眨眼便收了泪,将屋内的人都喊退出去,她起身往屏风后去。


“缈儿。”


床上昏迷的人缓缓睁开眼,露出个苍白的笑。


“有劳姑姑。”


云家另一个女儿云芷正坐在榻边,瞧见她这幅模样顿时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


“你也过来,芷儿。”


皇后偏头又看向她。


姑侄三人在屋内说了好一会话,皇后去了后殿梳洗,此时,云芷与云缈出去,被在外面等的团团转的云相抓走了。


父女几人出了凤仪宫,云相脚步生风地往前走。


云缈跟在身后一言不发,云芷跑了一阵便气喘吁吁。


“做什么呢,爹,大晚上的,前脚才说了我这妹妹在养病呢,这会就出去,别被拆穿了可不好。”


话虽是担忧,目光落在云缈身上,却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闭嘴。”


云相带着两个女儿到了楼阁边。


“这拱桥是三皇子回宫必经之路。”


“什么意思?”


云芷打了个哈欠,想着她爹她姑姑连着她这个便宜妹妹真是不累,大半夜还折腾。


“你与你妹妹在此等候,待会三皇子来……你将你妹妹推……”


“爹!”


云芷瞪大眼睛。


“姑姑都要讨厌死三皇子了,你怎么还让……”


“闭嘴!”


云相气不打一处来地又瞪了她一眼,瞥向一旁安静站着,始终不表露情绪的云缈身上,语气才缓和了。


他压低声音。


“你姑母妇人之仁又短见,前几年倾力也杀不了三皇子,如今他将从冷宫出来,今非昔比了。”


他是跟在皇上身边十多年的人,揣摩圣心的本事,可不是别人能比的。


“你姑母执意让你妹妹讨别的皇子欢喜,也不过是无用功,她执意和三皇子作对,云家不能跟着她搭进去。”


夜色下,云相眼神冷厉。


“我们要另有打算。”





苏皎与谢宴顺着宫道往前走,这是从乾清宫往永宁殿最近的路。


今夜无风,月光下照得楼阁上也一片亮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回了屋还睡吗?”


“睡。”


“晚间睡了那么久,你还能睡着?”


“晚间哪睡了,我们不是在……”


苏皎话说了一半便意识到被他下了套,顿时闹了个红脸抿唇。


“晚间如何?”


谢宴凑上前,语气满是笑意。


“皎皎怎么不说了?


话说一半,我怎么知道晚间你快不快活,那酒好不好喝,或者你明日还想不要……”


“谢宴!”


苏皎连忙踮起脚尖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瞧着四下无人才算松了口气。


“少说胡话……你!”


谢宴捉住她的手又亲了一下,在苏皎要恼之前正了脸色。


“走了。”


到了楼阁下,谢宴瞧着前面的拱桥。


“走还是不走?”


走了拱桥便得上摘星楼,不走的话又要绕远路。


“走。”


苏皎打了个哈欠,想也没想地拉着他一步步拾级而上。


第32章第32章她的哥哥对她,竟然是那……


阶上拱桥自是另一番景致,空旷的视野让苏皎长舒一口气。


谢宴勾着她的手指,安静地朝前走。


摘星楼上影绰的树荫下,有人眯起眼。


“喂。”


云芷瞥向一旁的云缈戳了戳。


云缈目光一直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你还去不去……啊!”


云芷话没说完,身侧一道力道狠狠将她推了出去。


脚下一歪,云芷尖叫着往前倒。


苏皎正低下头数着台阶,冷不防听见一道尖叫声,她连忙抬头一瞧,便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朝谢宴的方向砸去。


“啊……接一接我……”


谢宴眉头一皱,想也未想地往旁边一侧,云芷身子撞上了栏杆,又因着他这一侧避开,顿时便直直撞到了苏皎身上。


“啊——”


苏皎眼前一黑,结结实实地被人一起撞倒在了地上。


“皎皎!”


谢宴脸色一变顿时去拉她,可云芷全然压在了苏皎身上,撞得头昏眼花只抱着身下的人肉垫子哼唧。


“疼死我了……该死的云……”


“刷——


起开——”


一把冷剑横到了她脖子上,云芷顶着撞昏的脑袋抬头一瞧,便见那传闻中的三皇子如冷面神煞一般无情地瞥着她,手下一动那剑就要刺穿她的脖子。


“三皇子饶命!”


云芷连忙爬了起来,在心中将云缈骂了千百遍。


“皎皎。”


谢宴连忙丢了剑蹲下去抱苏皎。


苏皎被云芷的力道撞得险些昏过去,腰下被两道台阶磨得一阵发疼,她攥住谢宴的手,试了两回依旧没站起来。


“我……”


她蠕动了一下唇,额上冒出冷汗。


谢宴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云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长翊。”


谢宴眼神冷的能杀人。


“此人藏身在此处鬼鬼祟祟,将她带下去,禀明了皇上处……”


“三皇子恕罪,臣女乃云家小女,并非有意藏身砸中三皇子妃!”


云芷眼前一黑连忙自报家门。


云家人?


谢宴怀里的苏皎强撑着探出个脑袋,去看向跪着的人。


“抬起头。”


清丽的声音在夜色里多了几分凉意,云芷心中一凛,下意识仰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俏的脸,苏皎眼神顿了顿,又将脑袋缩回去。


“回吧。”


她语气已没了方才的兴致。


谢宴目光冰冷地从云芷身上掠过,带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意,继而又看向她摔下来的方向,那处空无一人。


“疼……”


苏皎嘟囔了一句,谢宴顿时看向她,目光已不自觉温和下来。


“这就走。”


他大步迈下台阶,不经意往后一瞥,自有长翊在后面蹲守。


他一路抱着苏皎回了永宁殿,外衫一褪,便露出腰间青紫的痕迹。


除了今日摔在台阶上的,还有晚间那一阵胡闹,他掐出来的。


痕迹晃入眼中的刹那,苏皎幽怨的目光就望了过去。


“咳咳……”


谢宴难得露出几分讨好的神色。


“我来上药。”


他打开药瓶,仔仔细细地给腰间的淤青上了药。


苏皎喟叹了一声往床上一躺,懒洋洋地由他伺候。


“你倒躲得快。”


那人摔下来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他却飞速地闪去了一边。


谢宴瞧着那细腻肌肤上的淤青有些心疼,手下力道难免轻了些,与她开玩笑。


“不躲得快如何?由她砸到我身上,改天给你招个妹妹?”


苏皎顿时额角一跳,从旁边抽了软枕就砸过去。


“我错了,皎皎。”


谢宴眼疾手快地接了软枕,又讨巧地坐在榻前。


“腰上的淤青不好化,我给你揉一揉。”


敷了药的地方凉津津的,被他的手一揉,药香渐渐化开。


谢宴低头认真地给她揉着,冷不丁听见一句。


“你喜欢现在招来也一样。”


“什么?”


谢宴抬头,苏皎厌厌地打了个哈欠。


“你喜欢,今儿便能接入永宁殿。”


顿时,谢宴脸色刷的一变,他咬牙切齿地凑上去。


“苏!皎!”


腰间的力道顿时重了,苏皎蹙眉瞥他。


“你自个儿说的。”


谢宴一噎。


他是想瞧她吃味,却不想她总有办法拿捏他。


彻底没了话,他将软枕放回去,又去抱她。


“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他顿了顿。


“我不要别人,我就喜欢皎皎。”


脑袋蹭在她脖颈,蹭出酥麻的痒意,苏皎心中的闷气骤然一散,愣了一下去推他。


“谁要你。”


这夜安安静静地过去,到了第二天一早,苏惟贬谪的消息便传遍了朝堂。


奉先殿失火的事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人人都知道这回是怕翻不了身了。


苏父火急火燎地四处托关系,却还是改变不了结果。


四月二十一,苏惟被一行人从宫中押往辙县。


临行前一个时辰,有人到了永宁殿外。


“苏公子想在离宫前,见一见皇子妃娘娘。”


自从昨夜之后,嘉帝将他关在宫中地牢,着人严加看守。


苏皎到的时候,地牢内看守的人早得了谢宴的疏通,点头哈腰地开了门。


“只有一刻钟,娘娘得尽快。”


她踏进去,最里面的一个地牢里关着苏惟。


短短一夜的时间,他人已憔悴了不少,原本整洁的衣衫松垮地穿在身上,下巴上生了胡渣。


瞧见她去,勉强露出个笑。


“皎皎,你有没有被牵连?”


第一句话依旧是关怀她的,苏皎脚步一顿,再看他,眼神便有些复杂。


“哥哥做好了走的准备么?”


“不做准备又如何?”


苏惟自嘲笑了一声。


短短一日便天翻地覆,他再不想,还能抗旨吗?


只是……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你来,皎皎。”


苏皎往前走,他的身子贴近在牢门边,压低了声音。


“哥哥此一去指不定何时回来,你要小心……三皇子。”


谢宴?


苏皎眼神顿住。


“哥哥此话何意?”


“我此番被陷害纵火,多半与他脱不了关系,我在宫中未曾得罪别人,我……”


苏皎打断他的话。


“不会是他。”


她笃定的话使得苏惟一愣。


“皎皎,你心性善良,容易为外人蒙蔽,你不能信……”


“他是我夫婿,我为何不能信?”


苏皎错开半步,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便带了警惕。


“皎皎……你说什么呢?他不过是你嫁来几月的夫婿,我是你认识了十多年的哥哥!”


“哥哥……”


她喃喃了一句,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哥哥便不会骗我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她再问。


“我……”


“哥哥敢肯定,从我出生到如今,你没有半句话骗过我吗?”


“皎皎?”


他试探地看向她。


苏皎看着他,目光是苏惟从未见过的复杂与疏离。


“如果有一天,哥哥骗我,他看着我悲痛欲绝却置若罔闻,他筹谋我身边的一切还说为我,那时候,我还能信哥哥吗?”


她滚动了一下喉咙,终于将这句话问出。


苏皎想,她总想求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如果此时得不到,也许此生都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霎时,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惟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不敢细想,甚至不敢去看苏皎眼中的疏离和警戒,那神色如同利刃一般轻而易举刺穿他的心。


他猛地从牢门伸手去抓她住她的手腕,竭力迫使苏皎隔着牢门被他抱进怀里。


“没有!我怎么会骗你,我是你哥哥,我怎么会伤害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皎皎,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


“扑通——”


谢宴匆匆从门外赶来,瞧见这一幕顿时脸色一冷,毫不犹豫地掀起一阵劲风,苏惟的身子顿时从牢门边被掀飞出去,扑通一声狠狠砸到了床上。


他捂住心口呕出一口鲜血,侍卫从门外进来,打开牢门制住了他。


苏惟竭力挣扎,望着苏皎被谢宴抱进怀里,想起她方才对他的戒备,脑中的理智在这一刻全然崩塌。


“皎皎,你怎能信他不信我?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样薄情的人,这世上爱你的,会好好爱你的只有我!


皎皎,我……噗……”


谢宴的袖风再度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苏惟彻底被掀翻在地上说不出话,牢门外安安静静,苏皎浑身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脑中只有那句——


会好好爱你的只有我……


只有我……


她目光下移,与苏惟的眼神对视,他眼中赤红又痛苦,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然释放,毫无遮掩地落入她眸中。


那是悲痛,是将贬谪前心如死灰的不顾一切,是被她怀疑后……倾泻而出的……爱恋。


喜欢?


苏惟喜欢她?


苏皎顿时踉跄了一下,谢宴将她一扶,再看向苏惟的眼中已全是杀意。


“还不将人拉出去,即刻送出皇宫前往辙县,不得有误!”


侍卫连忙将他嘴一捂拖了出去。


苏皎站在原地仿佛入定了一样。


她想起从前苏惟对她的好,她的要求无有不应,甚至苏母假死,费尽心思都要带她出宫……


却原来,是因为喜欢?


“咳咳……咳咳咳……”


她蠕动了一下唇刚要说话,骤然喉咙涌起一阵干涩,捂住心口咳嗽了起来。


“苏皎?苏皎!”


谢宴将她打横抱起往外去,苏皎在他怀中,意识仿佛游离了一般,不断想起前世的事。


她从没想过苏惟对她怀的是这样的心思。


他前世看着她在谢宴跟前无不恩爱的时候,也从没表露过。


他如同她真正的兄长一般,包容她,爱惜她,心疼她。


第一回为她闯大殿之前,她刚得知了宫中要进人的风声,彼时少女心事朦胧,许多时候面对帝王难以启齿,对着这个哥哥无不信任,连酸涩和落泪都表现在他面前。


她说她不想让别的人入宫,哪怕他是皇上,哪怕祖上没有这样的先例。


“日后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如今就是不想让人入宫。”


凤袍包裹着她娇小的身子,苏惟总笑她不像个真正的皇后,爱哭鼻子又调皮,与这皇宫格格不入。


“出宫吧,妹妹,你想出宫,哥哥就有办法,我不愿你受委屈。”


她蹲在地上,眼眶红红的。


“可我也不想出宫。”


苏家不算高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从小随意惯了,初入永宁殿的时候是第一次离开家门,惶惶不安地过日子,好不容易与夫君熟稔了,转头出了那个小小的家,夫君摇身一变成了帝王。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宫人,有冰冷的条例规矩,还有不怀好意的嫡母,她起初被欺负,学着规矩做一个合格的皇后,吃了很多苦,也从来没打算放弃。


高高的鞋底总磨得她疼,敬茶时太后总找着机会刺她,端着笑一笑就是一天,别的情绪不敢表露,她不习惯的时候也哭,转头哭好了,去了谢宴跟前又是笑。


那毕竟是最难的一段时间,朝堂上暗流涌动,无数人想要他的命,危机四伏,她不想再为别的琐事扰他。


“我是要留在这的,吃些苦也没什么,我想留在这。”


苏惟看了她片刻,想伸手给她擦泪,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张帕子。


“你是皇后,贸然去闹只怕不妥,哥哥先为你去一回。”


她说不想出宫,他也不再强求,转头便去了谢宴跟前为她讨不平。


后来贵妃带着儿子入宫,谢宴认下那是皇室的孩子,她难过得要命,还是苏惟陪着她。


如今却说……他早就对她有别的心思?


那金銮殿闯宫,三番五次劝她离开,包括她失意时陪在她身边的无数回……


也都是有目的的吗?


前世她以为的一切,苏皎忽然开始怀疑。


脑中乱得厉害,骤然下颌一疼,是谢宴抱着她迈入永宁殿的内室,将她搁在了床上。


他扣住她的下颌,苏皎意识回笼,对上他几近失去理智猩红的眸。


“你忘掉,你不准想他……”


全部的理智在这一刻几乎要断掉,他放她去是让她彻底晓得苏惟是何等小人,却没料到他敢说那样的话。


她前世便信极了她的哥哥,云缈入宫前流言纷起,她连去问他都不愿,那样的事都要让她哥哥来。


金銮殿那天之后的某夜,苏惟与他相对而站。


他站在台阶上,是居高临下的帝王,却比不上跪在底下的苏惟更自得。


他看着他,轻飘飘的话如同跗骨之蛆,缠在他之后三年,每一夜的噩梦里。


“你以为她想入宫吗?


你以为她愿意待在你身边吗?”


杀了他,若是早早在奉先殿那场大火里将他杀了就好了……


他怎能由他活到第二天?


哪怕知道苏皎早已知道了苏惟的虚假,前世那些噩梦还是再度缠绕上来,他抱着苏皎,吻胡乱地印在她唇上。


凌乱又粗暴。


仿佛通过这样,才能使得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再分不出给别人一样。


“皎皎,皎皎……”


唇上的刺痛使得她回神,对上谢宴骇人的眸,苏皎顿生退意。


“谢宴……啊……”


她顿时被卷入这场情潮里,被他吻的说不出话。


小半个时辰后,谢宴才转身出了屋子。


他的唇边也溢出一丝血迹,是方才的狼藉中被她咬出来的,谢宴抬手抹去,面无表情地问。


“出城了?”


“属下已命人跟去。”


“一旦发现他与大哥接面


先杀苏惟,再杀谢鹤。”





地牢那谢宴使人封了口,苏惟临走前的事便瞒的严严实实,此时凤仪宫中,更是一片哭闹。


“她先推的我,她竟然敢推我!”


云芷躺在床上,婢女在给她上药,她哼哼唧唧地哭着。


身为云家嫡女,她远比这个便宜妹妹身份更尊贵,可爹爹疼惜这个远道而来的养女更超过她,得知了昨晚的事,竟连句苛责都没有。


“你说她到底什么身份?”


婢女哪能答出来,只能柔声哄着给她上药。


云芷又开始想这便宜妹妹的身世。


他们云家是大昭最顶顶的世家,家中男丁有从文的便是朝中重臣,有从武的自是手握重兵,女儿家不是皇后便是王妃,是真真正正的世家。


这样高贵的世家自然重视血脉姻亲,可云缈却是在与他们不沾亲。


是她爹三年前不知打哪捡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一身的伤还昏迷,她爹请了最好的大夫,治好伤之后又亲自入宫求了郡主的尊位,说要收为养女。


这云缈竟也愿意,进了云家就对她爹恭恭敬敬,父慈女孝,只是父女两人总躲在书房,也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后来这养女就被她爹送去山中,对外只说静养,可云芷却是某天突然知道。


她在进云家前竟已怀有身孕,入山中是去避人耳目生子去了。


她问了她爹好多回,却什么消息也问不出,后来云芷索性当没这个便宜妹妹,可前些天,她爹却忽然将云缈接了回来。


“她为何推我,你说为何推我?”


云芷还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她回来闹了好一番,她爹转头过问了云缈两句。


云缈只说。


“夫妇同行,不是时候。”





苏皎断断续续昏睡了半日,才算从那情绪中抽离出来。


谢宴仿佛已忘了白日的不愉,只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给她布菜,缠着她说话。


“这道菜好吃,你尝一尝。


最近都累瘦了,皎皎多喝点汤补一补。


皎皎,你看一看我,瞧你只顾低头吃饭,我便这般不入眼吗?”


苏皎被他缠得无法,有些忍俊不禁地抬头。


两人对视,他顿时松了筷子去抱她。


“皎


皎真好。”


黏黏糊糊地吃了一顿午膳,谢宴非扯着她出去散步。


“多走一走,省得你在屋内乱想。”


两人从永宁殿漫步去御花园,才入了园子,便听见里头一阵欢笑声。


谢宴拔步带着她转头往外。


“前面那是——”


莺莺燕燕里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一众人都看了过来。


苏皎往回一瞧,最里面的位置坐着帝后,左边是几个皇子,隔着屏风不远的距离,是京中一些名门贵女。


屏风中间放着几朵绢花。


原来是花宴。


苏皎了然。


宫中是有这样的习俗的,皇宫三年一大选总是时间太久,于是隔段时间,若有皇子到了合适的年龄,便有皇后组织花宴,选京中贵女们入宫参宴,名为赏花,实为择妃。


众皇子与贵女们隔着影影绰绰的屏风,既免了同席的不合规矩,又能见着一面。


如行酒令一般,贵女皇子们轮流将桌上的玉壶转动,壶嘴转到哪个人面前便是有意,那人便要选择是否将自己的花送去对面。


接了花见了面,若是两厢情愿又得了赐婚,自然是佳话,若最后没成,也不过是送了一朵花而已。


远远看见了他们,嘉帝喊道。


“宴儿与皎皎也来吧。”


他们转身过去的刹那,皇后身侧的一道身影悄然去了屏风后。


“父皇母后与几位兄弟尽兴,儿臣先行一步。”


本要来见了礼便离开,嘉帝却道。


“既然来了,不如也一起玩一玩?”


“儿臣还有事。”


谢宴拉着苏皎转身。


“弟弟们都在呢,三哥走这么急,是不给弟弟们面子?”


底下不知哪个皇子嗤笑了一声。


谢宴恍若未闻,嘉帝也开口拦人。


“朕也是偶然路过御花园瞧见了,便来陪着几个皇子坐一坐,你久不出永宁殿,今日便玩一局也算好。”


他自有他的思量,不管谢宴将花递去了哪位贵女跟前,都比如今的苏氏好。


“儿臣告退。”


谢宴转身欲走的刹那,女席屏风后微微晃动了一下,一只素白的手隔着屏风转动了玉壶,叮叮当当一阵响之后,却正好转到了苏皎面前。


霎时,园中寂静。


不少人已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转壶送花自然是佳话,可毕竟是选亲,来的都是皇子和望族贵女,三品以下的臣子,家中女儿是没资格来的。


更别说苏惟才远贬,苏家在京中闹了笑话,名誉扫地,更是没资格送花。


顿时席间已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明摆着是让苏皎难堪。


谢宴脸色顿时冷了,目光似乎要隔着屏风将里面的人看穿。


既然是有意择亲,壶嘴转动的弧度自然是可控的,便是有意为之。


屏风后安安静静,嘉帝脸上已露出喜色。


“女子转动的,转到了皎皎面前,自然是没法送的,但也算缘分,不如由宴儿代劳?”


送了花便是要择妃,谁都懂嘉帝这是什么意思。


嘉帝一个眼神扫去,太监已端着花小跑到谢宴面前。


所有人都在等着谢宴送花,更好奇那屏风后该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众目睽睽之下,谢宴抬手——


“啪嗒——”


他面无表情地折了托盘里的花,花朵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桌案前的玉壶应声而碎。


“玉壶不长眼,花自然也是不长的。


断了折了,便是不好的寓意,看来此人不堪入宫。”


“三皇子,明明是你故意……”


“那如何?”


谢宴瞥去一眼,御花园枝头春意盎然,苏皎目光落在屏风的位置,似在出神。


忽然觉得头上一重。


她仰起头,一树桃花下,千朵万朵,谢宴抬手折了开的最艳的花,簪去了她发间。


“花不长眼,本皇子长。”


第33章第33章云缈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屏风后晃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谢宴看向嘉帝,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举止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花也送了,儿臣告退。”


他拉着还怔愣的苏皎的苏皎往外走,转身的刹那,屏风后一阵环佩声泠泠作响。


“方才转壶时没看清楚,误转去了皇子妃娘娘面前,又劳烦三殿下送花,臣女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还请皇上容臣女与殿下娘娘道个不是。”


谢宴眉间顿时闪过不耐。


“丢出宫不再入选便也了事,本皇子与皇子妃懒得听你絮叨。”


他转身欲走,苏皎却在听见这话的刹那回了神。


这声音


她目光掠去屏风后。


“既是有心,留下来听一句也无妨。”


谢宴被迫跟着停下步子,看着她清淡的神色,先是不解,又很快了然。


“也是,毕竟她开罪的可是皎皎。”


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子。


“既然赔不是总要有些诚意,看见那地上摔碎的玉壶了吗?你便踩着走过来。”


碎了一地的瓷片踩上去只怕能将鞋底割破了,这回不止贵女们,连几个皇子都有些诧异。


“三哥,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必这么较真呢。”


皇后更是蹙眉。


“宴儿,你可知她是”


一众喧嚣中,谢宴只看着苏皎。


她一如方才过来时的平静神色一样置身事外,偏又记仇的非使人过来赔礼,还真是跟从前一样可爱。


艳丽的面容配着发间的桃花格外漂亮,一举一动都仿佛晃在他心尖一样,谢宴忍不住去勾她的手指,一边想怎么还不快些出来,他急着早早回去,亲一亲他的皎皎,瞧她怎么能这般可爱。


“皎皎嘶”


他手心骤然被一阵力道攥紧,谢宴抬头埋怨地看去。


“皎皎,抓疼我”


话音没落,他同样也看到了对面的人。


年轻的贵女自屏风后一步步走出来,眉如远山花容月貌,端的是弱柳扶风的漂亮,落落大方地先对着帝后行了礼,继而看向对面的两个人弯唇。


“三皇子,皇子妃。”


谢宴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怎么会是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继而很快意识到什么,他刷的转头看向苏皎。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甚至抓他手的失态也只是片刻,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并不看谢宴,甚至在他看过去的刹那就主动松开了手。


手中一空,心中一空。


“皎皎。”


他试图再去抓,苏皎稍侧开身子避开了。


“臣女云”


“不是要踩着过来吗?


那便快些吧。”


苏皎忽然笑了一声,打断她自报家门的话。


碎片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瓷白的光泽,小部分的上面甚至还尖尖的,这若是踩上去,只怕得养好几日了。


众人面面相觑,本以为这皇子妃是个心善的,却不想也如此计较。


云缈眼中飞快闪过错愕,很快又垂下头。


“臣女是云家”


“来花宴的自然都是京中的贵女,但错了就是错了,难道不懂规矩,还要分是谁家的千金吗?”


苏皎淡淡又落下一句。


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出漂亮的光泽,然而细看便知晓她眼中一片凉意。


一片鸦雀无声。


“转错壶的是皇后的侄女,云家的小郡主,无意之失,解释清楚就成了,皎皎,别太过了。”


嘉帝沉了眉眼。


苏皎不躲不避地迎上去,轻笑一声。


“既然是郡主主动说要道歉的,儿臣此举也不算过分,还是父皇觉得郡主之尊便能出尔反尔?”


她偏头看向谢宴,盈盈笑道。


“夫君以为呢?”


正心中忐忑的谢宴顿时神色一肃,毫不犹豫地站在妻子这边。


“皎皎说的很是,父皇如果不愿让她道歉,那这会就送出宫吧。


不想劳烦御林军的话,儿臣代劳也可以。”


他指尖一动就凝起内力,嘉帝眉头一跳。


“胡闹!”


他当然知道这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若是此时由他动手,云缈以什么样是方式出皇宫还不好说。


“随你们。”


一口闷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他懒得看这个逆子,更懒得看这个妖女魅惑他的儿子,顿时起身一甩衣袖离开了。


场中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唯独夫妻两人一错不错地看着云缈。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开了口,皇后自然不敢多言,云缈等了片刻,终于抬步往前走。


初踏上那碎片,柔软的鞋底顿时感到一阵刺痛,险些崴脚摔倒。


她稳住身形,一步步往前走,步子越来越慢,额上冒出细汗。


当众以这样的方式过去道歉,心理的折辱更甚身体。


苏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近。


许是还没享惯了荣华富贵,这张脸不比没有五年后养尊处优的美貌,但苏皎知晓,美貌从不是她的利刃,温柔与心计才是。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就见到云缈,她比前世出现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两年。


面前投下阴影,云缈踉跄着走到了她面前。


“请皇子妃安,臣女手误转错玉壶,还请皇子妃恕罪。”


柔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皎拂了拂衣袖。


无妨,来之则安之,早出现,她就早点清算前世的账。


“那些碎片委实扎人,瞧郡主的脸上都冒汗了,想来走的很累。”


云缈拿不准她的意思,只道。


“谢皇子妃关心,臣女做错了事,应当受罚。”


“不是罚。”


苏皎笑眯眯看她。


“是教郡主以后如何做事。”


云缈脸色刹那僵了僵。


“玉壶碎了还能有第二回,可若总这样手误,下回别人有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就指不定了。”


苏皎蹲下身将那朵被谢宴摔去地上的花捡了起来。


“花儿自然是美的,郡主的东西,我自还给郡主。”


言罢,她将那朵落在地上沾了尘灰的花,簪去了她发间。


云缈顿觉脸上一片涨红。


她是郡主,平白无故在这群京中女儿面前被罚踩着碎片来道歉便罢了,三皇子妃张口闭口便是“教她”,落在地上的花,染了那么多泥,就这样戴在她头上?


苏皎不管她如何想,心中舒了一口气,她转身往御花园外走。


才走了两步。


“对了,按花宴的规矩,花戴去了头上,便得过一整日才能摘下,是花宴的好寓意,郡主别辜负了自己摇玉壶好不容易得来的花才是。”


云缈欲要摘花的动作一止,她咬着唇,看苏皎往前走。


“方才与皇子妃道过不是,臣女再与三殿下赔个礼,劳殿下送花……”


谢宴身形一动,眨眼间飘去了她三丈外。


“与皇子妃道过不是等同于给本皇子赔礼,好好戴你的花吧。”


避之不及的一句话落下,他三两步追上苏皎。


转眼出了御花园,苏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除却方才与云缈笑的那几句之外,她便一直是一副瞧不出喜怒的样子。


谢宴看着她,试探伸过去勾她的手。


“啪——”


手刚伸出便被打回去了。


“皎皎。”


他又去拉,反再被打回来。


如是重复了两三回,苏皎忽然转身,锐利地看着他。


“你在心虚。”


谢宴顿时呼吸一窒。


他若无其事开口。


“没有啊。”


苏皎扯动唇角。


“若不是心虚,你为何这般?”


“这不是怕你生气么。”


谢宴上前去抱她,苏皎又避开,扬眉。


“我为何要生气?


就因为她转壶,皇上让你去送花?”


谢宴这才觉出,自己紧张太甚了。


“嗯?”


苏皎又往前走了半步,仰起头看他。


“说话。”


“我又与她不认识,有什么可心虚的?”


不认得吗?


苏皎眼皮微动。


昭宁元年,他登基后的第六个月,云缈携子出现在丞相府。


那日正逢云相府孙儿满月宴席,朝中大臣都应邀前去,帝后也亲临相府。


宴席过半,有人酒后落榻,推开了相府一间雅室,看到了在里面的谢宴,云缈,还有一个与谢宴长的有三四分相像的孩子。


众目睽睽之下,谢宴将那孩子认下,说是皇室之子,彼时那孩子,已经最少有四岁了。


算着时间,便是如今也该有一两岁了。


前世在相府认孩子认的那般快,如今却说不认识?


“认不认识的,原也不是说了就算。”


她轻笑一声,撇开谢宴往前走。


“指不定是什么时候见过,喜欢过,再荒唐一点,如那话本子一般,万一何时落了个孩子不记得也说不定。


也许因此才有今日扔花的缘分。”


说是玩笑,谢宴却听得额角直跳。


他清楚苏皎这话实则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追上前,这回不顾她的挣扎,将苏皎揽去怀里。


“皎皎忘了,那有扔花缘分的是你,我只是留在那被波及的。”


他将下巴搁在苏皎肩头,好不委屈。


“难道是你和她早先认识,心生爱慕,还有了个孩子?”


“……”


“和那样的人生孩子有什么意思。”


谢宴笑眯眯地去捉她的手。


“我也可以,跟我生。”


这回苏皎是彻底被气笑了。


“谢宴!”


他立时正了神色。


“我真不认识她。”


那孩子是和鬼生的?


苏皎嘴角一动要拆穿他,转念一想,那孩子如今还没影,她这么说出来,只怕谢宴得先疑她是怎么知道的了。


眼珠转了转,落在他身上。


谢宴眼神清澈地与她对视,这回却是坦坦荡荡的,全然没有方才的心虚。


是太会演了?


可他又似乎没必要。


毕竟前世认孩子的时候便坦荡得很。


那是……


如今连他也不知道?


苏皎心中盘算着。


前世那孩子出现的时候便是两年后,若是他早知道,能不早早地接来?非要等登基半载,被人发现的时候才认下。


苏皎不由得将自己看过的话本子带了进来,是云家女携子偷逃又被发现?


她眼珠转来转去,谢宴一瞧便知道她想的什么。


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苏皎。


我真不认识她。”


苏皎点头。


“嗯嗯嗯。”


“我就你一个。”


谢宴追上去。


话顿了顿。


“虽然如今还没有过,但以后也就你一个。”


他凑到苏皎耳边。


“不过你若是想,今夜我们就变成有过也可以。”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东西?


苏皎顿时抬脚踹他。


夫妻两人回了院子,看着苏皎进了屋,谢宴转身往外。


“长翊。”


黑影现身在他面前。


“为何提前回来了?”


“属下查证,月前云相已着人去山中接人。”


谢宴顿了顿,在心中也猜到了提前的原因。


毕竟他和苏皎都重生了,许多事和前世的不一样。


他出了永宁殿,那人自然等不及了。


他揉了揉眉心。


“让你跟去,可查到苏惟和谢鹤见了面?”


长翊摇头。


“那位谨慎得很。”


“继续跟着。”


谢宴淡淡落下一句。


他既重来,便不会让一切走前世的老路。


他转过身,瞧见屋内苏皎的身影,更是头疼。


许多事情她前世亲眼所见,深信不疑,今生也不会轻易改变了想法。


而他如今更不能直接摆明了身份去她面前,那只会将人更快吓跑。


可也总要想个办法,让她知道那的确不是他的儿子才是。


谢宴眼珠转了转。


“走,去皇祖母那一趟。”





皇城外的春日还冷,一行人晃悠悠地往辙县去。


此番路远,苏惟浑身已狼狈至极,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车上。


忽然耳边风声晃动,马车轱辘的声音挡住了那道脚步声,有人悄然到了他跟前,递来一封信。


苏惟一愣,瞧着四下无人注意,将信拆开。


“前往辙县后不必与我联系,有人追。


母安好,我知晓京中事宜,已另有人前往京城。


此人必能帮你,拆散宴夫妇。”


落款是谢鹤。





近戌时,谢宴从外面回来。


长林跟在身后,莫名觉得夫妻俩的气氛有些不对。


“属下正要来禀。”


他朝苏


皎开口。


“花宴上的事已传遍了宫中,云家小郡主倒是听话地将那花戴了一日。”


苏皎搅动汤匙的动作一顿,面上懒洋洋的,却不难看出心情好了些。


前世云缈第一回入宫,就在慈宁宫给她使了好大一个绊子。


那时的太后毕竟是她名义的婆母,纵然闹了几回不愉快,初一十五她也一样去请安。


那回去请安的时候,是她第一次见到云缈。


八月十五宫宴,内命妇都在慈宁宫。


她端着茶侍奉太后,太后的小侄女在一侧柔弱笑道。


“素闻皇后娘娘的礼节是一等一的好,怎不记得给姑母奉茶是得三叩九跪的?”


中秋是大礼,拜见母亲时是有这样的规矩,可宫中几乎从未延续过,都是大婚当日跪过三次便罢,平素是甚少这么行礼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于是就被这云家郡主抓着把柄,一时内命妇全看了过来。


她自然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和太后争执,真落了个不敬长辈的罪名,还使得谢宴跟着被非议。


忍一时风平浪静,她端着茶跪了太后,那老太婆便顺杆子爬,和云缈说笑了起来。


“还是你懂事,哀家这几个侄女里,最喜欢的便是你。”


“臣女身为大家闺秀,懂些礼节是应该的,姑母谬赞了。


何况皇后娘娘是国母……姑母,皇后娘娘还跪着呢,您先接了娘娘的茶吧。”


“既然是错了规矩,那便多跪一会吧,不算罚,也就是长个记性。”


云缈又抿唇笑。


“姑母身为长辈,教导晚辈做些事是应当的,臣女也得好好跟着学一学礼节呢,您瞧。”


她说着俏皮地起身,接了嬷嬷的茶一同跪在她身侧。


“您瞧我的规矩标不标准?”


老太后借着接她茶的动作,又磨她跪了一会。


苏皎搅动着汤匙将粥一饮而尽。


“既然是有规矩,戴了一日的花也算不得罚。


成了,不必再禀了,我去沐浴。”


她从耳房再出来的时候,内室安安静静,谢宴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似是睡去了。


昏黄的灯盏照出他俊美的面庞,苏皎一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桌案前放着的那朵桃花是她沐浴前取下来的,在灯下也照出艳丽的颜色。


四月尾,许多桃花都已败了,御花园里也只剩那一棵树长势最好,他偏就在那棵树上选了开的最艳的一朵。


以至于她摘下的时候,总有些舍不得这样漂亮的春色,便鬼使神差地没扔掉。


花而已么,她也见过太多,更甚自己也学着簪过。


昭宁元年的四月,他登基的第二个月,正是花宴。


她头一回主持这样大的宴会,生怕出了差错,将细节问了又问,全程陪在宴上。


那日他正忙,一整天也没去御花园。


她坐在御花园的高位上,瞧着年轻的小姐公子们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得闲与旁边有位小姐说起花宴的时候,那姑娘便笑。


“簪花古往今来便有送心上人的说法。”


忙了一日回去,她换下了繁琐的宫装,又不习惯诸多下人们跟着,只带了小棠便轻巧地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前有一株长势极好的海棠,那天谢宴在御书房与大臣们议事,她独自在院中闲逛,又看到那一株海棠花。


在夜色里也开的正盛。


她忍不住去摸那花,心不在焉地拨弄着——


“呀,花枝断了。”


小棠惊呼一声,她低下头一瞧,面露可惜。


“既然断了,就摘下来吧。”


她掐着花茎,拢着花朝乾清宫去,将小棠也挥退,独自坐在桌案前等人。


沙漏一时一刻地过去,南方暴动的事使他忙了一夜,连乾清宫都没回,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御书房。


那一年的花宴少了一个人,未曾想有朝一日,会神奇地在五年前,又让他将这朵花簪去她发间。


苏皎唇角悄然弯起。


床榻上的谢宴似乎睡得极不安稳,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紧蹙,连那俊美的容颜都变得苍白几分。


苏皎下意识走上前,手抚近到他眉心将要落下的刹那,想起白日见到的人,笑意又渐渐消散。


心中蓦然一涩。


那只手最终没落下去,她悄然出了内殿。


屋外夜色正浓,长林与小棠都守在门外。


“娘娘怎么出来了?”


长林要拦人却又不敢,看着她下了台阶,小棠跟在身后一路小跑。


“关门吧,今夜我不在主殿睡了。”


苏皎越过门槛,往后殿去。


第34章第34章“皎皎也疼疼我,好不好……


长林忐忑不安地盯着苏皎离开的方向。


这是吵架了?也没听着动静啊。


殿下知道吗?


他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推开了门。


“咣当——”


门被推开的刹那,长林险些撞上门口的人。


“殿下!”


他一个激灵往后跳了几步。


“您您……您没睡?”


屋内那么安静,他还寻思殿下早睡了呢,不然能看着皇子妃走?


谢宴瞥他一眼。


“去后殿了?”


长林点头,揣摩着他的脸色。


“您和皇子妃……”


话没落,谢宴已抬步往外走。


过罢垂花门,能一眼看到后殿亮着的灯。


“后殿的床何时收拾的?”


“午后皇子妃就着小棠去铺了。”


果然。


谢宴想扯动唇角,最终又作罢。


他的眼神在夜色里瞧着更凉,浑身都散发着与方才不一样的气息,长林心一提。


真是吵架了?看殿下这么生气,是不是马上要去找皇子妃,两人激烈争吵,还是动手摔东西,再或者殿下直接一纸休……


“长林。”


他顿时一激灵站直了。


“属下愿为殿下身先士……”


“你觉得本皇子有没有做望妻石的潜力?”


什……什么?


长林不可置信地往旁边一瞧,谢宴倚着垂花门蹲了下去,语气幽怨,目光频频望向后殿的方向,活脱脱一副怨夫样。


手里就差拿根树枝画圈圈了。


……


这是三皇子?


“您……”


“望妻石还能等来人呢,你们皇子妃,是就算知道了我在这蹲着,也只会觉得我活该。”


……


“您做错了什……不,皇子妃误会了您什么?”


长林识趣地在谢宴的注视下将后半句换了。


谢宴这回却不答了。


“皇祖母可回了信吗?”


“太后晚间着人来了。”


他这才满意点头,又看向后殿的方向。


那道身影在窗前晃了片刻,躺去了榻间,后殿很快灭了烛火。


“小没良心的。”


谢宴揉了揉眉心。


白天云缈出来的时候他便知道今儿这关难过,晚间为了免她别扭,还特意早早躺在床上假睡,没想到还是毫不犹豫走了。


“后殿再着人守着,你让小棠瞧瞧窗子关严实没,再送一床棉被过去。”


长林哎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道。


“晚上天冷,您也早点回去吧。”


“回什么?搬把椅子来。”


谢宴懒洋洋地起身。


“索性睡不着了。”


许是因为忽然换了床的缘故,苏皎这夜也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脑中全是一幕幕的事情闪过。


有前世她在乾清宫捧花等着的,有她第一回在丞相府见着云缈和她儿子的,有谢宴认下儿子后,她一个人躲在和鸣殿哭的,还有白日里,一树桃花下,他为她簪花的。


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整整一宿。


苏皎是到了天明才将将睡了半个时辰,屋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她睁开眼。


“娘娘,不再睡了?”


“起。”


她厌厌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推开门,一条手臂横到了面前,苏皎吓得一激灵,瞌睡全没了。





你……”


“皎皎!”


谢宴笑着将一个东西举到了她面前。


苏皎被那俊脸上的笑晃得失神了片刻,又低下头。


“这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泥做的泥人,小小的泥人被他捏的栩栩如生,皱着眉苦巴着脸,怀里还抱着一块石头。


目光往远方看,不知眺望期待着什么。


“好看吗?”


他手上还染着灰尘,显然捏了很久,晃到她面前的脸却是带笑又自得的。


“这是什么?”


苏皎眉目稍软,又问了一遍。


“望妻石。”


“……”


她推开谢宴往外走。


“别走啊,不好看吗?”


谢宴追了上去,硬把那泥人塞到了她怀里。


“这么脏,我不要。”


苏皎略有嫌弃地推开他,谢宴却缠着不松。


“闲来做的,觉得好看就给你了,皎皎收着吧。


我好饿,快去前殿,我着人传了膳。”


他没再给苏皎说话的机会,彻底将那东西丢给她。


用早膳的时候,他一切如常与她闲话了几句,又说。


“皇祖母方才着人来传,说今日她老人家得闲,在秦北苑喊了几位皇子公主赛马,要咱们俩一同去瞧瞧。”


太后看赛马?


苏皎狐疑地看过去。


“真的。”


谢宴面色不变。


“皇祖母年轻的时候是跟着父亲在玉门关守边地的,英姿飒爽,后来入宫了才没机会,但一向喜欢看我们几个皇子骑马,连几个妹妹为讨皇祖母欢喜,也是学了一些的。”


话落,似乎是怕苏皎拒绝,他一把拉过她的手。


“走吧,这会几个弟弟妹妹该到了。”


手被他紧紧拉着,苏皎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自打出了门就一直别扭的地方在哪。


她昨晚悄无声息地离了前殿,以这人平常缠着她的态度,竟然丝毫没问。


秦北苑在皇宫最西边,那处辟开了好大一处场地,素来是夫子们教皇子骑射所用,今日皇太后起了意,几个皇子公主都来,自然是隆重。


他们两个到的时候,皇子公主们都换好了骑装,围场内最里面的位置,坐着那位已经白发苍苍的太后,身侧陪着的是几个皇子妃妯娌。


太后虽然性情严苛,但也是疼爱谢宴的,前世两年永宁殿,也有好几回太后的接济帮扶,才算捱了过去。


这位素来散漫随意的皇子到了她跟前也是乖巧的。


“皇祖母。”


“孙媳请皇祖母安。”


苏皎跟在他身侧行礼。


太后目光落在苏皎身上,又朝谢宴投去一个眼神。


就这个?


谢宴点头。


太后顿时笑了一声,朝苏皎招手。


“自打入宫,哀家还没见过你,来近处。”


苏皎缓步挪过去,被太后拉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是个标志的孩子。


来人,搬把椅子,就让三皇子妃坐在哀家身侧。”


下人连忙去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前世他们出永宁殿前太后便已经过世了,苏皎甚少与她相处,听得最多的便是太后严苛,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自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便下意识看向谢宴。


他朝她露出个安心的笑。


“皇祖母留你,你便好好陪陪她。”


“瞧那小子做什么,哀家今儿可是让他们好好在前面赛马。”


她说罢又让嬷嬷往场内喊。


“太后娘娘有命,几位皇子谁今儿得了头彩,便有她老人家的赏赐。”


至于赏的是什么,多半也不过是些古董或者首饰,皇子们要来虽无用,但讨了老人家欢心自然是好,再者首饰能拿回来赏了妻妾,戴出去在妯娌间也有面。


一时不仅几个皇子劲头更足,连坐在里面的几位皇子妃也都热闹地瞧去,在心中给自家夫君鼓劲。


场中击鼓声一响,几个皇子们的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起初自然是不分伯仲的快,很快过了弯,谢宴的马便如流星一般跃过了众人。


太后握着她的手,一向冷漠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


“从前便数他的骑射最好,教他的夫子是皇帝细心择的,与其他几个皇子都不一样,他的骑射便也学的最好,没几年就超过了原先的夫子。”


苏皎忍不住跟着看过去,那道蓝色的身影遥遥领先,单手御马也能将一众人甩在身后,清隽风流,只看背影也是极惹眼的。


“孙媳也曾听殿下说过极喜欢骑射。”


那是前世出了永宁殿之后的事了,他百忙之中带她去围猎,堂堂皇帝非要缠着她同骑一马,百发百中,便连那时极负盛名的大将军也输给他。


猎完了回来,外人面前冷峻高傲的皇帝抱着她黏糊,非让她夸他多厉害,还说猎了一只漂亮的白狐,等过了冬给她做衣裳。


“等开了春再来,给你猎个小东西养养,喜欢什么?”


“平日都忙得不行,不好好歇一歇,反要倒腾这么远来围猎。”


她给他擦着额上的汗,瞧他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


谢宴抱着她笑了一声。


“我喜欢来猎。


你不知道,小时候,夫子教我和大哥,他惯喜欢安静,我不一样,我更喜欢骑马射箭。


那时候夫子总说,我和大哥一文一武,日后安邦定国也不愁了。”


他得闲的消遣不是骑马便是来围猎,围猎时总问她喜欢什么,不是猎些她爱吃的,就是猎些漂亮的狐狸,着人给她做衣裳。


“这小子喜欢骑射,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三年前进永宁殿的前几个月,还在上林苑待了小半年,到了年龄也不入朝做事,给他父皇气的不行。”


太后的话骤然拉回她的思绪。


“您说……入永宁殿前几个月?”


“可不是嘛。”


太后并未发觉她的出神。


“约摸有……待了小半年吧,他父皇去抓人总抓不到,上林苑里就他一个皇子,连伺候的下人都赶走了,平白落了半年清净。”


“哗啦——”


太后的话如同水上撩开了涟漪一般,苏皎心中一动。


她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件事。


去永宁殿前半年,那不就是大皇子造反的前半年吗?


原来他从前的日子过得当真恣意……


“您……”


苏皎的话才开了头,笑意陡然僵在嘴边。


不对。


云缈的那个儿子,算着时间便该是三年前怀上的。


约摸是入永宁殿的前两个月。


她前世算这时间的时候,还在心里将谢宴骂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早就有妻有子,成亲前怎就当缩头乌龟不敢把人迎进门。


可如今太后却说……


苏皎嘴边重新扬起笑。


“您说他在上林苑待了半年?”


“可不是。”


太后正要再说什么,冷不丁场内有人欢呼。


“三皇子!三皇子已到了!”


苏皎顺着往前一瞧,场下一片空旷中,一人一马当先越到了终点,高高束起的发带随风飘动,一抹恣意的笑缓缓绽放在唇边。


“诸位弟弟慢行,这头彩——”


一把弓箭被他驭力落在手中,他隔着远远的高台似有感应一般望向苏皎,手中弓箭毫不迟疑朝前射去。


“刷——”


箭矢在他手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直中红心。


“我要了。”


他翻身下马,迎着朝霞朝高台走来,目光未从她身上挪开一眼。


袖口的青竹花纹随他走动而晃起,唇角不羁洒脱的笑更使这张脸俊美,随着他一步步迈上高台,身后几个皇子才纷纷赶了上来。


“皇祖母。”


他微弯腰。


太后握着苏皎的手乐呵呵。


“果然还是这小子出色,看来这头彩是要给你讨来了。”


苏皎骤然耳侧一热,慌忙从他身上挪开眼。


“皇祖母……”


“也罢,哀家说话算话,来人,去取——”


“母后且慢。”


一道声音打秦北苑外面传来。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嘉帝大步迈进来,脸上显而易见地高兴。


“朕下了早朝听说此事,忙完就过来了,看来是宴儿更甚一筹。


朕的儿子果然出色!比朕年轻时还厉害!”


这一番毫不掩饰的赞赏,顿时让跟来的几个皇子都变了脸色。


太后瞥去一眼。


“其他皇子也不慢。”


嘉帝一摆手算作知道,目光只盯着谢宴。


心中澎湃。


“方才朕来时听说母后给了彩头,不如朕也来添个喜。”


他往前一指。


“朕命人将一块玉佩与母后的彩头放在一起,箭靶一百步之外,你们兄弟几人齐射,谁将其他人的箭都射穿还中了红心,朕便将兵部的差事交给他,再领一份东边掌管城防军的权,如何?”


此言一出,皇子们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只射穿红心却不算难,毕竟他们几个再差也是精通骑射的,可嘉帝说要将其他人的箭都射穿了,那便是只要留一个。


兄弟之间互相比拼厮杀,只留一个,便是要最出彩,最能入他眼的那个。


何况还是兵部与实权的诱惑,竟然都要在这一场小小的比试里许出去?


顿时原本站在一处的几个皇子下意识离对方远了些,都在心中各自盘算。


嘉帝似没察觉到几人之间弥漫的肃杀之气,看向谢宴问。


“如何?”


谢宴转身丢了箭朝苏皎走。


苏皎自打行了礼就安安静静站在太后身侧,冷不防手指被勾过去。


“咱们回?”


这是不参加的意思了。


嘉帝乐呵呵的脸色顿时一变。


“谢宴!”


谢宴仿若未闻,反正他的目的已达到了,皇祖母必然不会辜负他的期待,那他还留在这做什么?


看老头子和几个兄弟演戏吗?


还不如回去当望妻石。


他弯唇去勾苏皎的手指。


这一回嘉帝更是气急,原来来时的好心情全没了,几个皇子却喜上眉梢。


诸兄弟中,谢宴的骑射最好,夫子是当时嘉帝亲择的,剩下的几个皇子都是同一位老师教的,本身也差的不远。


最拔尖的走了,他们的可能便多了。


兵部可是个好差事,别提还有城防军。


顿时几个皇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父皇……”


谢宴已拉着苏皎往台下去。


“父皇,咱们开始吧。”


最沉不住气的五皇子已经开口,反倒得了嘉帝一记怒瞪。


可许出的话也不能收回,他咬牙瞪过去,这一回却是瞪苏皎了。


魅惑他儿子的妖女。


“开始吧。”


他一甩衣袖站去了一侧,换别人得彩头也没什么,他自有办法不允出去。


几个皇子搭好了弓箭,太监带着玉佩站去了箭靶前,还有宫女一路小跑地端着托盘走去。


那是太后允出的彩头。


路过他们时,风吹起托盘上的红盖,一道流光溢彩晃入眼中。


夫妻俩人齐刷刷停住了步子。


尽管晃的很快,苏皎还是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顶极漂亮的九尾凤冠,用点翠宝石镶钻而成,尾端是蓝色的流苏,极尽奢华美丽,整个皇宫也就这一顶。


前世的时候,她在封后大典得了这顶凤冠,喜欢的不行,后来时时放在殿内最起眼的地方,每提及就赞不绝口。


却原来是太后的东西吗?


脚步顿了一下,她眼中闪过可惜,又要往前走是时候,手心一紧,谢宴拉着她转头。


“这东西好,讨来给你。”


原便是他家皎皎的,给了谁也不行。


几个皇子已站好了位置,听得击鼓声响起的刹那,几道箭先后射了出去。


仿佛很快,又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所有人屏息凝视,看着那几道箭——


“嗖——”


一道箭在他们身后飞射出去,后发先至,带起的劲风接连将几道箭破空刺开,只听几道箭矢落地的声音,再一抬头,那道最后的箭已落在了红心处。


“三……三皇子?


是三皇子的箭!”


嘉帝转头就瞧见人回来,脸色由阴转晴。


“还不把玉佩取来给三皇子!”


“父皇!”


剩下几人刷刷脸色大变。


“三哥已说了不参加,那就不能算他的。”


四皇子的脸色更是阴沉。


说好了离开又折返回来,果真是心机深沉。


嘉帝不以为意摆手。


“朕要看的是你们的真本事,这样不更说明宴儿的厉害。”


玉佩取到了面前,谢宴抬手推开了那太监,朝宫女端着的托盘走去。


红盖打开,里面耀眼的光泽使得众人眼中都闪过惊艳。


果然是这顶。


谢宴将凤冠托起,朝苏皎走去。


那凤冠在他手下晃动,流苏随风摆,更显流光溢彩与华贵之姿,几个皇子妃和公主更是一错不错地看着,眼热的不行。


众目睽睽下,苏皎只觉头上一重,前世后来得到的东西,今生又原封不动地给了她。


“还有这玉佩……”


“几个弟弟分吧,本皇子不要。”


谢宴摆手推开了太监。


苏皎眼中闪过错愕,没想到他折返回来,竟然是为了这顶凤冠。


“你……”


“别动。”


谢宴将垂在底下的流苏抚顺了,瞧她眉鬓生辉,光彩耀目,一双翦水秋瞳与他对视……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觉得耳侧有些热。


抚着流苏的手都发烫。


“真漂亮。”


他眼中闪过失神,下意识开口。


苏皎在这样的注视下竟觉得心跳越发快,流苏随风晃动,却及不上在此时鲜活跳动的心,她忽然错开谢宴的视线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心中却似涌起多年未曾感觉到的欢喜。


“啊——皇祖母,您怎么了?”


不知谁的喊声惊醒了他们,苏皎回头一瞧,原本好好站着的太后直挺挺往后倒,被下人扶住了。


顿时台前闹得人仰马翻,嘉帝赶忙传了太医。


太后因着久不出宫,今儿一吹风又累着了。


虚惊一场,太医开了温补的药,嘉帝训斥几个宫人不该纵着太后出来,谢宴心中有些愧疚,亲自端了药入内服侍太后。


昏了一会,太后也醒了过来,半躺在榻上喝了药,谢宴又讨好地去给她捶腿。


少年人的动作没个轻重,太后领了情又把他赶了起来。


“皇祖母是多年来的老毛病,容易头疼发热……咳咳……”


她说着又捂住心口咳嗽起来。


苏皎才从谢宴这得知了太后是多年头疾与心疾。


她犹豫片刻上前。


“孙媳曾偶尔得一法子,能缓解头痛之症,可为皇祖母按一按。”


“哦?你还懂这些?”


太后显然不怎么信,不过也没拂了她的好意。


苏皎上前取代了谢宴的位置,轻轻为她按着穴道。


这是前世她与那老院首共同研究出来的。


按了好一会,太后蹙着的眉舒展开。


“没想到这法子还真有些用。”


这回看苏皎的眼神便更多了几分欣喜。


恰逢嘉帝从外面进来,一看苏皎就皱眉。


“耽误你皇祖母休息做什么?”


苏皎还没说话,太后先开口。


“皇帝,孙媳妇不过留下陪我老人家说说话,你别太严苛了。


反倒是你吵得厉害,出去让我静静心。”


嘉帝脸色一僵,一口气哽在心头。


这日太后留着用了午膳,非说她按的好,又留她在慈宁宫待了好一会,临走前,还让宫人堆了好些赏赐去永宁殿。


“明儿


再来。”


夫妻两人回了永宁殿,眼看着苏皎的脸色比去时候好了很多,谢宴想。


这回该回来了吧。


他去勾苏皎的手指,人还没勾到,身子已飘去了离他几步外的距离。


苏皎笑意盈盈。


“累了一日,晚膳我不吃了。”


转身朝后殿走去。?


谢宴幽怨地盯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回头。


晚间铺好了床,她没让小棠在外面守夜,早早躺去了床上。


闭着眼又在心中理着今日太后说的话。


若那段时间谢宴真待在上林苑,云缈怀的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那孩子可跟他有几分像。


“总不能……谁?”


苏皎浑身汗毛直立,骤然睁开眼。


床尾的被子冒出一道凸起,温热的身子钻来了她被窝。


一只修长的手从锦被下晃出,那人只着一身中衣,衣带松松散散地系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墨发垂下,那张俊脸上晃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


瞧她发现,谢宴手肘撑在床上,往她身上蹭。


“皇子妃,我来侍寝。”


苏皎:……


“你……”


她话没说,腰被一道力道箍下,谢宴转瞬便将她压在身下,牢牢吻住了她的唇。


隔了一日才抱到人,他凑在她脖颈重重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才在黑暗中去捕捉她的唇。


温热的身体只隔着一道薄薄的中衣贴近在一起,晃动间衣带散开,手驾轻就熟地贴了进来。


丰盈的身子被他掌在手中,刹那一阵酥麻袭来,她咬着唇才将那道喘息嘤咛咽了回去。


可他偏要听她的声音,吻从唇齿一路到脖颈,再往下。


是吮吸,是舔舐,还是细微咬下的刺痛,苏皎已经分不清了。


看不见,感官便更敏锐,略重的喘息放大在她耳侧,还有他流连的手,一道道逼迫她的防线。


“你……起开……”


苏皎抬手去推他反被他箍住了手别去头顶,手腕一沉,他从腰间抽走了她的衣带,绑住了双手。


脊背被迫弓起,恣意妖孽的笑在脸上更惹人晃神,那抹春情更散开,欲色爬满了脸庞。


“白日给皇祖母按了那么久,你只惦记皇祖母疼。”


他的身子仿若不经意又将她衣袍蹭开,刹那温热紧实的腰腹贴在了她腰间。


严丝合缝,再无任何遮掩。


“我也疼。”


他的声音更沉,喘息在夜色里更撩人。


“你疼……嗯……疼什么?”


苏皎咬着唇,字仿佛是从牙关里蹦出来的一般。


他偏又去撩她,声音带笑。


“哪都疼,头疼,心口疼,浑身疼,但……


这儿最疼。”


他抓住苏皎的手,刹那探去了身下。


隔着薄薄的中衣,有什么在她掌心重重地弹跳了一下。


“嗯哼……别……”


苏皎被他的力道箍的躲不开,谢宴蹭在她身上喘。


“这最难受了,皎皎也疼疼我


好不好?”


第35章第35章“皎皎,你还有半刻钟,……


仿佛被蛊惑一般,苏皎下意识去碰了一下。


紧接着便感觉手心又跳动了两下,如同炫耀一般。


她顿时又惊慌地往回缩。


“别”


柔软的手触碰着他,谢宴顿时忍不住从喉咙溢出一声闷哼,浑身的热在此刻全然聚在了一起,他控制不住地强扣住了她的手。


“皎皎帮一帮我”


……


一番折腾罢,床榻上乱得厉害,他俨然一副未吃了半饱的样,回头一瞧,那人早眉目餍足地睡了过去。


原本白净的肌肤上落了些红痕,是被他摁出来的。


“总是这样……也不知是在折腾谁?”


谢宴揉了揉眉心,有些苦中作乐起来。


分明从没得了真趣,他还每次都要故意撩拨她。


屋内安静了片刻,他平复了呼吸,披衣下榻去沐浴。


许是旁边有个人形炉子,苏皎这夜睡得极好,一觉睡到了天将亮。


旁边的人顶着一双幽怨的眼睛看她。


想起昨夜的快活,苏皎难得心虚了一下,朝他露出个笑。


谢宴拉着她的手指了指唇。


苏皎脸上一红,左右瞧着无人,飞快在他唇上印下个吻,这人这才弯唇又笑起来,眼下的乌青丝毫不折他的俊美模样,拉着苏皎往前殿去。


早膳还没用罢,长林便从外面走来。


“昨儿的事在早朝上闹起来了。”


他低声回禀。


“皇上非要将那玉佩给三皇子,权涉兵部和城防军,几个皇子和外戚们在朝上上书,请皇上收回旨意,听闻皇上将几个大人痛骂了一遭,这会在御书房,使人来喊殿下了。”


谢宴将汤匙往碗中一搁。


“皎皎随我去瞧瞧?”


“传你的,我去做什么?”


苏皎想起昨日的事,心中却也不意外。


嘉帝起了意将东西给谢宴,那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收回成命,几个皇子也绝不能使如今的平衡被打破,自然是要极力力争。


如今传他去御书房,也多半是为了劝解他。


这位皇帝素来就不喜欢她,她去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苏皎懒怠出去。


谢宴却非使她起来。


“就当是陪陪我,皎皎在外面等我便是。”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苏皎往外去,走了两步,苏皎忽然问他。


“若皇上劝你,你收吗?”


谢宴扬眉。


“你觉得我收不收?”


苏皎抿唇错开他的视线。


想大抵是收的吧,他总要成为帝王。


见她不答,谢宴便也笑了一声,拉着她往前去。


苏皎动了动唇,想追问,最终又作罢。


到了御书房前面一处池子的地方,苏皎便不肯走了。


“就在这等你。”


谢宴也不强求,松开她往御书房去。


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笑稍拢了。


折返又射箭,他知晓嘉帝一定会借势将玉佩给他,他拒了,便知道今日这件事一定会闹大,而他正要借此……


去换嘉帝的另一个让步。


御书房外的下人瞧见他连忙恭敬地上前行礼,谢宴入了御书房,苏皎站在池子边去瞧里面五彩斑斓的鱼。


骤然身后一阵脚步声走近。


她略一回头,一道身影已到了跟前。


“三皇子妃,好巧。”


云缈身后同样没带下人,秀美的脸上露出几分笑,似乎已全忘了那日御花园的不愉快。


“云郡主。”


苏皎瞧见她显然有些意外,一句话落,她又往前走了半步,与苏皎一同站在池子边。


“三皇子妃今日却有雅兴,怎来了御书房外看风景?”


苏皎一瞧这张脸便心中犯堵,索性往后退开几步。


“来此等人罢了,云郡主既有心,便留在这赏吧,我先行一步。”


她转身欲走,身后那道柔柔的声音又响起。


“可是在等三皇子?”


苏皎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


“皇子妃别误会,我也不过是偶然瞧见罢了。”


云缈抿唇又笑。


“我有什么可误会的?三皇子是我的夫婿,时时与我在一起,反倒郡主知道他的踪迹,只怕费了一番功夫吧?”


苏皎眉眼已染上不耐。


好不容易看点风景,好端端的心情又被人打扰了。


最重要的是她知晓此人来者不善。


云缈不以为意。


“臣女也是偶然路过。”


话顿了顿。


“听闻昨日三皇子秦北苑大展风采,皇上大喜,允他主兵部事,并且有意着三皇子迁出永宁殿,大肆封赏。”


苏皎不欲再理会她,已抬步往外。


“封赏之下,更闻陛下有意将选秀提前,选一些高门贵女入宫给几位皇子们。”


云缈不紧不慢地将话说出。


这桩事嘉帝更是一直挂在心头,逮着机会就要将人丢入永宁殿,她早就知道的事罢了,苏皎步子不停。


“皇子妃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云缈忽然追上来两步拦住她的去路。


一双清澈柔美的眸看着她,若忽略了这话中不易察觉的恶意,端看这双眼,自是极友善的。


昭宁元年八月,宫中骤起流言,说皇上在宫外遇一美人,甚是上心。


她从和鸣殿得了消息,一路赶去乾清宫,被下人告知皇上不在宫中,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便碰见一人。


她从乾清宫内走出,鬓发略微有些凌乱,是一双与如今同样柔美的眸望向她。


“娘娘是来寻陛下的吗?陛下才去了慈宁宫见姑母,臣女也正要赶去,娘娘可要一道?”


往事浮上心头,苏皎心中忽然有些躁意。


“你想说什么?”


云缈又福了福身。


“臣女只是与皇子妃闲话一二,娘娘若不愿听,臣女自然不多话。”


她说着抬步似欲走,目光却一直不经意望向苏皎的方向。


没人能在听说夫君要另娶的时候还能这般镇定。


可苏皎似乎真与她预料的不同,就这样看着她远去。


一步,两步,云缈终于忍不住回头,不经意落下一句。


“却不知三皇子如何想,但云家是已得了皇上的信儿。”


苏皎蓦然嗤笑一声。


绕了这么一圈,不就是要说皇上有意允他们云家女儿入宫,再加之她字字不离谢宴今日来御书房,便是要告诉她,但凡谢宴接了嘉帝的玉佩,就必然要选人入宫。


而选秀着重家世么……便是让她掂量自己的身家。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云缈跟前,云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闲话几句而已,娘娘别放在心上,臣女这就告……”


“知道了如何?”


苏皎骤然打断她的话。


她一步步往前走,云缈被迫往后退。


“选秀入宫选了谁,是你说了算,还是云家说了算?”


“自然是皇上与皇后娘娘……”


“错。”


苏皎轻笑一声。


“是天家说了算。”


云缈一愣。


“君是君臣是臣,秘而不宣的事,你如何得了消息我不管,选秀选了谁我也不管,但我若做不了主的事,你必然更不能。”


苏皎再往前走,她比云缈高一些,阴影投下,云缈下意识又往后退。


身后便是池子,眼看着将要退到池沿,云缈试图停下步子。


“三皇子妃,身后是池……”


“池子如何?郡主这么得闲,正好进去赏赏鱼。”


话落,苏皎抬手一推。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云缈忍不住惊呼一声,猛地闭上眼。


却在将摔下去的刹那又被人扣着手腕拽了回来。


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一推一拉使得她没从惊吓中回过神,脸色也白了几分。


“皇子妃,纵然你身份高贵,我也是郡主出身,你如何敢推我?”


“推你?谁看到了?”


苏皎懒洋洋地松了手。


“郡主自己没站稳罢了。”


云缈脸色青白交加,冷不丁瞧见她身后走来的人。


“三皇子——”


谢宴在看清楚这边情况的刹那就后退了几步,直直往另一边走去。


苏皎瞥过去一眼,眉眼不虞。


“郡主自便。”


她走开几步,又道。


“今日是池子,改明别换了哪处无人的地方,郡主再扰了我赏鱼,说不定就真要不小心摔里面了。”


丢下这一句,苏皎再不停留。


到了跟前,谢宴还没说话,苏皎骤然抬脚踹了过去。


“皎皎!”


他眼疾手快地躲开。


“谁又惹皎皎生气了?”


苏皎抿紧唇,连她也说不清心中莫名的烦躁由何而来。


“若真起了意领玉佩选秀,你便早早把人接来永宁殿,省了旁人总烦我。”


谢宴扬眉。


“谁要接玉佩了?”


他手中握着一道明黄的绢帛,苏皎嗤笑一声往前走。


“我正要与你说呢。”


谢宴将那绢帛展去她面前。


“看一看,父皇允了我出去辟府。”


苏皎一愣。


那明黄圣旨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三皇子宴,已至年岁,朕允其出宫辟府。”


“怎么这么突然?”


嘉帝不是为了让他接了玉佩吗?


权势的滋味无人能拒,何况还是送上门的,这般不费吹灰之力又能为将来铺路,她猜谢宴一定会接下。


“到了时间,父皇自然就准了。”


谢宴懒洋洋地牵着她往前走。


接了那玉佩自是数不胜数的好,还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但他如何能不知——


接了便是嘉帝对他的桎梏,从嘉帝手中顺下来给他的,他从不屑于要。


永宁殿呆不长久,与其等嘉帝选他去住旁的宫殿,却不如他自己去博弈争取。


宫中的人委实太多,还有个劳什子云家,他不愿呆在此处。


他想出宫,找个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人的地方。


两人往前走去,身影晃入身后站着的云缈眼中,她眸子里闪过几分挣扎。


才走了没几步,迎面撞上走来的两人。


为首一人满头白发,由一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扶着。


谢宴看到了人,脸色难得缓和,主动上前几步。


“老师。”


苏皎一看见这白胡子老头便心中一颤。


谢宴喊的这位,正是他从小到大教导四书五经的夫子,前世那位性情严苛又时常不留情面斥她的帝师。


妖后之名在朝中被大肆上书弹劾之后,谢宴养刁了她的胆量,她与太后闹过几回,后来传出去,这位极重声誉的帝师便不满意她的脾性。


“为女子当贤良,娘娘性情如此,莫说使得陛下难做,朝臣上书也总对你的声誉不好。”


偶然去乾清宫遇着的几回,帝师从不避讳谢宴,张口便要絮叨她。


她在这位三朝元老面前可没那么多的胆量,更怕一张口将人气出好歹更是难办,老老实实地听了训,时不时朝谢宴露出个求救的眼神。


谢宴还没说话,帝师已吹胡子瞪眼地看去。


“还有皇上,臣还没说你……”


以至于见了他,苏皎稍一弯身便躲去了谢宴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


“老师今日怎的入宫?”


后来的帝师如今还是大学士,刚要说话,余光便看到她和谢宴拉在一起的手。


“成何体统!”


苏皎心尖一颤,谢宴和她几乎是刹那各自分开了手,谢宴甚至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父皇传召老师?”


大学士这才缓和了脸色。


“嗯,臣正要去御书房。”


“快去吧,送老师。”


谢宴侧开身子,年轻男子扶着大学士离开之时,目光落在苏皎身上,露出个有些歉意的笑。


爷爷古板,又在三皇子面前端着老师的架子惯了,却好似吓着这位新皇子妃了。


苏皎与他对视,也下意识回以一笑。


扶着大学士的是他的孙儿徐稷,前世的时候,那些大臣们在朝中弹劾她,少数帮她说话的人里,这位算是一个。


偶遇过的几回,对她也极是友善。


两人错身离开,苏皎顿时手心一疼。


“嘶……”


她收回视线。


“走了,还看呢。”


谢宴凉凉道。


夫妻两人回去永宁殿,未至午时,圣旨晓谕皇宫。


言三皇子年轻有为,如今已至年岁,皇上特准出永宁殿,辟府。


却再没提玉佩的事。


寻常皇子及冠后便出宫辟府,继而参朝议政,三皇子因着当时的事又多待了几年,众人未料想才解了禁足,皇上便要准其辟府了。


虽说兵部之权皇上再没儿戏一般允出,这道圣旨也让人猜了又猜。


辟府便代表着成人,之后便是成家立业。


三皇子已娶妻,出宫辟府之后,下一步便是该参朝议政了。


凭皇上如今的态度,日后走到哪个位置,谁也不敢多猜测。


心中揣度,面上众人却都是一番恭贺,更有甚者早早备了礼,在三皇子还没辟府之前便上赶着去巴结了。


这道圣旨一出,最慌张的自然是四皇子。


他如今手中权势最多,原本是最炙手可热的皇子,这一朝下来,却让他的天变了又变。





皇子在府中摔了一遭东西,就急匆匆出府去联络臣子了。





漆黑的暗室里燃了一盏灯,云缈半伏着身子,柔美的脸上一片泪痕,声音里尽是哀求。


“我不愿意。


我今日看到了的,他对他的皇子妃极好,这样的感情,绝非轻易能插足以离间。”


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擦去她的泪,挑起她柔美的下颌。


“自信一些。


你不比那位皇子妃差,而且你比她聪明。


你去,会是我们最好的一把刀和细作。”


“可我不想……”


她低头垂泪,看着他的脸,那张侧脸上从下颌到脖颈有一道极深的疤,一直蔓延到心口。


使得那张原本极俊美的脸也有些狰狞。


她忽然有些心疼,低声哀求他。


“便这样不好吗,放下吧,将这一切都放下,我……我与孩子都陪着你,我们便好好过日子,哪怕东躲西藏……”


“可我不想!”


他声音激烈了些,目光阴冷地落在她身上。


“我不想。


我不想这么屈于人下一辈子,我们的仇必须报。”


他攥住她的手,强硬地递过去一瓶药。


“你忘记了吗,当时我们如何被迫分开,被迫东躲西藏,如何九死一生。”


他半抱住她。


“去吧,缈儿,我相信你。”


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云缈骤然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郡主。”


宫女连忙掀开了帘子扶住她。


云缈呆呆看了一眼,目光下意识一扫,在床榻边看到那瓶药。


又阖上眼。


袖中的手攥紧,再攥紧。


“大人已说了,一切都为您准备好了。”


宫女将那瓶药递给她,压低的声音有几分冷。


“郡主,只可成。”





辟府的消息传出之后,整个永宁殿便络绎不绝地有人来,连苏皎也跟着忙了一日。


将晚间,她让小棠将所有的礼登记入册,还没来得及落座歇息,小棠便到了她跟前,手搓着衣袖,目光躲闪地落在她身上开口。


“皇后娘娘传您。”


皇后见她?


不管什么原因,必然是来者不善,苏皎揉了揉眉心。


“殿下呢?”


“殿下方才出去了。”


苏皎只得叹了口气。


“我去一趟。”


漆黑的夜色里,一盏宫灯往凤仪宫的方向去。


谢宴回来,得知她去了凤仪宫之后,便赶忙也追着去。


才近凤仪宫,便瞧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往旁边的偏殿去了。


这身衣裳与苏皎今日穿的一样,黑夜里身影一晃而过,谢宴想也没想地跟了过去。


“皎皎。”


苏皎在半路因着小棠闹肚子多等了片刻,再去凤仪宫的时候,在门口便被嬷嬷拦下了。


“娘娘来得晚了,皇后娘娘方才歇下了。”


歇下了还传她来?


苏皎不虞地瞥了嬷嬷一眼,但能不见皇后她自然舒心,点了点头便打算回去。


才越过凤仪宫,迎面便有一道曼妙的身影走来。


“皇子妃。”


正是白日里才见过的云缈。


她靠近来行礼,身上的香味便扑了苏皎满身,甜腻的香使得苏皎蹙眉往后退了半步。


云缈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从袖中递出去一块玉佩。


“皇子妃来的正好,方才三皇子来凤仪宫落下了一块玉佩,本要使人送去,如今碰着了您,便正好还与您。”


谢宴来凤仪宫?


苏皎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可递到面前的玉佩一瞧模样,却的确是谢宴的。


还是他身上贴身挂着的那块。


染了甜香的玉佩递到她手上,陌生的香气破坏了这玉佩上谢宴惯有的竹香,苏皎骤然觉得心里一堵,想也没想地将玉佩扔给小棠。


“带着。”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锐利的目光掠过云缈。


“大晚上,郡主怎么还不歇息?”


反而打扮的这般隆重。


“出来走走,天黑路远,皇子妃早些回吧。”


她福了福身,便当先往前走。


苏皎越过她,同样往永宁殿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的,那甜香萦绕在鼻息间,愈发使得她烦躁。


“你晚间瞧见殿下的时候,他说是去凤仪宫了吗?”


平素也不见往凤仪宫去一趟,去了不告知她便罢,还将玉佩落在了别人处。


“并未。”


小棠低垂着头,手心攥得发紧,往前走了一阵,眼看着将越过御花园,她忽然又捂住肚子。


“劳娘娘再等片刻,奴婢又犯疼了。”


苏皎摆摆手,小棠将离开的刹那,眼中闪过几分挣扎,猛地将玉佩递去她手上,才转身往茅厕跑。


苏皎攥着那玉佩,心中更是烦闷,便抬步往前,打算去亭子里散散心。


才拐了弯,眼前青柏色的身影一闪,她骤然与来人撞在一起,身形不稳往后倒去。


“小心!”


温热的手臂隔着衣衫拉了她一把,苏皎站稳身形,对面也立刻松开。


瞧见她的刹那显然愣神,继而往后退开两步弯腰。


“皇子妃。”


苏皎抬起头,借着月色看去。


面前一身青柏官服,眉目温润舒和的年轻男子,正是大学士的孙儿徐稷。


“徐大人。”


她略一颔首。


“天色已晚,娘娘怎还独自在此,此处路黑,实在不安全。”


徐稷心细如发,刹那便注意到她眼中一抹不明显的不虞。


“无妨,独自走走。


徐大人还不出宫?”


“正要出宫。”


他今夜因政事被嘉帝传召,方从御书房出来。


臣子与皇妃不能久站一起,徐稷又一礼。


“臣先行告退。”


话顿了顿。


“许有诸多烦心事扰了娘娘,但天黑夜凉,最好不要久站,免伤尊体。


还有……这样重的香也对身子有害。”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难以启齿,几乎话落的刹那他脸色便在黑夜里浮起几分红,匆匆转身离开。


香?


苏皎本心烦意乱,听了他的话却一愣。


这才察觉出玉佩上的香味……太浓了。


香?


香料?


“这是……”


“娘娘……”


小棠匆匆从后面跑来,她眼中挣扎,几乎要将下唇咬破,终于还是眼一闭。


“外面不宜久待,不如奴婢早些陪您回永宁殿吧。


回去瞧……”


她话没落,苏皎脸色骤然难看下来,拎着裙摆往永宁殿的方向去。


这香不是寻常女儿身上用的,方才她一时被烦心事蒙蔽了心神,才没闻出来,这分明是……


春情散。


云缈拿了谢宴的玉佩,身上用这样的香,她到底是去哪?


脑中乱糟糟的,苏皎跑的愈快。


与此同时永宁殿


谢宴一脸不虞地将外衫里衣全换了一遍。


“都丢出去。”


他冷冰冰地往外吩咐。


“直接烧了。”


他没想到那在偏殿的人压根不是苏皎,在人扑来的刹那他便躲开了,她身上的香甜腻的使人发晕,谢宴当即脸色难看地要让长林扣人,却不想她身后还跟着其他下人。


他不欲闹大,毕竟是偏殿孤男寡女,只能匆匆回了永宁殿将一身衣衫换下。


长林赶忙带来了新衣裳,又将两个瓶子递到他面前。


“那位郡主落下的。”


话顿了顿。


“着人看过,是……是春药。”


谢宴眼中顿时闪过厌恶。


“丢出……等等。”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偏头问。


“你们皇子妃呢?”


长翊从暗处现身。


“皇子妃一刻钟前在御花园。”


听着他语气的不对,谢宴眯眼。


“和谁见面了?”


大晚上在御花园,绝对不止她一人。


“偶遇徐大人,闲聊了两句。”


顿时,谢宴眉眼又阴郁。


好得很。


该死的徐稷,当他不知他那点心思?


他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瓶药上,原本沉郁的脸色却顿时由阴转晴。


他忽然不躁了,又吩咐长林暂且不必备水沐浴。


谢宴修长的手拿起其中一瓶药。


“殿下,那是……”


长林话没落,谢宴已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冰凉的药丸从喉咙滚过,他眼中反而闪过几分兴味。


“去


将你们皇子妃请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了外袍。


苏皎一路跑回了永宁殿,主殿外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主殿的门也紧闭着。


那抹甜腻的香在门边便更浓郁,她心中一颤,几乎刹那便有些呼吸困难。


心中的酸涩翻涌,她想也不想地要去推门,却又在手碰上门的刹那犹豫了。


她此时进去……能看到什么?


这香的效果很足,便是她熏了一路也心口发热,而她从凤仪宫到永宁殿,中间已最少过去两炷香时间了。


她碰见云缈,云缈当真回凤仪宫了吗?


云缈费了那么多功夫,会甘心止住吗?


他们前世……毕竟也做了好几年的夫妻。


苏皎扣在门上的手有些发颤,正在她要有所动作的时候,门边掠过一阵风,大门被吹开。


她顿时无所遁形地展露在谢宴眼中。


她心口一窒,在瞧见屋内只有谢宴一人的刹那,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紧绷的脊背松开,几乎是有些欢喜地上前。


“你……你没事……”


外袍搁在一侧,谢宴冷白的面庞上染出绯红。


气息也有些不稳。


那面色在黑夜里牢牢地锁在她身上,有如侵略一般将她浑身上下看过,她身上的香与他的勾在一起,谢宴觉得愈发头昏脑胀地兴奋。


是,便是这样,要她身上全染上他的味道,改日再出去,也绝无人敢肖想她。


“皎皎指的是什么?”


谢宴轻笑一声,将另一瓶药也拿起。


一颗药丸在他手中滚动了片刻,浓郁的香味再扑来——


“别吃——”


话没落,谢宴已仰头毫不犹豫地咽下。


“咣当——”


瓶子滚落在地上,使得苏皎一瑟缩。


“你……”


她看着谢宴一步步走近,下意识往后退。


谢宴手一扬,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最后一点月光被遮挡在外面,漆黑的屋内她什么也瞧不见,感官便更敏锐了。


苏皎觉得在这样浓郁的香味下,她浑身都有些发颤。


“春情散吗?


可惜了,皎皎来迟了,方才我已吃过一颗了。”


“你……”


她顿时呼吸一窒。


漆黑的夜色里,谢宴玩味慵懒的话响在耳边。


他抬手去抽衣带,一步步朝她走近。


“算着时间,该发作了吧。


皎皎,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


往外逃。”


第36章第36章如同他秘而不宣的印记……


在这样的注视下,苏皎竟觉得腿弯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便折身往外,跑到门边的刹那又硬生生止住步子。


不,这是春情散,她虽不知是哪一种,却当真要任由他一人留下吗?


“我……”


她蠕动了一下唇,去拉门。


“我让人备水喊太……”


门纹丝不动,后面半句被她咽回去,苏皎这才发现这门压根推不开。


“咣当——”


腰封脱落在地的声音格外响亮,仿佛隐秘夜色里下达的最后通牒,沉重的步子落在她心头。


“你说了半刻——啊……”


身子毫无征兆地被一只手臂大力箍到了怀里,她被谢宴拦腰抱起,下一瞬已落在床榻上。


腰间的衣带已被他抽走,他身上的单薄中衣同时落在了地上,身子结结实实地压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唇。


他原本就没打算给她半刻钟的时间。


凌乱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下,触碰过的肌肤也随之滚烫起来,他的手几乎是迫切地探入衣内,直到抚上那腰肢流连往上。


衣衫散落在地上,炙热的温度再无遮掩地与她紧密相贴,那一团滚烫烫得苏皎瑟缩了一下,弓着身子喘息。


凶猛激烈的吻直将她吻得几欲窒息说不出半句话来,分开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唇齿流连过她的眉眼,顺着又往下,到脖颈,到起伏不定的锁骨……


他目光痴迷地看着那漂亮的弧度……


“嘶——”


骤然落下的啃咬使苏皎一个激灵,又酥又麻的疼让她的身子敏感地颤了一下,力气在这样的舔吮磋磨中一点点消去,软在他怀里。


湿漉漉的眸子带着几分控诉的水意,甫一对视,谢宴更觉出几分昂扬,在她眼皮落下一个吻。


眼神却没有多少歉疚,反倒是眸中的赤红更浓烈了。


屋内甜腻的香愈发浓郁。


“皎皎……皎皎……”


他一声声喊着她,沙哑的嗓音里充斥着撩拨,腰肢被他攥得发疼又黏腻,苏皎几乎要受不住。


眼神略迷离了片刻,她看着那素来冷峻面容上的春色缱绻,喃喃一句。


“阿宴……”


“轰——”


仿佛最后一道防线被这一声也逼破一般,豆大的汗珠顺着滴落在她脖颈,谢宴蓦然垂下头。


昭宁元年十月,云氏携子入宫,她从那一天起,再没有喊过他“阿宴。”


眼中觉出几分涩意,他几乎是强迫地扣住她的下颌使她抬头。


“看着我,皎皎,看着我……”


她迷离地抬起头,与谢宴对视。


那双眼里的浓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细细吞噬一般。


直到看见那眸里全然倒出他的身影,空落的心才归到了实处,他往下去握她的腿弯,将她全然抱进怀里。


“不会很疼,乖……”


苏皎还没从那缱绻的吻里回过神,骤然瞪大了双眼,手在他后背紧紧抠出几道抓痕。


“嗯……”


两行清泪顺着她眼尾滑落在鬓发间,又被他吻去。


屋内便彻底燥热疯狂起来。


激烈,凶猛,喘息与她的落在一起,水乳交融,肌肤相贴。


窗外明月高悬,皎白的月光照在榻边垂下的手,上面遍布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一夜未休。


至将明,她的喉咙已沙哑的说不出半句话,双目略微有些红肿,娇小的身子半掩在锦被里,又被他单手揽起腰肢。


反将她的身子翻了过去。


脊背上喷洒下粗重的喘息。


“够了……”


她无力断续地从喉咙间溢出两个字。


那玉佩上的香多少也干扰了她,起初她自是得了趣的,可谁能挨一宿?


谢宴低笑一声。


“我的药还没好。”


天将亮,门从外面吱呀一声被推开,熟睡的苏皎勉强睁开眼。


又很快闭上。


过了五月的天见热,她的手臂裸露在锦被外,白嫩的肌肤上,青紫的痕迹平白破坏了这份美感。


似乎真是累极了,呼吸渐渐又平稳下来,起伏不定的锁骨处,那一道被咬出来的血痕格外明显。


如他秘而不宣的印记一般。


谢宴看着又忍不住低下头,一手把她抱进怀里,手挪进锦被去握她不着寸缕的腰。


“别……”


她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了,只讷讷喊了一句。


谢宴如同没听到一般,腰间冰凉的玉佩贴着她的身子,又激得她一颤,下意识去躲。


这回再睡也不能了,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眸中的便是那张姿容绝伦的脸。


“醒了?”


他懒懒朝她一笑。


顿时,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借着那春情散的借口,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


到后来更是蛮横地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一般,任凭苏皎怎么说也置之不理。


到睡过去的时候,她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


“嘶……”


她才动了一下,便发觉脖子上


的疼。


跟前世比起来,还如个疯子一样横冲直撞。


“我扶你。”


谢宴得了好,今日耐心得很。


苏皎一伸手,才想起被子下的自己不着寸缕,裸露肌肤上的痕迹便这般映入两人眼中,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别……你出去……”


她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忙推开他去掀被子的手。


谢宴扬眉。


“昨晚上腿缠我腰上的时候,怎不见你这般害羞?”


“谢宴!”


她顿时低恼了一句,拉着被子蒙过头,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谢宴轻笑一声正要再逗逗,长林在门外敲响了门。


“殿下,娘娘,不好了,今晨宫中突起流言,说殿下昨晚去见皇后娘娘时,在凤仪宫偏殿与云府郡主彻夜长谈,殿下称赞云郡主研制一手好香,留下玉佩以赞其手巧,宫中此时已几乎人尽皆知,都在热议云郡主不日将入永宁殿。”


“刷——”


谢宴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下意识去扯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


苏皎从枕头下摸出来一块。


“这个?”


“怎么在你这?”


“昨儿晚上云缈给……”


话音未落,夫妻两人对视,齐齐意识到了不对劲。


宫中的流言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扩散开来,不出半日就往上京城外传去,谢宴脸色难看地踹开了御书房的门,里面还站着几位和嘉帝议事的臣子。


“将云相和他女儿都传来,今日本皇子便当着父皇的面与她对峙。”


从云缈出现,他留下她是想引蛇出洞,却忘了这个女人更不是省油的灯。


一刻钟后,云相,皇后与云缈齐齐到了御书房。


一入内,谢宴冰冷的眼神便如利剑般扫了过去。


“谁允你私藏本皇子的玉佩?”


私藏与赠予自然是天差地别,一个是教养规矩,一个是情投意合。


众目睽睽下,云缈露出个疑惑的目光。


“殿下此言何意?臣女怎敢私藏殿下玉佩,昨儿晚上之后……臣女觉得此举甚是不妥,已将玉佩交于皇子妃还给殿下。”


她展以笑容看向苏皎。


“娘娘未曾将玉佩给殿下吗?”


顿时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苏皎身上。


宫中不知打哪传出的流言极是香艳,说三皇子昨晚在凤仪宫偏殿与云郡主彻夜长谈,传遍了的消息没道理这位皇子妃不知道。


几个皇子妃里,三皇子妃的家世并不算出挑,何况还有个才下罪的哥哥,而郡主呢……出身尊贵,性情温柔,男人的劣根性难免有发作的时候,有了娇妻也想多引两位美妾。


瞧着皇子妃的脸色也的确得了玉佩,那为什么不还给三皇子?


众人的表情顿时耐人寻味起来。


苏皎蹙眉。


昨日晚上她接了玉佩时正心乱,如今却回味起当时的不对,云缈怎么会无缘无故拿谢宴的玉佩,又将玉佩给她?


只怕是早想好了这一步棋。


她久久不答,众人看向云缈的目光便充满了同情。


分明是两情相悦,郡主极懂进退还回了玉佩,却被妒心强的三皇子妃私藏,如今闹大了三皇子不愿认,又把这私藏的罪怪到了郡主身上。


感受着落在她身上各异的目光,苏皎往前走了一步。


“昨日晚上我的确与郡主在凤仪宫前见面,玉佩不是郡主捡到的吗?”


她从谢宴腰间将那块玉佩抽走,动作熟稔得很。


白玉晃入众人眼中,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一个“宴”字。


“这玉佩是皇子证明身份的信物,郡主是觉得三皇子蠢极了,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予你当定情信物?”


她嗤笑一声开口。


“蠢极”的三皇子揉了揉鼻子,自知理亏。


“这便要问三皇子了。”


云缈垂下头。


“臣女昨晚在偏殿制香,出来的时候碰见三皇子,三皇子对此极感兴趣,便与臣女在偏殿闲谈几句,临行前将玉佩留与臣女,只说日后有时间再与臣女探讨。


外面的流言为何传成了这样,臣女自不知道,也不知道这玉佩到底代表了什么。”


话顿了顿。


“但作为三皇子追着臣女入偏殿,却是凤仪宫外所有下人都看见了的。”


顿时,嘉帝往下看。


“传些人来问问。”


凤仪宫昨夜当值的几个下人都称瞧见了这一幕,甚至有路过巡夜的御林军也见着三皇子去了偏殿。


这回却是证据确凿,云缈继续垂着头。


“三皇子走后,臣女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妥,正巧出门碰见皇子妃,便将玉佩还与娘娘,因着制香,那玉佩上还沾了香味未曾散去,想来娘娘也是记得的。


那香味极浓,香料沾上也久久不散,诸位若不信,请太医来验一验,也是能验出来的。”


她话落的刹那,苏皎轻笑了一声。


语气里没几分笑意,却更像是讥笑。


香是什么香,他们三个心知肚明。


她这意思便很明显,昨晚春情散的事她被谢宴揭穿,一计不成便又续一计,顺水推舟将玉佩给她,闹出今日的流言。


谢宴的确去了偏殿,又被她捡到了玉佩。


若说是她私藏的,云缈便要着人来验玉佩。


一旦验出玉佩上是春药,那不管再辩驳清白,她也是板上钉钉要入永宁殿的。


若不验……便要坐实了昨晚彻夜长谈。


谢宴眉头一蹙正要开口——


“何况昨晚皇子妃回去的路上,不是与徐大人碰了面又相谈甚欢吗?想来那么浓郁的香,徐大人也是能闻到的。”


云缈仰起一张秀美的脸,眸中带了一丝不明显的恶意。


顿时,屋内鸦雀无声。


宫中皇妃,与外男相谈甚欢。


苏皎脸色一变,袖中的手攥起。


她与徐稷见面话不过三句,彼时御花园前并无任何人,是云缈那般脚快地跟去了她身后?


还是说……


她的宫中有了别人的眼线。


第37章第37章桌案前的小腿又被他握住……


香味自然是浓郁的,临走前徐稷还提醒了她。


她记得少年在夜色里红透的脸,那他多半……知道那是什么香。


苏皎的心顿时提起,谢宴也蹙眉。


“可请徐大人——”


“那便先验玉佩吧。”


苏皎脸上的紧张只闪过片刻,很快归于平静。


她主动将那块玉佩递了出去。


云缈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玉佩上她刻意留下了香料,久久难消,只要有太医——


“臣昨夜奉命入宫理事,出宫时跟在御林军身后,后来的确在御花园偶遇皇子妃与她的婢女。”


温润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徐稷今日正巧入宫议事,此时也是在这的。


苏皎与他目光对视,徐稷垂下眼。


“虽然臣与皇子妃娘娘相隔甚远,但臣的祖母精通药理,也曾跟着学过一二,昨夜并未从娘娘身上发现香料的味道。”


三言两语,将方才云缈刻意引出的争议消解了。


他跟在御林军身后,遇着苏皎和她的婢女,那便不是独自相处,也并未相谈甚欢。


他精通药理却没有闻到香料,便是云缈撒谎。


云缈脸上掠过两分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


“是与不是,着人验过玉佩便是。”


她自然知道徐稷精通药理又刚正不阿,便是要借此从他口中引出香料,却没想到徐稷撒了谎。


他为何帮着苏皎?


云缈轻轻咬唇,朝皇后投去目光。


“传太医。”


嘉帝当即开口。


“既然要传太医,不如多传几位,免得届时验出郡主不想要的结果,郡主便说是太医的缘故。”


苏皎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主动开口。


“那便多传几位。”


云缈比此时的苏皎更自得。


她放下的东西,她自然知道有多少,寻常人不懂药,也不会从那玉佩的缝隙里,发现那些沾上去的香料。


唇角弯起一丝不明显的笑。


永宁殿愿意与否并不重要,只要闹大了流言——


三皇子妃的位置便必然是她的。


屋内鸦雀无声,很快几位太医赶来了御书房。


苏皎坦荡地将玉佩递过去。


谢宴向她投去目光。


‘可别真将我卖了。’


两人对视,苏皎很快别开,不理会他。


几位太医一同检查过,由为首的太医开口。


“这玉佩上……的确有香。”


嘉帝顿时道。


“是什么香?”


“臣女自然不会说谎,昨夜的确是……”


“上好的安神香,这玉佩的缝隙里还残留了些……敢问三皇子,可是将那香料倒了出来,与玉佩一同浸泡在水中,才使


有这般重的香味?”


虽然他们疑惑堂堂皇子为何不做个香囊安神,却自然也不敢问。


只将事实说了。


“什么?”


云缈眼中顿时错愕。


“是不是验错……”


“臣等既为太医,必然不会在此等小事出错。”


太医的目光落在谢宴身上,他往后一勾,勾着苏皎的手指将她拉了过来。


“本皇子素来夜间难眠,是皇子妃心疼,想来的办法。”


太医:……


谢宴目光掠过云缈身上,敛了笑语气沉下来。


“你没有物证,本皇子却有,昨夜本皇子前去凤仪宫接皇子妃,是误入过偏殿,却也绝没与你有话说过,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本皇子就已回了永宁殿。”


“殿下就算不认,也无需这般污蔑臣女说谎,您说回了永宁殿,可有人证……”


云缈咬着唇,眼泪欲掉不掉。


“人证?”


谢宴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


“本皇子与皇子妃何等尊贵,因你几句诓言已在此浪费时间,你句句撒谎,污蔑天家,已是罪无可恕,还敢凭这毫无证据的流言让本皇子找人证?


你是打天家的脸面,还是说如今这皇宫已是你云家当家?能使得动皇子了?”


“微臣不敢。”


云相当即跪地以示清白。


“你说你与本皇子在侧殿彻夜长谈,便是彻夜长谈了?何时一个外姓郡主的话,便要使整个皇宫奉为圭臬深信不疑?


你们这颗脑袋若不想要,今日一同砍了换一批能理清脑子的新臣也不错。”


一句话落,谢宴抬手抽了一侧嘉帝搁置的佩剑。


闪着寒光的剑尖在每个人面前晃过,顿时人人都感受到了这位三皇子身上前所未有的威压与紧迫。


心中均是一凛。


“怎么,方才谁先附和的传太医,站出来我瞧瞧?”


底下鸦雀无声。


“咣当——”


剑刺在地下一寸,声音震在众人心头。


“云氏女胆大妄为,污蔑我与我的皇子妃,是为不尊天家,祸乱皇宫,以父皇看,此人如何论罪?”


谢宴淡淡看向嘉帝。


“既然……”


“云女使得我与皇子妃险些深陷流言,以儿臣看,该将此人逐出宫闱,永世不得再入皇宫。”


嘉帝的话没说完便被谢宴打断。


他的语气带了一丝强硬。


“父皇。”


云缈脸色刷的一下便白了。


“臣女不能出宫,臣女……”


她若是离宫,如今的一切便白费了。


她如何还能……


“来人,将她拉出去,即刻剥夺郡主尊位送出皇宫,非诏永世不得入宫。”


谢宴已扬声地朝外喊。


御前侍卫进来,拉了人又有些踌躇。


“看什么?”


谢宴瞥去一眼。


“父皇不说话,自然是赞同本皇子的意思,不懂?”


嘉帝揉了揉眉心,终是道。


“准。”


他是有意让云女入宫没错,可他眼中也容不下此等算计他儿子的人。


“皇上,娘娘……娘娘救我,娘娘……”


云缈顿时朝皇后扑去。


她若是出宫,如何对得住那人?


“您不能将我送出宫,您……”


“拖下去。”


谢宴眼神一扫,侍卫麻利地将人拖了下去。


谢宴锐利的目光再望下去。


“如此等污蔑本皇子的流言,日后再传出宫闱,你们的脑袋,便都别想要了。”


“奴才/奴婢省得。”


闹了这么一番,却正好借着将云缈扔出了宫,回去的路上,苏皎心中舒出一口气。


“还得谢我们皎皎及时替换了东西,才好保住我的清白。”


谢宴把玩着玉佩在她耳边轻笑。


苏皎瞥去一眼,正要说话,又忽然想起什么。


“她出宫,你……没什么别的想法?”


前世那般喜欢到将人迎入后宫又封贵妃的程度,如是重来一回,怎么就全换了一副脸面了?


“什么想法?”


谢宴坦荡地望她。


苏皎抿唇。


今生的谢宴与前世的他全然不同,也导致有些话她不能随意问出。


那位对不上月份的皇子是否是他的亲子,这位前世盛宠的贵妃又为何如今与他陌路。


心中想了又想也没理清,苏皎索性不想了。


不一样便不一样吧,她再不会跟前世的谢宴见面,如今的谢宴也更讨喜。


待她报了仇寻到了娘,这些糟心事,以后自然也不用想。


“没什么。”


她唇边弯起个笑,主动拉着谢宴往永宁殿去。


只因着昨晚闹腾的一宿,今天又在御书房站了许久,回去的路上苏皎走得极慢。


谢宴被她扯着,步伐也慢了下来。


阳光的剪影垂落,照着相依离去的两人。


回了永宁殿,苏皎转身入了屏风后。


走得慢自然还有一个原因。


昨晚闹得过,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太重,连走路都疼。


苏皎对着铜镜褪去了衣衫,露出一身的红痕来。


腰间那处的格外明显,稍一触碰便疼得厉害。


“嘶……”


清凉的药膏涂上去,更激得她颤了颤。


“真是属狗……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闪来了屏风后。


两人对视,谢宴也错愕。


他显然没想到她是在做这样的事。


铜镜前的美人衣衫半褪,露出莹白的肩头和不盈一握的腰肢,上面的痕迹是他昨夜一寸寸吻出来的,哪一处用的什么力道,因什么情浓而咬的,他仿佛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顿时,昨夜才消下去的燥热又勾上心头。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几步上前,手控制不住地握住她的肩头。


“皎皎。”


他与铜镜中的苏皎对视,看着那一片薄背,低下头。


“别……”


苏皎握着药膏的手一颤,声音也发抖。


他的吻落在背上,从昨夜的红痕一遍遍又去吻,到肩头,再从侧颈勾着去吻她的唇。


炙热的气息刹那又萦绕在两人身边。


谢宴扳过她的身子,将她抵在铜镜前。


更肆无忌惮地去亲她。


手中的药膏推搡间落在地上,她浑身的药香扑了他满身。


他用指腹挑起一丝黏腻的药膏,按在她腰间摩挲。


“弄掉做什么,这样好看。”


他偏过头去吻那腰间的红痕,苏皎顿时脊背上浸出一层薄汗,下意识弓紧了身子。


他掌着她,便对这变化格外敏感。


吻从腰腹流连着往上,唇贴在她肌肤上,含糊道。


“这般敏感?”


“……”


苏皎咬着唇将那一丝喘息咽回去。


他稍一用力将苏皎抱到了那桌案上。


怕摔下去,手攀在他脖子上,便更方便了他作为。


大手顺着光滑的脊背往上抚,他流连于这样滑腻的触感,忍不住摸了又摸,欺身将她逼近在桌案上。


“谢宴……谢宴……


昨晚还疼……别……”


她躲开他的吻,断断续续地喊他。


“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


谢宴扬眉将手举到她面前,上面一抹湿痕格外明显。


“尝一尝?”


他忽然起了意,修长的指尖挑开她的唇要将那两根手指送进去。





唔……不要……”


她别开脸,耳根却更滚烫了。


谢宴慢条斯理地抱着她的身子,免得她摔下去,吻再度凌乱地落下。


脊背贴着冰凉的铜镜,身前却是火热的滚烫,冰火两重天,她仰着头,心口也涌起难耐的躁动,起伏不定地喘息着。


屋内温度节节攀升,那原本就脱了一半的衣裳被他轻而易举地扯去了地上,她在他掌下软成一片,由他磋磨着。


“轻一点……疼……”


“疼了不好么,我也……疼。”


断断续续的声音交融着喘息,桌案前的小腿晃落下来,又被他握住抬起。


“唔……”


她终于闷哼了一声,将忍了许久的喘息溢出喉咙。


仰起头哈出了几滴眼泪。


太超过了……


云销雨霁已是午后,她终于被他从一片狼藉的桌案抱回床上。


动作间,小腹越发胀起。


她躺在榻上,这回是真一丝力气都没了,他执意将她抱进怀里,才略微动了一下,她忽然将红成一片的小脸埋进沾湿的鬓发间。


“你先出去……”


第38章第38章“谁惹我们小皇后了?”……


屋内春意盎然地闹了好一阵,上好的药又被胡乱地揉开,贴在肌肤上格外黏腻。


她受不住,手撑在榻上,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还能走?”


谢宴勾着唇略一扯她,苏皎险些又跌回去。


“沐浴。”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沐浴回来已经是午后,谢宴着人备了午膳。


“吃一些?”


苏皎摇头,越过他出了门,直奔长林而去。


“娘娘。”


长林连忙躬身行礼。


“昨日我回来后,你一直守在殿外吗?”


“没有,属下不敢!”


长林顿时一激灵。


殿下自个儿将那春情散吃了的时候他和长翊就猜到了要发生什么,早早滚去外面守着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他们怎么敢听?


苏皎一听便知他误会了,额头突突地跳。


“我问的正经事。”


她正了神色。


“昨晚间你们守在外面,可见永宁殿外有什么人过来?”


云缈将玉佩给她,那她的目的便已达到了,她们在宫门前前分别,她是往凤仪宫去了的。


又怎么会发现她在御花园碰见了徐稷?


长林仔细回想了片刻。


“并没有。”


他们这永宁殿这两日热闹,但晚上宫门已经下钥了,也没多少人来。


若有人来,可逃不过长翊的耳目。


苏皎默了片刻。


她与小棠从凤仪宫回来,也没察觉身后有人跟着。


心中的猜测落了空,苏皎颔首,若有所思。


没人跟踪她们,怎么会知道她和谁见了面?


她仔细地将昨晚的事又想了一遍,一道道身影掠过,忽然定格在小棠喘着气喊她回去的场景上。


苏皎问。


“没人进来,那可有人出去吗?”


“这自然更没了,永宁殿就属下三人,属下和长翊只跟着殿下出去,小棠姑娘么……”


长林对皇子妃的贴身婢女关注的并不多。


“属下却是不知,但姑娘平时也甚少出门。”


苏皎抬步往屋内去。


“你传小棠来。”


自打入了永宁殿,再不用受浣洗衣裳和被打的苦,她穿着干净的衣裳,身上的伤痕也养了七七八八。


比初见时的怯懦,也变得爱笑了。


“娘娘。”


她轻巧地从门外进来行礼。


苏皎看她一眼。


“昨日说肚子不舒服,今天可好些了?”


小棠捏着衣袖。


“许是吃坏了东西,今天已经好了,劳娘娘记挂。”


苏皎话顿了顿。


“我听长林说你昨晚夜间还出去——”


咯噔一声,小棠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奴……奴婢……”


“晚上还冷,你又身子不舒坦,不管去忙什么,也得顾惜自己。”


一颗高悬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小棠蠕动着唇,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是,多谢娘娘,奴婢不过是……出门去浣洗衣裳再领吃食。”


苏皎目光一动,面上一派如常地笑了笑,又关切了几句,摆手让她下去了。


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她垂下头,忽然去拨弄手边的茶盏。


谢宴从门外进来,拉她。


“我着人又做了清粥,吃一点吧。”


她慵懒地靠着椅子,只一下下拨弄着手边的茶盖,听着那清脆的响声。


谢宴下意识问。


“谁惹你不高兴了?”


霎时,苏皎抬头。


“我哪不高兴了?”


手中拨弄茶盖的动作还没停。


谢宴眸光动了动。


她心烦时总喜欢无意识去拽些什么拨弄,他第一回发现这小动作,是成亲后的不久。


那一天她吃了饭,一直坐在桌边拨弄那汤匙。


清脆的声音一道一道,扰得他蹙眉冷声。


“怎么?”


十六岁的苏皎还不似后来胆大,被他的声音吓得停了手,傻傻地盯着他没说话。


瞧她眼睛都吓红了,谢宴只得耐着性子又问。


“到底怎么了?”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谢宴便懒怠再问,起身往外。


“这饭好难吃,总是吃不饱。”


越过门口的刹那,身后小声地响起一句话。


他一回头,小姑娘探出个脑袋,红红的眸子,委屈的眼神,面上厌厌地还在拨弄那汤匙。


谢宴:……


永宁殿的膳食一向送的不怎么好,他在此待了许久,也习惯了。


却忘记这位新妻成亲前也是衣食不愁的。


他心中难得生出些愧疚,往回走。


苏皎顿时不拨弄了,跟着往后退。


“走。”


谢宴上前拉了她。


清苦的日子想寻些好东西自然是难,他那天却费着心思让长翊去找了两只兔子。


第二回发现,是登基后。


他那段时间忙得厉害,白天晚上都待在御书房,好不容易她来一回,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


他正批着奏折,忽然觉得腰间的玉佩挂穗有动静。


垂头一瞧,她一手捏着玉佩拨弄,上面的挂穗都被拽掉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小皇后了?”


他捧过她的脸,对上一双略有些控诉的眼。


登基前那夜事变后,他们圆房,关系又近了很多,似乎多出些秘而不言的依赖,她在他面前也大胆了些。


听他问,却依旧不说话。


谢宴只得丢了朱笔去抱她。


“嗯?皎皎。”


出了永宁殿,日子好上许多,她滑腻的肌肤白里透红,总让他爱不释手,摸了片刻就低头去亲她。


她气鼓鼓地躲开。


“这么喜欢批折子,我索性走了。”


说罢推开他站起身往外,还把他腰间的玉佩拽走了。


谢宴这才反应过来人生气了,三两步走上前把人抱回来。


“我的错,不批了,我跟皎皎赔礼。”


费了好一番功夫,人也不理他,只顾低头拨弄那挂穗,他笑她。


“这玉佩上的穗都给你拽没了。”


“赔你。”


她将玉佩丢回他怀里,又去拽一侧的流苏。


谢宴捧着玉佩上前。


“这玉佩能给你拨,是它的福气,再不解气,我再让人做十个送来。”


——


“气便气了,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说的?”


谢宴眸子动了动,抬手去勾她。


苏皎心中正烦,躲开他继续拨弄那茶盖。


却没料想手一抬的功夫,茶盏从桌上歪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摔碎了一地。


苏皎:……


“别恼了,摔碎了就换一个,我再让人送来给你拨。”


谢宴依旧好脾气。


这却使得她心中的恼更难发泄出来了,苏皎只得叹了口气。


“我不拨了,别送了。”


谢宴目光瞥向外面小棠的身影。


“既然不气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


“出宫也不想吗?”


登时,苏皎抬起头。


“不日就要出宫开府,先带你去瞧一瞧。”


午后,夫妻两人正在宫道上走,一辆马车从身后缓缓驶出皇宫。


“那是?”





命妇入宫也得走着进来,倒是头一回见有马车能入宫的。


谢宴收回视线。


“管他是谁。”


长林眼疾手快地开口。


“属下瞧见上头好像印着云家的官牌。”


顿时,谢宴凉凉瞥去一眼。


重生后,除却当时三朝回门与奔丧,她还是头一回出宫。


街道上熙熙攘攘,谢宴没再让长林跟着,与她相扣着手挤入人流。


这条街是上京最热闹的街道,两侧有繁华的商铺和摊贩,前世今生久居宫闱,苏皎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外面的烟火气了。


她缓步走着,心里的闷气总算舒缓了些。


几个皇子们的府邸都在及冠前便收拾好,谢宴的府邸也是早早准备好的,只是还没等到他及冠,便因为谢鹤的事被关在了永宁殿。


如今出来,嘉帝对他开府的事很是上心,又使数百奴仆来提前清扫修补。


但他的府邸,却不和几个皇子们的在一条街。听闻当年嘉帝让人开府的时候,他嫌长街太吵,便特意选了一条安静的街去立府。


离那条街还有将近一刻钟的时间,苏皎目光落在一侧一个安静的医馆前,眼神动了动。


“谢宴,我想起方才路过后面那酒楼,里面好像有桃花酥酪。”


“想吃?”


谢宴何等了解她,顿时牵着她要回去。


“那便买一些。”


“走不动。”


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你在这等我,很快就回。”


谢宴松开她往回走。


看着他的身影拐了弯去那条闹街,苏皎转身往那医馆去。


才走了几步,面前一道残影匆匆走来,与她狠狠撞在了一起。


“啊——”


来人惊呼一声险些摔倒,苏皎也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咣当——”一声,有东西落在地上。


对面人的面纱也被撞开了些。


她急忙去勾,苏皎却眯眼。


“云缈?”


她不是才从皇宫被送出来吗?


云缈眼神更是慌张,下意识从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勉强镇定露出个笑。


“皇子妃怎的出宫了,好巧。”


“你……”


“臣女还有事,先走一步。”


云缈匆匆勾上面纱,再次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那条小路,往前走了。


这么慌张?


苏皎收回眼神,才走了一步,却发现地上静静地掉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色泽极好,一瞧便是勋贵人家才有的,苏皎才将玉佩捡起,就发现了上面复杂隐晦的花纹。


……双蟒佩?


四爪蟒纹一向是尊贵身份的象征,在整个大昭也没几人敢用,何况是双蟒。


一向是皇家才用的。


苏皎心中顿起怪异,想起云缈来时的慌张,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她过来的路。


此时已远离闹市,这条街的侧边只有一条很窄的小路,往前看去那小路也是杂草丛生,甚少有人涉足。


她来这做什么?


苏皎正打算迈步过去,又想起谢宴已去了有一会了,只怕很快就要回来。


目光一转,她将玉佩收回衣袖,抬步往医馆去。


才走了没几步,方才跑远的人又气喘吁吁地回来。


“皇子妃!”


云缈的语气显而易见带了慌张。


“你方才可有见到一块玉佩?”


她来此见那人,才从他那将玉佩讨来,到了马车上,却发现玉佩不见了。


她从那里出来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就能不见了?


云缈急忙顺着路往回走,追上了苏皎。


“什么玉佩?”


看着她越发慌张的样子,苏皎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地问。


“一块玉佩,许是臣女不小心弄掉了,原也不值钱,却是娘亲在臣女及笄的时候送的,意义非凡,若皇子妃看到,还请归还臣女。”


“这般重要的东西怎丢了?我没见着,可要陪你往回走去找一找?”


苏皎脸上浮起惊讶,说着就要往她来时的那条小路上迈。


云缈脸色顿时一变拉住了她。


“不必了,也许是今日没带出来,臣女回去再找一找,不必劳烦皇子妃了。”


她勉强露出个笑,往前走了。


转身的刹那,眼中的焦灼越发明显。


到了马车上,她就催促。


“快点回去,你再让人等苏皎走了回去找一找。”


“那玉佩未必是皇子妃捡到了,郡主稍安勿躁。”


“我的玉佩出来时还有,就与她碰了个面就不见了,多半是她捡着了。”


云缈焦灼地搅着手中的帕子。


“再快点,我要回去见父亲。”


“捡到应当也没事,她毕竟不认识也没见过……”


“不成。”


云缈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她是不知道,但这玉佩万一回去被她给了三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云缈勉强压下心中的慌张,眼中闪过几分杀意。


“即刻回府我要与父亲商议。”


不管是不是她捡到,今日她看到了自己出来,那便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马车轱辘轱辘地远去了,苏皎抬步迈入门槛。


这才是她今日出宫的主要目的。


医馆内安安静静,只有一个老者坐在里面捣药。


苏皎蒙了面纱,手从小腹上一掠而过,再抬起头,眼中已没了复杂的情绪。


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过去。


“按这方子开药。”


第39章第39章十九岁的谢宴朝她伸出手……


面前一片阴影投下,苏皎仰起脸,一个长盒晃到她面前。


“买来了。”


谢宴从街道的尽头大步走来到她面前。


那俊脸上的笑使她晃神片刻,才站直了身子。


夫妻两人一同往前去。


走了片刻,想起方才云缈来的那条路,苏皎开口。


“这条路上倒安静,紧邻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却都是些作坊和小道。”


“这条路上大多是云家的绣坊和染坊,还有几家是云相惯听戏的戏园子。”


“都是云家的?”


“嗯。”


谢宴点头,主动解释起来。


“云家夫人的母家是第一皇商,富可敌国,夫人陪嫁的时候便带了几十处地契,那些商铺开在长街,里面所用的染料和布匹,也都是自家的染坊做的,每年约给皇家供奉百万两赋税。”


云相能在皇朝势大一方,自身的权势是一回事,妻族的帮扶是另一回事。


所以云缈今日来是看自家的染坊?


那为何如此心虚?


“走了,马上到了。”


谢宴扯着她往前走,苏皎暂且将此事搁下,拐了弯。


与此同时,数名暗卫跪在云相书房内。


“并未寻到郡主的玉佩。”


这消息使得云缈愈发不安。


“若玉佩真落入苏皎手中,再被谢宴发现,不仅殿下会暴露,只怕云家满门都——危矣!”


云相眼中也是焦急的厉害。


“你怎没将那玉佩藏好?”


云缈眼中蓄泪,悔不当初。


她好不容易与他再见了面,将满腔的委屈道出,他露出难得的温柔安抚了她,又将贴身放着的玉佩给她算作此事的安抚。


跟在他身边三年,这是她第一回得他的物件,自然是欢喜得很。


却没想到一出来就碰见了苏皎。


“我……父亲……”


她咬着唇眼泪落下来,断断续续喊了一声,眼中紧接着闪过冷意。


“事已至此,您再责怪我亦是没用,以我看,当务之急唯有一个方法……”


“什么?”


“杀之。”





府邸已收拾的差不多,剩下的便是再放些物件摆饰进去,谢宴非喊着她进了住的院子,指着屋内问她这儿摆什么花,那儿放什么样的镜子。


他少有对什么这么上心的时候,这莫名高兴的情绪也感染了苏皎,提起了意跟他一起商量。


一切弄罢已近戌时,夫妻两人才回到永宁殿。


白日里奔波了一天,又因为昨晚的疲累,她入了屋子倒头就睡,谢宴也难得没闹她,安安静静地陪着在后殿睡了一宿。


第二天苏皎浑身总算提起点劲,到了午时起了床,少有的没在后殿看见谢宴。


“他呢?”


小棠连忙上前。


“殿下早起便被皇上传走了。”


苏皎点点头,下了榻独自用了午膳。


膳后谢宴依旧没回来,苏皎将昨日从大夫那弄来的药收拾在瓶子里,开始在后殿寻个好藏东西的地方。


自打她住来后殿,那天之后,谢宴就将全部的东西一并搬来了,占了她一半的顶箱柜。


苏皎从顶箱柜的上面将首饰盒子搬出来,才站起身,便听见咣当一声。


有东西掉了出来。


这是……


她垂下头,一块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上的那块。


直摸到硬硬的触感,苏皎一抽将昨日那块双蟒佩抽出来,心中顿时涌起滔天波澜。


她连忙蹲下去将地上的玉佩捡起,两块玉佩放在一起,竟是一模一样的。


云缈身上怎么会有跟谢宴一样的玉佩?


她指尖顿时僵住了,春日的风吹来,她却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娘娘,殿下说……您怎么拿着这块玉佩?”


长林从门外进来,一眼看到她手中捏着的玉佩,脸色顿时变了。


苏皎眼神挪过去。


“这是他的?”


“是,不过殿下已多年不用了。”


多年?


苏皎攥着玉佩的手更紧。


“为何不用?”


此言一出,长林却有些讳莫如深地住了口。


“算了……”


“因为这是从前,殿下和大皇子一人一块的,大皇子走后,殿下就不戴了。”


谁?


“大皇子?谢鹤?”


苏皎还没从云缈得了谢宴一样的玉佩里回过神,顿时又怔愣住。


“正是。”


长林往外瞧见谢宴还没回,便与她多说了些。


“大皇子的母亲曾经是先后娘娘陪嫁的媵妾,也是先后娘娘的庶妹,是以殿下和大皇子从年幼时就长得像,那时候先后娘娘不大喜欢殿下,对大皇子却有几分宽容。


到娘娘薨逝前的一年,对殿下格外的好,那一年殿下生辰,她便送了两人一人一块双蟒佩。”


兄弟情深,两人都很喜欢这块玉佩,后来谢鹤出了事,生怕触景生情,谢宴便也不再戴。


“您怎么将这块玉佩找出了?”


长林好奇地问,苏皎整个人却如坠冰窟地僵在了原地。


谢鹤的?


谢鹤的玉佩怎么会在云缈那?


那她昨日那么慌张地要找这块玉佩是为什么?


心中陡然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苏皎猛地站起身。


“谢宴呢?我要见他!”


“属下正要跟您说呢,殿下今日与几位皇子离宫了。”


“去哪?”


“云家老爷子今日大寿,按着礼节,皇上也让几位皇子都出宫去贺寿。”


老爷子是云相的爹,曾经鼎鼎有名为大昭立下战功的老将军。


这么赶巧?


苏皎攥紧了玉佩,眼神变了又变,忽然抬步往外走。


“我也出宫一趟。”


长林连忙跟了上去。


出了宫走上长街,她才发现今日比昨儿更热闹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宴席,处处高挂红彩,热闹非凡。


“老爷子今年七十大寿,皇上天恩,相爷又特意摆了满上京的流水宴,说等会染坊那条街还有火狮舞呢。”


“是啊,相爷格外重视今日,那火狮舞请了好长的队,快将染坊那堵的水泄不通了。”


“走,咱们也去看热闹。”


时间还早,官员与家眷们都在相府,寻常的百姓们则早早地去了染坊街。


“殿下约摸也去了染坊街。”


云府老爷子德高望重,每年生辰都有火狮舞为之祈福,皇家也会准几位皇子前来祝寿。


苏皎带着长林往染坊街去。


那条往常安静少人街道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天色近暗,前面一片火光热闹喧嚣。


“您慢些。”


长林走在她外侧,小心地护着她往人流中去。


可前面实在堵得厉害,苏皎看了片刻蹙眉。


“你去找他,我就在此等你们。”


她不会武功,挤在人流里还要长林护着她,实在耽误时间。


可双蟒佩的事不能耽搁。


“是。”


长林离开,苏皎立时往人流外侧去,才走了几步,前面顿时响起一阵争吵。


“挤什么呢?”


“谁挤你?”


两人正吵着就开始动手,顿时人群乱了起来。


挤着苏皎往里面去。


她竭力往外挤了出来,瞧着人流愈发往外拥堵,立时往一侧退去。


才拐了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很快一阵浓烟吹入她鼻息间。


苏皎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继而有人将她往里侧拖了拖。


“主子。”


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是她?”


一道明光照在了苏皎身上。


这声音?


苏皎闭着眼,心中怦怦直跳。


迷香扑来,她闻到的刹那就屏住了呼吸。


“相爷与小姐的意思是直接杀之,您看……”


“先带走。”


那道声音又开口。


“带去暗室。”


“是。”


暗卫正要上前拖她,冷不丁侧边一阵脚步声响起。


“这怎么有亮光……”


“去看看。”


侍卫脚步从面前消失,往外去了。


苏皎屏住呼吸,面前的火光更近了,那人蹲下身子,静静地打量她。


安静的小巷子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苏皎凝神听了片刻,袖中攥着的金簪猛地挥了出去。


“呼——”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慢了片刻,金簪飞速地刺向他的心口。


“噗嗤——”


她的动作太快,浅浅刺入了半寸,苏皎直起身子往外跑。


“呼——”


掌风很快从身后袭来,男人大步往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金色的面具映入眼帘,只露出一双嗜血震怒的眸。


“咳咳……咳咳……”


苏皎拼命地挣扎,眼看着将要窒息,她竭力攥住了男人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朝他眼中扎去。


“啊——”


炙热的温度烫进皮肉,男人手一松去捂双眼,苏皎拼了命地往前跑。


“主子——”


暗卫很快听见动静回来,瞧见这一幕顿时追了上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跑得飞快,却还是不及暗卫更快,掌风从身后呼啸而至,狠狠将她打摔在了地上。


“咣当——”


一把剑横到了她面前。


那一掌极重,一股腥甜顿时涌上喉咙,头发披散下来,苏皎头一阵阵发昏。


“主子,我现在将此人杀了!”


金色面具的男人从身后过来,手中还攥着那半截火把,他的一只眼因着烫伤而发红溃烂,另一只眼充斥着滔天怒火。


“不。”


如此敢伤他,岂能这么轻易死了?


拿捏苏惟的可以另有人选,可这么伤他……


他唇角掠过几分嗜血,一巴掌扇去了她脸上。


“将她带去云家的染坊,烧死。”


暗卫拖着她一路进了染坊后,苏皎耳边一阵阵嗡嗡的声音,继而被人甩在了地上。


这是染坊的后厨房,此时因前面的火狮舞,所有人都没在此。


暗卫将桌上烧火用的油倒在了地上,继而引起了火。


“咣当——”


门被从外面锁死,火很快燃


了起来。


她浑身没有丝毫力气,心口更是一阵阵涌起腥甜,身侧的火很快烧着了她的衣裳,炙热的温度要将她烫化。


四下的门都被锁死了。


她踉跄地起身往外,要推开那门,一柄长剑就从门外刺了过来。


苏皎连忙躲开,手推在墙沿,顿时被火烫着了。


“啊——”


她痛苦地喊了一声,屋内的温度急剧上升,她将外衫扔在了地上,顶着发昏的脑袋四处看了一圈,一咬牙将整个身子浸到了最里面的大缸里。


冰凉的水没过头顶,舒缓不过片刻,便觉那火势又烧了过来。


门外那道身影不会离去。


是云家……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


她不能死……她才好不容易活过来……


脸颊火辣辣地发烫,耳侧的嗡鸣声更甚,温度逼近到大缸前,她浑身都似乎要烧起来了。


不……不能死……


她咬着牙,踉跄地从缸里出来。


浑身水淋淋的,那火势短暂地退了些。


苏皎拼尽全身力气,拖着那大缸砸去了里面的柱子上。


“轰——”


那柱子本就被大火烧的差不多,被这缸一砸,顿时倒了下来。


紧接着半个屋子便开始坍塌。


这声音太大,有两个门童从染坊外进来,往这边瞧。


“好像是有动静,去看看。”


门边的暗卫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坍塌的屋子,身影一闪离开了。


苏皎弯着身子从里侧跑了出来。


手臂上已被烫出一大片伤痕,她浑身滚烫的厉害,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不……不能昏。


她咬牙看向染坊外,火狮舞还很热闹,云家前世害死她一次,今生竟还想要她死第二次!


“起火了——快来人灭火!”


门童惊慌的声音往外去了。


苏皎看着不远处的染坊,这一条街往外连着繁华的长街,是染坊,是布匹坊……


她看着眼前摆放整齐的油罐子,眼中掠过几分冷静的疯狂。


火狮舞的热闹和火光挡住了后面的惊变,几个门童将后厨的火灭了,回头一看,那染坊内更是火势冲天。


“不——不好了,染坊着火了!快来人啊!”


今夜正值风大,火烧着布匹更是愈发旺了起来,整个染坊街的人瞧见这骇人的一幕都往外逃。


奈何人实在是多,整条路堵的水泄不通,很快便听见人们的咒骂和惊叫。


云家的护卫听见动静欲往里面救火,却又实在进不来。


“快,快去报官!”


染坊旁边就是布匹坊,东风吹得愈发猛烈,很快将大半个染坊里的布匹都烧了起来。


几个皇子都早早回了府邸,谢宴瞧着那冲天的火光。


“好好的染坊怎么会着火?”


“属下也不知,您可带人去灭火?”


长林问道。


谢宴抬步欲走,眼神落在染坊上,却又止住步子。


这染坊街供着云家大多数的商铺,若能就此……


“不急,先让百姓们出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沉了眼,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皇子妃呢?你不是跟在她身边?”


长林立即道。


“皇子妃说有急事见您,让属下来找,这不才见着您……”


话没说完,谢宴已皱眉,飞快地往里面去。


“即刻带人跟我去找皇子妃。”


染坊街的人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走了个干净,云相火急火燎地吩咐人灭火。


却已是晚了。


今夜正风大,又加之有许多布料,耽误的时间太久,大半的染坊都被波及,甚至还牵连了前面的几处民房。


他顿时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在他们云家的地盘上,招了火狮舞却引起了大火,烧了民房和染坊,他的布匹损失惨重且不提,皇上知道了不会放过他。


来这被殃及伤着的百姓更是……


“不,不行,即刻带人,我要去找三皇子!”


谢宴疾步越过还有余火的房屋往里面去。


“你说皇子妃在这个染坊后面的小巷子?”


“是。”


谢宴飞快迈进巷子,里面却空无一人,他掠了一圈正要转身,目光蓦然落在地上一根金簪上。


那簪子已被烧的漆黑,却始终眼熟……


他顿时呼吸一窒,大手紧紧将金簪攥了起来。


“长翊!


速调城防军侍卫,随我入染坊街!


所有暗卫全力出动,即刻寻找皇子妃踪迹!”


他脸色难看地往最外侧的染坊去,京兆尹眼疾手快地拦上前。


“三皇子,里面危险——”


“滚!”


谢宴抬脚踹开人往里面去。


这是烧的最严重的一处,整个染坊里的布匹都被烧没了,房子也摇摇欲坠。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追来。


“三皇子。”


云相声音极尽恭维。


“今夜的事是臣疏忽……”


喊了火狮舞是为将几个皇子引来,如此才好让苏皎来。


他们本想趁着那会动乱把人引去巷子杀了,但那位却想用她拿捏苏惟。


如今多半已经将人带去了暗室,那暗室就在染坊后面小巷子的尽头,他自然得跟着这位皇子。


顺便……为自己求情。


此事因他们云家而起,牵连的民房和今晚被惊吓又险些殃及的百姓,皇上必然要他给个交代。


否则任凭他云家如日中天,只怕也要瞬息倒下。


谢宴不耐地往前走,目光四下巡视。


“三皇子!”


眼瞧着到了后门即将迈入小巷子,云相一咬牙躬身。


侍卫都被他喊退,他压低声音。


“今晚之事臣难逃罪行,臣认罪,但……


三皇子若能为臣求情,再隐下所烧民房的事,臣——


愿做三皇子台下阶,倾云家所有势力。”


顿时,谢宴止住步子。


一墙之隔,苏皎眼神死死盯着巷子末尾那处,手中将火折子攥得死紧,心在听到这话的刹那,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无法呼吸。


云家权倾朝野,又有皇商作为靠山,前世青云直上更甚从前的原因,就是扶持了谢宴登基。


云家站队在宫变的那一晚,但真正得到信任,是谢宴登基前,那场叛乱。


她昏睡了几天醒来,宫人说谢宴受了伤,在乾清宫昏迷,后来独见云相带人频频进去,没过几日谢宴醒来,自此重用云相。


昔闻是救了他的命。


自此内宫有太后,前朝有云相,云家真正做到了世家的顶峰。


她重生回来,遇见云缈,谢宴对她的态度与前世全然不同。


可……云家呢?


他如今已是将迈入朝堂炙手可热的皇子,权势滔天的云家伏在面前,只要他瞒下牵连民房的事,便能为他赴汤蹈火。


苏皎想起自己见到的金色面具男人,攥紧了手中的双蟒佩和火折子。


眼前一阵阵发昏,她咬着唇,死死做着最后的坚持。


若是谢宴……应下云相,她便不能在此时出去。


火折子一旦被云相发现,她今日也难逃。


“滚——”


一阵安静中,谢宴眉眼染着戾气,直直踹了过去。


“哗啦——”


苏皎卸了浑身的力气。


“谁?”


谢宴大步往前迈,一眼看到倚在门边的人。


“皎皎!”


他顿时呼吸一窒。


面前的人露出一张熏得漆黑的脸,发丝凌乱,手臂上一片伤痕。


“谢宴——”


她才喊了一声,他疾步朝她走来。


“快来人,传太医——”


“别走。”


苏皎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臂。


“我没事。”


她的眼神在夜色里掠过几分冷锐。


苏皎指着里侧,一字一句。


“那巷子里,你让人查——”


“咚——”


云相急急站起身。


“不可!


三皇子不可,此时当务之急是要将这房屋都清理了!”


谢宴掠过苏皎,片刻。


“来人,将那里侧的杂院子给我打开,查。”


一声令下,云相如坠冰窟。


苏皎卸了力气软在他怀里。


她的本意是要烧了这染坊,但今晚正有东风,又加之救的人来晚,火势就连着一侧的布匹坊一起烧了。


火势正大的时候,她躲在这最里侧,浑身累的厉害,却不敢放松警惕。


只有脑中飞快地转动。


金色面具的男人提到了云相和云缈,昨日云缈来过此地……


什么样的人使她见了这么慌张?


金色面具的男人,会藏在昨日她出来的院子里吗?


长翊带着人冲进了小巷子最里面的那杂院子。


云相心如死灰,几乎做好了立时自尽的


准备。


苏皎坚持着不肯走,谢宴就抱紧她,用衣袖给她擦脸上的灰尘。


她的眼神在夜色里亮得厉害,死死盯着那院子。


将半个时辰后,长翊匆匆走来。


“无人。”


顿时,苏皎心底一沉。


那院子里还有别的出口,他逃走了。


云相脱力一般扶住侍卫,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太大破绽。


“三皇子——”


“走。”


谢宴疾步抱着苏皎往回走。


除了手臂上的烫伤,她内里还受了亏损,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被连夜喊去了永宁殿。


她入了内室就开始陷入昏迷,谢宴为她换了衣裳,瞧着手臂上的烫伤和浑身的狼狈,眼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这绝非是被火烧的。


有人伤她——


他抱着她的手都在颤,为她换好了里衣,才发现她手里死死攥着什么。


他用手去掰,她在昏迷中反而更攥紧了。


谢宴用了些力道迫使她松开,看到东西的刹那浑身一僵。


火折子。


“不要!”


昏迷的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猛地缩回去,蓄力直起身子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谢宴吃痛一松,火折子又被她攥回衣袖里。


“皎皎,是我。”


他对上她警惕的眼,心中一疼。


苏皎呆愣了片刻,看清楚他的刹那,脑中情形一幕幕回荡。


放火烧染坊的她,在夜色里逃命的她,躲在角落里听他抉择的她。


还有——前世从乾清宫出来,重用云相冷落苏家的他,在和鸣殿为苏惟与她争执的他。


二十四岁的帝王站在台阶上,与她背道而驰。


她抬起头,十九岁的谢宴,红着眼朝她伸手。


“皎皎。


是我。”


第40章第40章“这样好看,像你。”……


她恍惚了片刻,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谢宴再没去拽那火折子,太医下去温药,他便坐在床沿,一直握着她还发烫的手臂。


经了今晚的事,他难免想起从前。


与云家渊源的起因其实并非是云缈,他登基前的那场事变后,躺在乾清宫整日整夜的难熬,手臂与脸上爬满了狰狞的血痕,心绞与头疾发作时痛苦的几欲赴死,长林曾无数次将那颗回水凝露丸呈上求他吃下。


那是天下仅有两颗的救命良药,一颗在做皇子的时候给了苏夫人吊命,还有一颗便一直留在他这。


“事已至此,再厉害的名医短时间到不了上京,您的命得保住。”


“拿走。”


他看也不看那东西,再珍贵的药能治百病百毒,可他中的不是毒。


他躺在床上,耳侧似乎能听到鲜血被缓缓吞噬的声音,有东西在他血液里蠕动,啃咬,谢宴蓦然抽了一侧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手臂。


刺痛袭来,他才觉得躁动的心情平缓了些。


可也同时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到第三天,他几乎已抬不起手,狰狞的血痕撑开了皮肉开始溃烂,意识弥留之际,从相府来了一位西域的圣子。


那件事之后,他登基,朝堂大半的势力都来自云家,这个叱咤风云的老丞相谦卑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可救他救的太及时又凑巧,谢宴依旧有了怀疑。


他让人全面清查了事变前的那一晚,可却没有查到丝毫的蛛丝马迹,心中疑窦才算消解。


朝堂上云家把持朝政,世家的根基错综复杂,救命之恩与除却世家的想法倾轧难抉,他借从龙之功允云家几个儿子世袭的爵位,不动声色拔掉了云家一部分的实权。


再之后,他登基半年后的中秋佳宴,奏请他纳妃的奏折堆满了御书房,云家女便是在此时出现。


云相借敬酒将人带来他面前,谢宴不动声色地以身体不适推了她的酒。


世间的女人,千姿百态,再漂亮的人也得先送入皇宫选,可他并无意纳妃,更无意让云家的女儿入后宫。


如是推了两三次,偶有一回云缈入宫,他正好也在慈宁宫,擦肩而过之时,从云缈身上掉落了那块双蟒佩。


谢宴蓦然看向她。


她温柔的笑带了几丝惶恐。


“臣女莽撞”


谢宴几乎与她同时低头,赶在她前面捡起了那块玉佩。


“随朕来乾清宫。”


那日之后,宫中流言渐起。


他厌恶这样明晃晃的手段,可云缈身上的玉佩实在惹人生疑,按捺住由着流言传了几天,谢宴失去耐心,使人制止了流言。


自此,疑窦又起。


他将云家传流言送女儿和从前表面的谦卑联系在一起,总算得出结论。


屹立百年的世家,身居丞相之位的家主,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佞臣。


再之后,他更大肆抬举云家,终于使这个老狐狸露出了马脚。


瓦解世家的权势需要下一盘大棋,可还没等他将这盘棋筹谋好,十月云相孙儿满月宴,一个和他故去兄长长得相似了五分的孩子,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云缈身上的玉佩,孩子,与他兄长的联系要查,可云家也必须要除去。


云缈入宫的那一天,他真正动了除掉云家的想法。


再之后,前朝腥风血雨,他用了三年时间,昼夜不停,才将这个屹立百年的世家瓦解近半,可在第三年,他再没有了继续的机会。


“疼”


昏迷的人额头冒出细汗浑身发颤,他将她抱紧,看着那苍白如纸的面庞,忽然想。


他无法再瓦解云家,可也在死前铺好了全部的路,他因毒而死,那她呢?


她到底何时重生的,又为何而死?


今夜在染坊前,她那么恨又倔强的眼,到底是因为从前对云家的厌恶,还是因为别的?


“皎皎”


谢宴心中忽然涌起几分不在掌控的慌张,死死抱紧了她。


将天明,她身上的热才算全退了,谢宴守在床边一夜,长翊敲开了房门。


“皇上已命京兆尹亲去染坊街查此事,属下提前去过,扫了尾。”


“小巷子呢?”


“查了,有密道,里面没人。”


这在谢宴意料之中。


那人若真这么容易被抓到,前世他也不会在死前才发现他了。


“带所有暗卫去查,顺道再请大学士来一趟。”


昨夜的事闹得很大,早朝前,云相就独自跪去了御书房外请罪,朝堂上一番激烈争论之后,嘉帝下了圣旨。


此番寿辰惹出滔天大祸,将染坊街全数封禁,自此后再不准云家在此开设染坊,另罚俸三年,革去此番筹备寿辰的云府两位少公子参科举的名额,再不准科举入仕。


寿辰火势所受牵连的民房,则全交于云家补偿。


圣旨下发,京城百姓民愤愈烈,往常在上京受人敬仰的云相府,经了此事也在京中颇受名声影响。


消息传去永宁殿的时候,苏皎才从昏迷中醒来。


谢宴端了药喂给她喝着,听了长林的话,她忽然问。


“昨晚牵连的民房多吗?”


“不多,百姓们都在染坊街,也没伤着什么人,但云家此事办的不妥当,京城百姓都多有


微词。”


她这才在心下松了一口气。


身上没劲,便连药都不想喝,喝了几口她别开脸。


“端下去吧。”


“不喝怎么养好身子?”


谢宴喂过去,她依旧没张口。


“待会再喝。”


她厌厌地开口,谢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很,将药碗搁在桌上。


“也是,这药苦又得养很久,总不能立时见效,长林——


去将另一颗凝露丸取来。”


“你疯了?”


苏皎立时一惊。


那药用来救命也不为过,第一颗给了她便罢了,如今这伤养几日便能好。


“何必折腾。”


她拦住了长林,拉了被子往下躺。


谢宴眼神看去,长林立时转身往外。


药盒取来,谢宴递给她。


“吃与不吃,你留着。”


“你的东西,我留做什么?”


苏皎不接。


谢宴垂下头看她。


“可我就想给你。”


苏皎眼皮一动,依旧没去接,却起身将药喝了。


“还疼吗?再睡一会?”


她懒洋洋地又躺了回去。


没一会,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宴便起身往她的顶箱柜去。


顶箱柜的下面放着她从苏家带来的首饰盒子,谢宴将那盒子打开,把凝露丸放了进去。


金钗玉簪晃动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的动作骤然止住。


一个并不属于首饰的瓷瓶晃入眼中,谢宴拿起看了片刻。


顶箱柜关上,他神色如常地往回走。


晚间再醒来的时候,她蓄起点劲,谢宴依旧给她喂药。


“你身上的伤,到底从何而来?”


她不知道昨晚他见到她的时候,心中有多么恐慌害怕,她从来都是明艳又灵动的,他头一回见她那样。


明明自己身上的伤就很重,还浑身竖起了尖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那双蟒佩早已被谢宴收拾起,苏皎抿唇。


“那玉佩,我是在云缈身上发现的。


昨晚与长林分开,我在巷子里被人追杀,有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


云缈出现在那过,又那么慌张,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也在那,还提到了云缈。


什么人和她有这么大的仇恨呢?


她心中有个不甚能确定的猜测。


“我又让人查了,那处的确没人。”


“也许是逃走……”


话到一半,她看着谢宴的神色止住了话。


谢宴刹那便知道她误会了。


“不是怀疑你,也不是不愿抓到他,我已着人追去了,也让长翊夜探丞相府,一旦有踪迹……


我亲自杀他。”


他叹了口气。


“先躺着吧,别动了伤口。”


手臂上的伤狰狞,破坏了原本光洁的肌肤,他看着那道伤,心中顿起无言的酸涩。


她阖着眼,他便握住她的手臂,想去触碰,又怕她疼。


最后只将唇贴近过去,轻轻吹了吹。


脸贴在她手臂上,忽然眼中有些干涩。


半晌,谢宴起身往外。


昏暗狭窄的屋子里,听见女子的啜泣声。


“疼不疼,我让人拿了最好的药给殿下……”


她说着抚上他那只被烫得猩红的眼,男人另一只完好的眼尽是阴沉,大手紧握在身侧。


这样暗无天日,躲躲藏藏,处处苟且偷生的日子……


他实在是过够了。


手腕蓦然一紧,云缈抬起头看去。


“阿缈。”


他喊。


“我要出去,我亲自为我们报仇。”


云缈大骇。


“殿下!”


“你懂蛊毒如何控人的。”


男人滚动了一下喉咙,眼中闪过疯狂。


“帮我。”


云相府内,因着两个儿子断了仕途,里面更是闹得鸡飞狗跳,


云相厌烦府中哭哭啼啼的喊叫,这夜特意去了别院歇息,心力交瘁地躺在软榻上。


熏香萦绕,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有刺客——保护相爷!”


噼里啪啦的剑声响在院子里,云相瞳孔一缩,惊起往窗边去。


“嗖嗖——”


才到跟前,一道冷箭从窗边射来。


云相踉跄着避开,又闪着腰顿时往后倒去。


第二道冷箭呼啸而至,狠狠射向了他的大腿。


“啊——”


大门被人踹开,血腥味直冲鼻息,院中横七竖八地倒着暗卫,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了进来。


“不要,别杀我——”


云相顿时肝胆俱裂往后爬去。


后面的暗卫上前麻利地绑了他在椅子上。


“不要,你们做什么,我是丞相,我是大昭的丞相!”


他竭力挣扎喊叫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关上了门。


继而一道火折子丢了进来。


——


苏皎就这么在永宁殿养起了病,后殿安安静静的,这几日谢宴忙着,一向只有她在,大多数时候睡着,偶尔在廊下晒晒太阳,任外面闹翻了天,这里也是一片安静。


静的她有些想起前世在和鸣殿的日子。


和鸣殿是宫中最大的宫殿,后来又有谢宴引去的温泉,设好的小花园,种着各样她爱的花草和秋千。


她不喜欢出门,到了后面两年更甚,随遇而安,在哪都想将日子过好。于是没人打扰的日子,她每日就在宫中摆弄摆弄花,时常喊着几个宫女们一起去推秋千,欢笑嬉戏,悠闲地数着日子过活。


重生回来,先在永宁殿,又有苏母出事,再之后云缈出现,也是许久没有这么得闲的时候了。


是以是到了第七天,她才得知了前朝的第二桩事。


“也不知怎的,云相那别院就着火了,烧得他头发少了一半,光秃秃的,半条腿也烧得不成样了。


皇上着太医出宫看过,说以后能不能起来还是一回事。”


小棠眉飞色舞地跟她说着,苏皎将手中的书扣到桌案。


“怎就这么巧?”


她看向谢宴,有些疑惑。


谢宴脸色比她的更诧异。


“谁知道呢。”


他轻笑一声,懒懒道。


“也许是做多了恶,老天也看不过去。”


苏皎瞥他一眼,又垂下头去看书。


手上一动,书册被抽走。


“看的眼都红了,带你出去走走?”


他也是今日才得了闲,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没换,眼下有乌青。


“去哪?”


内伤有他去太医院揪着院首开的方子,手臂上的烫伤也是从嘉帝那要来的好药,涂上去没几日便渐渐要长新肉来。


她伸了个懒腰,瞧着阳光高悬,难得起意想出去走走。


谢宴想了片刻。


“也许不日就要出宫了,再回府邸看看?”


眼见苏皎兴致缺缺地要躺回去,他连忙拉住她。


“今日西街有庙会。”


谢宴换了衣裳,夫妻两人才出永宁殿,迎面就撞上来一个太监。


“哎呦,皇子,皇子妃,奴才来宣旨。”


他打开明黄的绢帛,清了清嗓子。


“有朕之三子谢宴,于染坊街失火当日带人救火,疏散护卫百姓安危,事后亲自前往染坊街,替朕抚慰所受连累民房的百姓,心地纯善,是有担当,朕今准其出宫辟府,六月起入朝堂理事,准暂代管城防军。”


苏皎跪着的身子顿时直起,目光瞥过谢宴。


这几日没见是去慰问牵连民房的百姓了?


谢宴接了旨,回头一看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怎么,高兴傻了?”


他勾唇。


“还是觉得你夫君今日甚好看?”


他把玩着圣旨,没个正形地往她身上倚。


一身的风尘仆仆,眼下的乌青那么重,怎就好看了?


苏皎瞥他一眼往外走。


两人出宫的路上,正碰见云府那两位少公子带着云缈,以及四皇子一行人往外。


碰了面,四皇子目光落在谢宴身上隐有挑衅。


“三哥这是出宫?”


才知道嘉帝借着染坊街的事给了谢宴实权,他心中正不痛快呢,就赶着云家这几个入了宫。


说失火的事云家甚是愧疚,今日打算去护国寺,再为大昭和百姓祈福。


嘉帝自然是允了,出来的时候,几人碰了面,那云家郡主主动搭话。


“四皇子可是要出宫办事?”


从西边锻造的一批兵器即将到上京,下了官道的有一片地方却流寇多,虽然是官家东西,但为免徒生波折,嘉帝便让他带人去接一接。


“既然顺路,不如同道?”


见他点头,云缈又弯唇笑,甚


是友善。


四皇子心思顿时就活络起来了。


云家权势滔天,因为染坊街的事和谢宴结了仇,如今又深陷流言风波,这是打算换一条路走了?


不然为什么独独问他?


眼瞧着郡主和善,两位少公子也热情,他连忙点头。


“正有此意。”


这会见了谢宴就又变得高高在上起来。


得罪了云家,就算父皇重视,日后也难成事。


“嗯,四弟慢走。”


谢宴探究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与苏皎往宫外去。


长林赶着马车先到了西街。


西街是离城西最近的一条街,这边住着的大多是一些百姓,远远就听见了街上的叫卖声。


下了马车,她才发现这是和繁华的长街全然不同的地方。


低矮的民房简单地立在两侧,摊贩前大多卖的是一些鸡鸭与土鸡蛋,百姓们的日常用品,还有哄孩童手扎起来的纸鸢。


庙会很是热闹,但最热闹的地方,是最里侧接着街边的一道小小的山坡。


山坡上供着一座小庙,西街的人来来往往,大多要去那拜一拜。


庙前土坡上有一棵参天古树,古树上挂着许多的红飘带挂牌,是来往百姓的心愿与祈福。


“进去拜一拜?”


谢宴护着她往拥挤的人流中去。


小庙香火极旺,往来的百姓虽都是一身简朴的衣裳,手中也小心捧着几两碎银,送来香油钱,有求子嗣的,有求康健的,碎碎念念地跪倒在庙里。


与从前他们去护国寺的时候,所见全然不同。


苏皎拢共去过三回护国寺,第一次是上辈子做皇后,第二次是今生寒食节,第三回是去找她娘的死因。


但无一例外,护国寺人头攒动鬓影衣香,听的最多的就是荣华富贵。


总不及眼下——


“夫君,你说咱们这一胎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儿女都好,是儿子我就带他跟我一起下地,是女儿就跟着你学绣花。”


夫妻俩人一脸憧憬地往外。


“娘,祖母的病什么时候好呢?”


“拜一拜就好了,我拜一拜,你回去再去陪着祖母说说话。”


“那我要跪前面拜,再给祖母写一个平安的红牌,娘你要给我挂在最上面。”


十多岁的小姑娘拉着母亲叽叽喳喳地进来,不防撞上了苏皎。


“哎……漂亮姐姐对不起……”


苏皎唇角稍弯起,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没事。


她拎起裙摆上前,听着耳边一句句真切的喃呢,忽然闭上眼。


躁了几日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拜完了出来,苏皎从来没见过民间的庙会,就打算上前瞧一瞧。


吃食酒水她不爱看,挑来选去,停在了一个捏泥人的铺子前。


铺子的老板捏泥人捏的栩栩如生,让苏皎想起小时候,有段时间娘带她去外祖母家住,她喜欢在家中的小花园玩,那时候旁边的邻居有个极俊美的竹马哥哥,整日捧着医书读,一本正经又无趣,她那时候惯喜欢捏了泥巴在他脸上画,将那邻居哥哥气哭了,转头找她娘告状。


她娘就捏了个丑八怪泥人,指着说是她。


苏皎哪能接受自个儿是那么丑的样子?争论了几句跟着哭起来,她娘把那泥巴往她手里一塞。


“今晚就抱着睡,看你还往哥哥脸上画泥巴。”


往事回笼,她忍俊不禁。


“喜欢?”


谢宴立时往桌上丢了一锭银子。


“我也来捏。”


谢宴捏泥人倒也捏得好,从前捏“望妻石”的时候她就知道,飞快地捏了两个好看的泥人,比对着她看了一眼,又用一两条黑细的泥条小心地捏在了后面。


顿时多了如瀑的长发。


他掂着泥人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这样好看,像你。”


苏皎嘴角一抽,往下一个铺子去了。


一路走下来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到了马车前最后一个摊贩,谢宴丢了锭银子,拿走了上面的一幅画。


那是商贩手下画出来的上京百景图,每条街道上有影影绰绰的小人儿,谢宴将画摊在马车里的桌案上。


手一动,指在最中间的一条街。


苏皎望去,看清楚‘染坊街’三个字的刹那,他自袖中拿出其中一个泥人,影子一闪,稳稳地落在了‘染坊街’上面。


顿时,那条街道被这道身影全然覆盖,再没有能看到的可能。


她眼一眨,下意识抬头,谢宴支着脑袋朝她弯唇。


“皎皎真厉害。”


——


马车晃悠悠停在府邸前,谢宴才下去,长翊就站在一侧欲言又止。


他往前走了两步,听得长翊道。


“一刻钟前,云家几位公子小姐出了城,在护国寺山腰遇流寇,四皇子带侍卫前去相救,厮杀中,四皇子为护云府郡主摔落山崖,摔断了腿,此时已由侍卫护送回京。”


顿时,谢宴眯起眼。


“暗卫查证?”


“属下已派人前去。”


谢宴摆手。


“探清楚来回禀。”


长翊悄然退了下去,转身的刹那,谢宴眼中的复杂已变为笑意。


他掀开帘子朝苏皎伸手。


“走,回家。”


苏皎抱着那幅画和两个泥人,跃下马车往府邸去。


谢宴难得没与她并肩,走在身后,看脚下影影绰绰,忽然抬步,一点点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


阳光将她身上照出暖影,阴霾散去,苏皎难得弯唇,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笑。魔·蝎·小·说·moxiexs &m.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