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67. 梦难辞往事流转(3)

阮含星伸手拨开眼前人湿答答的头发,露出那张青白的鬼脸。


看了半晌,才从其轮廓五官依稀拼凑出一个身影,“绵女?”


女鬼点头如捣蒜,“是我、是我,你现在都当修士了?真厉害……”


“人死皆往生,你怎么被困在这里?”生前多少恩怨情仇,身后都随风飘逝,这是三界自然之理。像这种活跃在人世,还能幻化实体吓人的魂鬼妖邪极罕见。


那女鬼打开话匣,极尽倾诉。


这绵女与阮含星一样,当年都被抓去陵江地宫,侍奉知珠君。


绵女身体不好、又无灵力,但因着性格温顺,谨小慎微,好歹侥幸活到朝珩剿灭地宫那日,逃了出来。但不幸的是,她逃亡路上又遭遇不测,遇上人贩子,见她容貌美丽,将她绑去青楼卖了。


后来,那方员外逛青楼遇到她,把她纳回家,和陵江地宫那些怪物相比,方员外尽管变态,好歹也只是在人类的范围内变态,绵女殷勤侍奉,过得还不错。


但不知为何,绵女身体却每况日下,入府不到一年,就觉胸口沉闷,宛如铅石挤压,这样的症状越发严重,却又药石无医。


终于半年前,绵女撒手人寰,但她发现自己的魂灵被困井中,不得离开。可怕的是,她的魂魄越发稀薄,只有吓唬路过院子的人时,才能从他们的惊慌中汲取些许力量,恢复些活力。


阮含星问她:“方员外有个继妻叫冯秀,你认识么?”


“她啊……她跑这哭过,我看她哭得可怜,就没吓她。”


“哭什么?”


“大概就是,她喜欢她的青梅竹马,邻居家的哥哥,小时候说过要做夫妻的,结果长大了,她那竹马哥哥就上山修道了,她却被方员外这杂种绑来方府,过猪狗不如的日子。出门好不容易偶遇一次竹马,结果对方还对她十分无情……”


“她那竹马叫什么?”


“什么幼宁吧,看她一口一个的,喊得怪亲热。只可惜对方似乎不领情。”


见阮含星默然不语,绵女问道:“你如今修道了,可有和剑圣重逢?当年剑圣伪装成术师郑珩,你便被分给他院中,我看他对你还是十分怜惜……”


话尚未完,一只绣鞋踩在它落在地上的头上。


绵女噤声,才发觉她眼中寒意。


“蛇、蛇女……我……当初在地宫我与你秋毫无犯,并不像其他侍女……”


然而,下一刻它便感到一阵毁灭的疼痛从魂魄传来。


魂魄破碎成沙前,它听少女蹲下笑道:“反正要轮回,我送你一程快的,如何?”


来不及求饶,一切都陷入永远的黑暗。


阮含星拍拍手,眼前景物,除了两支枯叶落在地上,和之前没有丝毫区别。


知道这么多,就快去投胎,留在这干什么。


解决完绵女,又探一探井底,没别的异常,她便离去了。


朝珩未归,她先悄然返回偏院,偏院人陆续而出,似乎那老夫人醒了。


老夫人气得不轻,和管家正发着火,“你看看那贱妇!大庭广众下,众目睽睽中,竟然和她那瑶山奸夫私奔!可惜我们都是无能的凡人,面对这些修士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轻轻松松求了长生,我们被他们轻而易举玩弄于鼓掌中,我那命苦的孩儿!”


那管家小声说了好话,才把老夫人哄得略略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老夫人在管家搀扶下,请暂休息在偏院的人们移步回正院。


有人问老夫人,怎么不求镇上官老爷来处理这杀夫之事。


老夫人又是一番悲叹,只说官人看看今日之事,她有修士相助,就算官府在又如何,普通人怎么斗得过修士?


人们又道,多年来,这些修士与明棠村民井水不犯河水,时不时还帮一帮,怎会像今天这般。


有人说,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有私情,相好的女子被他人娶了去,难免心有愤慨。


讨论不绝。


但白事还得继续,已因冯秀之事耽误许多时间,不能再误了时辰。方老夫人继续主持大局。


阮含星想把朝珩喊回来,朝珩只说马上,让她先顶顶。


哭灵的九十来个少了就少了,吹唢呐就那么前四个后四个,缺一个都突兀。


她只能硬着头皮站上去,别人吹时,她就举起来做个样子。


一路滥竽充数到了葬处蒙山。


眼见那棺椁下葬,她心道,反正这厮是个祸害人的狗贼,死了废物利用一下也算她勤俭持家,于是悄悄划破掌心,趁诸人不注意时,任一缕紫气悄然滑入棺中。


并不新鲜的尸身虽无余寿可收,但仍有魂魄,也有些用处,能助她修炼《望生》,离复活阿姐更近一步。


盖土,立碑,礼将成时,方老夫人又开始潸然泪下。


“好人无好报,儿啊,尽管你生前时时积德行善,但在那些修士面前,仍旧是人如草芥……”


阮含星在绵女和冯秀的言语下,早就知道那方员外什么德行,却没想到这乌泱泱的哭灵人中竟真有不少人应和老夫人的话,说方员外时常接济他们、友爱乡邻等等。


总有这样双面人。


有人说,这冯秀不惜福,方员外虽然比她年长一些,但年长疼人,家又富庶,她有什么不满足,还要红杏出墙。若他是女子,他都愿嫁给方员外。


旁边有女子为冯秀说话:“可他打冯秀,我看她腕上的确许多伤……”


那人驳道:“打怎么了?打是亲,骂是爱,相公教训妻子天经地义!何况她如此浪荡,不该打么?没了方员外,许多人家不得接济,多少户人家受牵连,就因她的一颗毒心!”


若不是人多不好发作,阮含星都想把他舌头拔下来。


方老夫人道:“谢谢诸位为我儿仗义执言,然而我们面对的是修士,他们有通天之能,我们却只是凡人,老身无能为力。”


气氛正低落,却忽有人声响起,浩浩荡荡有数柄剑破风而来。


为首之人道:“夫人此言差矣!纵是修士,心中也侠义为先,似这等与人为奸、滥杀无辜的修士,我们修界也耻与之为伍,今日我等前来,便是遵循修界本心、正本清源,还您一个公道!”


数个蓝衣银冠之人纷纷收剑后落在众人身前。


容貌甚伟、气度不凡。


如果阮含星没见过他们的话,真就被这名门正派的架势糊弄住了。


她隐在人群中,一扫周遭,看见人们眼中下意识的惊艳和尊敬,心中不由啧啧起来。


这不是被她嘲讽到破防的龙华宫主陆文轩么。


陆文轩抱拳朝诸人行礼,看起来颇是平和近人,只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阮含星惊诧,“夫人,方家之事,修界诸门已知,我等亦是义愤填膺,但夫人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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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那对杀人凶手,已被我捉拿回来!”


他?捉拿谁?捉拿李慕清?


前几日在金沙山她们交过手,分明是有来有往,若真用心去打,未必分出胜负,可李慕清却明显在她之上,此人有何能耐“捉拿”李慕清。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不得不信。


两个蓝衣弟子正押送着一男一女从云端而来,而后落下。


正是莲纹白衣的李慕清和一身孝服的冯秀,只是此刻他们身上都系着一根细细的金色锁链。


李慕清双目直视前方,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冯秀满脸委屈,杏眼又红又肿,待看到方老夫人,更是要烧出火来一般,她想张口说什么,却喊不出来。


看起来就是被施了诀。


——“他拿了问仙盟的判令,用缚仙索束住了他们,慕清无法使出灵力,他此刻犹如任人拿捏,我不敢贸然劫人。”


朝珩的声音出现在识海,他传音给了她。


果然,朝珩紧随其后便落在李慕清身旁,道:“方员外之死究竟与何有关,尚无定论,龙华宫主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陆文轩轻哼,“当年陆晚舟一事,剑圣便大义灭亲、很是公正,如今李慕清之事,若是证据确凿,相信剑圣必然也会秉公处理,是么?”


方老夫人被突然出现的接二连三的修士惊得说不出话,半天才理清思绪,“不……我儿已下葬,莫、莫要再惊动他!”


阮含星也不想他们再掘方员外出来,毕竟她那缕紫气正吸魂魄吸得开心,此刻这么多修士在,一打开棺材不就被发现了!


她不禁心道:阮啊阮,你怎么就贪上方员外那点魂魄?搞得自己现在骑虎难下。


“难道夫人不想还原事情的真相,不想让凶手绳之以法?修界讲究证据,若证据确凿,这些歹毒之徒,自会受到处罚。”陆文轩向前一步,“我乃龙华宫主,问仙盟副盟主,向来秉公办事,不会偏袒修士。”


方老夫人陷入犹豫。


阮含星观察了所有人的表情。


朝珩微眯了眯双眼,比之前要沉默些;李慕清面色不动,但隐隐能看出他颈背的僵硬;而冯秀则更是能见胸膛起伏、呼吸略加急促。


陆文轩倒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又道:“老夫人莫怕惊扰亡魂,我们开棺验尸、查明真相后,自会再亲自为方员外超度。”


方老夫人犹豫片刻后,这才点头。


陆文轩带着人走向落棺处,使仙法将其抬上地面。


阮含星想起所有人的表情,又想起自己之前留在棺内,来不及躲藏的紫色浊气。


开棺一瞬,一道紫气擦着周围所有人而过,原本想看热闹的凡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吓得纷纷四散,而陆文轩离得最近,纵执剑相抗,却仍被擦伤了脸颊,留下很长一道血痕。


而后,那紫气极速朝阮含星而来,从她左肩下贯穿而出,飞速离去。


阮含星被那力道带得向后轰然撞在地上,她没忍住,吃痛一喊,鲜血立马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大片衣衫。


“师尊!”她痛呼。


当她落入温暖的怀抱时,她听见那道清朗声音担忧唤道:“含星!”


意识陷入昏迷前,她想,曾经在地宫里,玉腰奴教过她一句话,说得真对。


——当一切不利于我时,只有把局面彻底搞浑,才能争得一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