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65. 梦难辞往事流转(1)

遇春生拿到颖琴那双眼后便要自行离去,阮含星没有挽留成功。


处理颖琴尸身和阮含星的眼睛前,朝珩要先帮她处理身上的伤。


当时打斗激烈,无暇分身,连痛觉都模糊,全部结束后,痛楚反而开始清晰。


刚开始那片刺破颖琴咽喉的镜刃,被他震开后插在她右肩锁骨下,伤痕极深,她那时情况紧急,直接拔出来,在衣襟胸口溅了一大片血迹,染深了紫衣。还有她咬镜刃时,也伤到唇舌,唇边是干涸的血渍。


方才洞穴因后激战已经塌陷,无法再返。而伤口宜迅速处理,思索间,朝珩只有让阮含星先盘坐雪地中。


至于伤口处理……


方才真不应该放走遇春生,应让她协助处理伤口后再走。


而阮含星想的是,对遇春生而言,她亲眼见甚至是协助她杀了生身父亲,她留在这里,心思未必能纾解,徒增烦恼,走了也好。


朝珩朝她手中塞了一个瓷罐,“里面是药,待你涂上,我再为你施疗愈诀。”


阮含星接过小罐子,道:“师尊,好像我拔出来时,还有几片细小碎刃留在里面了,我稍微一动就感觉里面有碎刺,疼得很,你帮我看看,我怕伤口里留了东西,到时候好得慢或是好不了。师尊帮我,好么?”


朝珩沉默了。


她道:“也是没办法……师尊,求你了。”


才听得一句嗯。


前方有衣角摩挲的声音,朝珩亦盘腿坐她身前。


她于是拉开腰间系带,浅紫的外袍便松泛了,露出里面雪色的中衣,血迹更狰狞刺眼,她左手抚上中衣衣襟,亦将系带解开,那雪色的中衣便也开始宽松起来,顺着瘦削圆润的肩头缓缓下落。


朝珩握着她的手腕放在衣襟上,停止了衣衫的滑落。


他道:“可以了,见到伤口了。”


阮含星便在他指引的位置上捂着衣衫,只露出那道深深镜刃伤为止。


也掩住那淡紫纹绣。


朝珩细细探查,发现伤口里真如阮含星所言有些碎刃,不禁皱眉道:“我帮你取出来,这些不取干净,不仅留疤,还伤你用剑的手臂。但取这些出来有些痛,你忍忍。”


阮含星点点头。


下一刻,极其酸爽的感觉便忽然传来。朝珩以法诀诱其中一片横插在血肉里的碎镜从伤口中出来,原本愈合的地方又被划开,更添新痛。


阮含星立马面色苍白,冷汗从额上沁出,只是忍着没叫出声,可一双柳眉拧得极紧,唇也被咬得发白。


“清创口是最疼的,我动作快些,你便没那么疼了。”见她表情,朝珩亦觉心跟着一揪,不由缓下语气,温声哄道。


“好……我都听师尊的。”


第二片、第三片陆续取出,这些碎渣都很细小,卡在肉中极其刁钻,费了不少功夫。


却见阮含星的脸色愈发不好,冷汗凝睫,宛如落泪。


大部分都清完,还剩最后一块,但也是最难的,是一根完全的横刃,形如刺,有半片刺入骨中,要取出来必是要受苦。


纵是朝珩,不免亦平复心绪,稳着手,运灵引导,长痛不如短痛,找准角度,他将它迅速抽出体内。


即便如此,这一下的疼痛仍是锥心刺骨。


阮含星忍了这么久,却在最后一下破功,极速喘.息,不由发出呜咽声,那刻的痛从骨肉爬上脊髓直达头颅面部,如血流尽失般引起一阵寒颤,她卸了力向前倒去,头重重倒在身前人的胸膛前。


朝珩那刹那是僵住的,但看她痛苦的神色,也不忍推开,只能安慰道:“没事,没事了。你都能杀颖琴了,还怕这清创么。”


她想笑,可做不出表情,仍在发颤。


鬓发都被冷汗打湿。


朝珩给她清理掉血渍血斑后,从罐中取药膏,轻轻地顺着伤口涂抹,“最疼的已经过去了,涂药会舒服一点。”


阮含星握住他的手腕,握得用力,宛如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还没涂完,含星。”


她没听进去,反而就着握着他的手,突然哭了一场。


朝珩最怕人哭。


每到这时,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便会席卷心头。


好在阮含星没哭多久,似发泄完后,她就恢复了原来的精气神。


她直起身,带着鼻音道:“师尊,太疼了,疼麻了。我想吃烤鱼了,我们下山吧。这里什么都看不见,这里不好,我不想来了。”


还是这种任性又活力的样子让人放松。


朝珩呼了一口气,自己也放松起来,“把衣带系好,我们走。”


“我们不把颖琴拿去换黄金么?”


“为师看起来很缺钱?”


“也……还好吧,但那可是万两黄金诶。我们把颖琴这拿回去干嘛呢?”


“颖琴是五族中最毒的族长,带回去让沉兰峰好好钻研一下,或可制出许多毒解药,若给那秦宗主拿去,也是一样的。”


死透了的颖琴已经化为原身,是一条两米多的玄色长蛇,蛇身遍布银色环样纹路,腹部还微微隆起,是他被遇春生辣手摧去的“孩子”。


朝珩去给颖琴收尸时,望见他腹,不由微顿。若颖琴还活着,不知会不会为这未出世的子女而难过。


只可惜颖琴代表的银环蛇族毒性强,有太多过往的经历证明,对他们但凡有一丝犹豫心软,便会被找寻机会注入毒液,轻则失魂或瘫痪,重则亡命,不能有一丝侥幸。


阮含星则在原地出神。


她在想,等她死了,会不会也被拿去研究些什么。


不过不重要,颖琴被收回乾坤袋后,朝珩带她御剑离去。至于那些剩下的银环族人,群蛇无首,也抵挡不多久百来修士。


因什么都看不见,朝珩就没让她一人独自御剑,而是二人同立于万古夜上,阮含星站在前面,朝珩在身后护着她。


极速御剑时冬风烈烈,天生蓦然下起细雪溶溶。


朝珩回望身后,雪山落日,金光照之,如日落金山。


很是寂寥又壮阔的冬景,朝珩本想提醒阮含星回头同赏,却想起她此刻暂时目盲,不由遗憾。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目和沉静的侧颜,有雪絮落在她手上睫上,故而长睫轻颤,微微怔松,如黑琉璃般的眼瞳也在开合间透着耀眼的金色光茫。


但仔细凝眸去看,那抹金却又没那么明显。


也许是日光照耀所致?


阮含星的眼瞳依旧有灼烫的疼感,肩下的伤在药膏和法诀催动下已然没那么刺痛,但双眼的不适却在存续和加重。


原因和雪有关,但不全有关,没遇见颖琴前她也见过雪,从没失明过。莫非颖琴不知不觉中下了毒?早知就在他死前问一问了。也可能和遇春生自伤的毒一样,人蛇种族不兼容,杂交后代总会出现奇怪毛病。


她正想着,却感到身旁有动静。


“师尊,怎么了?”


“你的眼睛……”


“怎么了?”阮含星闻言,全身寒毛耸立,难道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遮不住了?


“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没办法,她只能垂下眼睛,尽可能遮住眼瞳,皱起眉头,一副柔弱模样道:“师尊,我眼睛忽然好疼,像有火在烧……”


朝珩道:“我们得赶紧赶回去给你看看,怕越拖越重。”说着御剑的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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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不擅医,暂时看不出来,但要回去看朝瑛,还不知被查出些什么。阮含星心中哀叹这一装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左思右想间,她道:“师尊,又没那么疼了,但我好饿,我想吃明棠村的烧鸡。”


到时候找个借口和他分开一段时间,自己施个避火诀烤烤,眼睛应该就好了,不至于暴露太多问题。


朝珩对她这句话显然很无语,“烧鸡难道比眼睛重要?”


“我们就顺路去买一只,然后马上赶回山,不耽误的!”


“……”无奈是无奈,朝珩还是去了,他们停在明棠村外的玉米地里,阮含星说在玉米地等他。


等朝珩一动身,她听不见脚步声后,她催动御火诀,指尖生起两撮火,在眼前热一热。


颖琴竟没诓她,眼皮下逐渐温热舒适起来,痛感确实慢慢在消散,眼前的白茫也在渐渐恢复,只不过速度很慢,眼睛中似仍有层白雾。


但恢复视力后,她等到的第一人不是朝珩,却是那常年酿酒的拄拐李叔。


李叔见到她,两眼都冒光,“小十七,你怎么在这?你哥哥呢?”


“我哥给我买吃的去了,我在这等他。”


不一会,提着烧鸡的朝珩回来了。


李叔看看两人,哟了声,“这俩娃,今天穿得真精神真好看!”


朝珩和阮含星今天只当是顺路买个烧鸡,没特意换上那身农家装扮,一个穿得金线玄衣、一个淡紫纱裙,在李叔眼里,就是熟悉的孩子们忽然看起来贵气不少。


朝珩干笑几声。


李叔道:“看见你们刚好,叔刚好有件事想正愁着,想请你们帮帮忙。”


朝珩惦记着阮含星的眼睛,就要拒绝,却被她一手拉住袖子,道:“哥,我已经好了。”说着还朝他眨巴几下眼。


阮含星朝李叔笑道:“您就说吧,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总之现在这状态没搞清楚前,去沉兰峰风险太大,还不如就这样。


李叔说,前几日,镇上的大人物——方员外意外过世,然而方员外无兄弟姐妹,家里妻妾子嗣也单薄,只剩一个三岁小儿、一个继夫人,其母恐其下葬时排场太小,叫人笑话,故要求明棠村的白事班子这回多找些人去哭丧办事,除却吹拉弹唱、举办仪式之人,起码凑齐九十九哭灵人。


现在东拼西凑差不多了,但依旧差个吹唢呐的和哭灵的,真是找不到了。


朝珩和阮含星这就送上门来。


朝珩还是不想答应,密音入耳和阮含星道:“你别胡闹,眼睛是很重要的事。”


阮含星把他拉着俯下身来私语道,“师尊,不骗你,真好全了,不疼又看得见,没事了。你看李叔这么急,我们帮帮他呗,不差这点时间。”


朝珩叹气,忍不住拿扇柄敲她几下,而后对李叔道:“我记得这一代白事向来哭灵人不超过四十九人,怎么这次要九十九?怕不止是要排场。”


李叔说:“正是,据老夫人说,方员外走得突然,需多请些人,方能压压怨气。”


朝珩不置可否。


阮含星微微撇撇嘴。


李叔说:“十六、十七,要是不嫌晦气,你们看能不能帮帮叔这个忙。不行也没事,叔去隔壁深墨村再借人。”


阮含星忙道:“好啊好啊,哭灵可以的,就是听指令哭嘛,我可以的。”反正她也从陆晚舟那里学了些白事知识,走过流程,问题不大。


朝珩沉默片刻,问:“所以,你是让为……为兄吹唢呐是吗?”


阮含星也有些沉默,她道:“……反正和箫一样,都是吹的,应该差不多。实在不行,哥哥哭灵,我吹也行。”


空气中愈发弥漫着活人微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