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师尊宝髻挽就

55. 残火埋尽金玉楼(6)

月明雾重之时,美人紫色纱衣半掩肩头,伏在另一人的身上,而那人穿着蓝色的曲裾,腰封已然散落,躺在素布白纱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望月,二人鬓发皆散乱,在这荒郊野岭,似一对山灵鬼魅。


阮含星正在把玩着身下人的一缕头发,她问:“你的香也很浓,你是蛇族么?”


遇春生似笑非笑望着她,“不是。”


“你别这样看我,再用这眼神,我还扇你。”


遇春生擒住她佯装要甩下的手,“会毁容的。”


阮含星啧了一声,又道:“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却知道我的所有事,这不公平。”


“不啊,我还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话音刚落,遇春生便接受到阮含星的凝视,她改口道:“我知道的都和你说了,其他的我并不知道,后面元清霜也并不和我来往。”


“我也想知道你的秘密……”阮含星又躺了下去,打了个呵欠。


“累了?累了就睡一觉,明天再回去。”遇春生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嗯……”


怀中人呼吸逐渐绵长,但眉头似乎轻皱起来,总是时不时动一下,睡得不踏实。


静谧之中,蓝色裙角下生出一条布满流光鳞片的银色蛇尾,将怀中人轻轻包裹住。睡着的人轻轻以面颊蹭了蹭蛇尾,周身温暖起来,动静渐少。


遇春生亦然阖眸。


一夜安眠。


晨光倾泻,阮含星在遇春生怀里醒来,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身畔之人原本白皙的面容上却红了一大片,最红之处已经有些溃烂,甚至蔓延到脖颈,凡有露在衣衫外的地方,都长起小疹子。


她唤醒还在沉睡中的人,“遇春生,你的脸……”


那双眸幽幽转醒,纵然面容有些惨不忍睹,倒显得那双眸却依旧沉静明亮。


“没事,回遇春台有药膏。”她欲起身,却又被阮含星按回去。


“我给你治。”阮含星捏起法诀,她的疗愈术法用的不多,但还是烂熟于心的,纵然没那么大的法力,但应该还是能用。


银光倾泻于指尖,花费了一番力气,脸上那些溃烂处渐渐愈合,但红印却始终消不下去。


遇春生看她运法运得满头汗,调笑道:“一夜过去,昨天对我无比凶悍,现在对我还怪好的,这就是民间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吧?”


阮含星拧了一下她的腿,瞪她一眼,“我看你想挨揍。”


遇春生惨叫一声,老实了。


阮含星继续给她施法,道:“所以你抹那么多药出门,穿得那么严实,是因为你接触到外面的东西,就会变成这样?”


遇春生点点头。


“为什么?这是一种病么?”


“因为有违天理的事情,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阮含星沉默片刻,抬眸望她一眼,“明明不能碰其他的东西,还要在这里睡一晚,现在受这罪,昨天就该直接回遇春台。”


遇春生悠悠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下一秒——


“诶,诶,啊——”遇春生被踹下滑到一个枯叶坑里。


阮含星回身朝她眨眨眼一笑,“我数十个字不来剑上,你就自己乖乖走回遇春台。”


遇春生咳了一声,捂着胸口挣扎起来,“真是越美的越毒。”


·


回到遇春台后,遇春生拿出一枚金符,对阮含星道:“我收集了秦克俭的记忆,有没有兴趣看看?”


阮含星接过那符左看右看,上面繁复的花纹看不懂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好东西,还能收记忆?”


“此符千金难求,叫做‘曾经沧海’,是符修顶级法宝之一,就类似于万古夜之于剑修,能完整的复制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前记忆。”


阮含星听得不自在,她想起谢翊,不能明问,便道:“那……若有符修发现秦克俭的尸身,岂不是能查出来谁杀的他。”


遇春生摇头,“必须是将死时置入才能保留,或者死了不久,但身上无外物所伤。何况,曾经沧海极其稀有,不是谁都能有,也不是随意能用。”


阮含星这才放下心来。


她捅谢翊挺用力的,外伤不少,死得很透。


心情轻松起来,她夸赞道:“千金难求的宝物你都有,不愧是百晓生。”


“我不花钱,这是我自己做的。不然怎么愿意浪费在秦克俭身上?”遇春台朝她挑挑眉,而后将那符咒一甩,一幅带着心音的画面便悬于空中。


“你做的符竟如此神奇,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就连瑶山都没有。”阮含星惊异道,“可……可你不是没有灵力么,没有灵力也能当符修么?”


“我靠的不是灵力,是十年如一日的苦力。”


说罢这句话,秦克俭的一生也似走马灯般展现出来。


十四岁前,秦克俭在边海村长大,和母亲相依为命,因他母亲是孤女、又是未婚生子,因此日子过得并不顺遂,而且他母亲一定要求他打扮成女孩模样,若不听就哭到他听为止。


可秦克俭自己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即便迫于无奈穿了女儿衣裙,也仍是喜欢和男孩在一起玩闹。但村里的男孩群并不接纳他,不是骂他是没爹的野.种,就是骂他男人婆长大没人要……因此秦克俭自小根本没有朋友。


其实原本是一个女孩愿意做他朋友的,那女孩比他大两岁,很温婉柔和,带着他打络子、绣衣裳、洗衣服,就算他学不会,她也很温柔教他,从没有不耐烦。


可惜,女孩把他当闺密,但这厮的友情变了质。一个雨夜,他告白了,把女孩吓得要跑,他还抓住人家解释自己其实是个男人,还要人家来检验检验。


最终唯一的友情彻底玩完。


……辣眼睛……遇春生默默地把这块碎片划过去。


秦克俭的母亲性格柔弱内向,即便听见外面人说自己或是儿子的坏话时也只能默默流泪,在这样的环境下,秦克俭的性格其实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很想保护母亲,想变得强大;另一方面,他厌憎母亲的行为,讨厌她的软弱无能和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女装要求。


在村里富户的刺激下,秦克俭一直有个变富变强的梦想。


而命运送来的馈赠,恰恰非常准时。


十四岁那年,他家里来了非常贵重的人物,给秦母百两金,要带秦克俭认祖归宗——原来野种不是真的野种,是秦家主的长孙。来接他的人说,入了秦家,不仅享荣华富贵,还教他仙法仙术以图长生,唯一的要求是,秦母不准随他过去。


秦母是极不愿意的,秦克俭是半愿意半不愿意的,但是秦家不在乎他们愿不愿意。


于是秦克俭在极快的速度内认祖归宗,改了姓名,但他的脑子花了许多时间才摸清楚自己在秦家的地位——一个和他的二叔争夺家主位的棋子。


秦克俭的父亲突然去世,其夫人也无子女,二公子虎视眈眈,秦家主年迈,眼见到关键时刻,谁都想上位。大夫人不愿权位落入二公子手里,只好接回其夫一段露水情缘的结晶,以此为筹码与二公子博弈。


穷人乍富、贱人乍贵,秦克俭被繁华迷眼一段时日后,随之而来便是巨大的落差。


修仙世家的剑器符法,他不会;文人墨客的诗词风雅,他不会;管家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76018|161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财的经商算艺,他不会;就连人界科举的经政文章,他也不会。他会的就是抓鱼杀鱼、种田除草,还有不成器的绣工。


秦家不会有人明面上对他冷嘲热讽,但一言一行之间差异自现,一开始秦克俭很想努力学习,还和大夫人信誓旦旦保证不会丢父亲的脸,大夫人表面上很是欣慰,但实际上她并不真正想要个成器的“儿子”,只想要个过得去但听话的傀儡。


秦克俭慢慢也知道了,十六岁生日那年他受不了这种慢性冷暴力,便求了回边海村一趟,大夫人便给他拨了一批侍卫护送他回去。


回村后,好生风光,从来不理会他的村长、里长都对他毕恭毕敬,然到了旧屋处,才发现阿母已逝,只余孤坟,说是年前病逝。他质问怎么可能,他娘还年轻,又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众人只说是天高皇帝远,实在难传讯。


守坟七日,侍卫劝他回家。


临别前,他想去看看少时那唯一的朋友过得如何,结果那女孩已嫁为人妇,而且完全不认识他了。


回去的路上,秦克俭刻意不想太快离开边海村,但在东绕西绕下,他发现自己也迷路了,只好在一个院落前,想问里面的村人如何走出去。


彼时,那妇人正坐在院中编着一个纸灯架子,而她面前蹲着一个少年,喋喋不休说着话,“娘,我听神话说吹箫能引凤,如果箫声足够好听,凤凰也会被吸引飞来,而且尊贵的国王还会把可爱的公主嫁给他……”


妇人抬眸笑他,“你个臭小子,毛还没长齐就想娶媳妇!”


那少年嘿嘿一笑,听到门口动静便转过头来。


秦克俭问:“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哪个方向是出村的路?我们迷路了。”


少年跳起来,跑到门口,热情道:“我带你们去吧,那路不好走。”


路上,秦克俭问:“你这么出来,你娘不管你?”


少年说:“我娘不约束我这些的,她觉得我出来玩玩是好事,男孩子嘛,跑跑跳跳的体格才好。”


秦克俭沉默了,片刻他道:“哦,我看你娘在做灯。”


“是啊,我娘做灯可好看了。她会做虾灯、蟹灯、小鱼灯、燕子灯,她刚才做的是一个凤凰灯。她想我和她一样,也成个做灯高手,但看我从小不喜欢,也就不强迫我了。诶,刚刚忘记给你拿个灯了!你在外面啊绝对看不到这么漂亮的灯了!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要不你在村里再多逛几天?我带你到处玩玩?你饿了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娘做的饭可好吃了,保准你吃一顿还想吃第二顿……”


兴高采烈的话语戛然而止。


秦克俭打了他一拳。


少年懵了,摸了摸流出的鼻血,“你干嘛啊?是不是有病?”他的愤怒也被激起来,也回了一拳,把秦克俭打倒在地。


但他忘了,他的拳头硬没用,秦克俭身边有一堆人。


护主的侍卫一人一拳,就让他无可还手。


眼见地上的人血肉模糊,不再动了,秦克俭才颤着腿让他们收手,然后顺着少年指过的路一走了之。


人性本恶,何况是经权力异化后的人性。


人没得太荒唐了。


后面的,遇春生暂时没兴趣看下去,便把这道符收了回来。


她见阮含星眉头皱着,很沉默,便问:“阮姑娘在想什么?”


阮含星道:“如果那个少年拳头够硬,他就不会死于秦克俭;如果秦克俭的拳头够硬,他就不会死于我。提醒我了,我已经三天没练剑了,再不练剑,哪里知道我将来会死在谁手中?”


遇春生:……


没事,简简单单的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