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恩重娇多情易伤

蔺先生万万没想到宇文翼整出这么巨大一个活,救场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下雨了,接着说下雨啊!”


宇:“啊,这是能说的吗?”


蔺:“可以可以!”


宇文翼内急突然得到释放一般的语速:“王妃说下雨了担心院子里的花一定要出去看看然后……”


然后变成蝴蝶飞走了。


——呲。


什么鬼动静?


宇蔺二人同时张望。


翊王气到发笑,想象他眼下这种情绪就很容易理解他这个呲了,他是笑得呲一下出气把笑给呲出来了。


打小宇文翼就觉得少帅这样酷酷的。含怒而笑不难,关键是笑着眼里十步一杀的煞气,这个得单练。


笑罢,翊王搭了一眼道:“你信他雨打娇花惜花,辣手摧花还差不多。就没人跟着么?”


三个云鬓散乱的婢子扑跪阶前,谁都不敢先说话。


翊王:“有会喘气的吗?”


侍女甲颤声:“您赐了好些南洋的珍珠,磨成粉给王妃沐浴,王妃不小心倾了珠匣,我们一粒粒捡了好久还拾掇不完。您打的那两只百年一见的紫狐皮,王妃说里头有刺儿,命我们用银镊一根一根地挑。”


侍女乙伏地:“王妃说衣服太紧了勒肚子,还有就是王爷您给的那只表…不准。衣服放放不着急,怀表得立刻着人修了,看着时辰不对,眼睛不舒服。”


侍女丙叩首:“王妃还说此间不祥,把剩下人全支到后堂佛龛前头上香去了。”


“哪块地儿不祥?是谁不祥?”翊王一副越来越有意思的表情,“是本王的床上有刺儿,是本王故意给他小鞋小衣服穿,那就只能是本王不祥了?”


此时西花厅内父女相认的悲声渐歇。戚大人从大喜大悲中回过神来,看到屋子里站满了人,什么情况,这样大阵势是跑了什么甲级战犯?


忙问:“方才将军说何人走失?”


“跑了便跑了,”翊王漫应道,“不过是个风尘知己,本王买来冲冲晦气罢了。”


小插曲不足为题,还是说回正事。何况人没用,还有鹰啊。


但见宇文翼吹了好一阵短笛,昊苍姗姗来迟。


昊苍经过严格训练,室内绝不会乱飞。


眼见着它走进来,迈着鸭的步伐。


宇文翼忽觉八字步异样,急急揽过爱禽:“你怎么了!”


昊苍扑棱两下,以鸡的姿态被宇文翼抱起来。


宇文翼反复检查折戟的侦察兵,伤了哪里,怎么飞不了了?


掉线的戚大人努力重新加入群聊:“此鹰有八品军衔,又在殿下麾下做事,谁敢戕害朝廷命官?”


“谁害了,害什么了,”翊王瞭了一眼,“湿透了的扁毛畜生,怎么飞?”


宇文翼惊道:“傻鸟,你怎么当着值还玩水?什么,你说不是?狡辩!那难道还是王妃泼的你?”


翊王说:“大惊小怪什么,兔子急了也蹬鹰。”


脑子里不由得勾勒出一个画面:沈抒遥八成是躺在地上装死,昊苍俯冲下去看看怎么个事。一下地就踩中了——沈抒遥在已知双手尽废的情况下,不知从哪个次元口袋掏出的神奇妙妙工具包——发明的大型机关。天河霎时倒悬瀑布似的,八品灵禽顿时成了落汤鸡。


蔺先生同时在暗叹:翊王妃者,能人、奇人、狠人,好个四两拨千斤的妙人!


翊王说:“戚卿且看仔细了,这就是我送你的第四件礼物——反侦缉的人才!我这固若金汤的翊王府,杨党针插不进,东厂锦衣卫水泼不了,偏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大剌剌飞了出去,家里家外现如今都是笑话。”


信手拈起鹰羽间半片红叶,打着趣道:“这赤绸柳只在城南有三株,定是往那儿去了。你去寻着了人就算你的,带到福建去。本王看离了翊王府,谁还看他皱个眉都有人上赶着安他的心?”


戚大人诺诺应承。观察翊王也无甚谈兴了,一会临别忽正色道:“臣有肺腑之诚沥血上奏!”


“奏。”


“殿下今许臣三计,臣斗胆亦报殿下三句孤衷之言!”


“本王说了,奏。”


“一则,太医院汤药万不可沾口,太医院里的蟑鼠都姓杨!”


“你多虑了,”翊王云淡风轻,“本王行军多年,帐中连个信得过的军医都没有吗?”


宇文翼暗看一眼蔺先生:咱有吗?


翊王命硬,但不代表跟着他的人都耐克。翊王府的军医是耗材,月抛。


戚大人放下些心,又说:“其二,请殿下多些隐忍,以后无论遇到何等大事都一个忍字当头。”


“本王还不够忍?”翊王把被退货的怀表清脆一声搁到桌上。


酝酿了很久,戚大人还是想到了十年前雪原初见的时候。那小翊王的马靴挑起跪地敌将的下巴,说昨夜尔等袭营时,不是笑本将乳臭未干?现在怎么学起狗爬了?若非当时小怨结成大仇,后来那终极一战也打不起来。


故而最后的建议:“这其三,请殿下不要太在意自己的面子。”


翊王:“哈哈,恕不远送。”


广袖挟风而去,蔺先生也跟着去了。


戚大人把桌上的半盏茶端起来。翊王解救了他的女儿,还说要替她在京城重订门好亲事,高嫁了。换句话说,也是扣押了他的女儿。此去安敢不尽心尽力,前路是有今没明儿,于是戚大人要把茶喝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喝到这样的好茶了。


茶水方沾唇,忽觉天光骤暗,黑云盖顶。


宇文翼俯视:“喝够了吗?”


戚大人仰瞻:“啊?”


“喝够了,就把牙咬紧了。”


“——啊啊啊!”


不咬紧牙齿的话,当戚大人被一记结结实实的上勾拳打飞的时候,会把舌头咬断的。


翊王以德报怨,但是宇文翼的素质上就恕难苟同,胸中块垒如何能平,忍到眼下早已突破极限。


“本官……”戚大人在墙上贴烧饼。


“你个三姓家奴!”宇文翼没打算把他扣下来。


“你你你这是!”戚大人顺着墙面滑落……


“礼完了,我是兵。”


戚大人彻底滑倒地上,方便宇文翼拳头完了直接上腿。


消息飞一样传到了书房。传闻中,宇文翼他也想点到为止,但他的拳脚又有点快。戚大人出门上马已是不能,是被宇文翼拎上去的,像块大破布口袋似的不知道被马驮到哪去了。


蔺先生拍案怒斥:“大莽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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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翼直直跪在地上负荆请罪:“末将坏了军纪,少帅把末将碎尸万段去喂狗了也认!”


蔺先生说:“殿下决策千里盱衡大局,此人对我们尚有大用,如今赐个位置笼络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你来这一出你是疯了!”


翊王笑睨:“疯一疯总比憋出内伤的好。”


“殿下是您授意了吗,这是什么个深意?这是干什么啊?”蔺先生愕然回首。


宇文翼立答:“不干什么,就爽一下!”


“嗯,既然不爽就爽一下。”翊王湲笔濡墨,不知在写什么。


“哼,草原上的规矩——仇家敢露头就要杀,野狼敢龇牙一箭穿喉挂旗杆,瞧上的女人直接掳回帐里,马刀架在她父兄脖子,不服就干!”


“将军!你乃北魏皇族之后,若非大乘之乱,如今也是一国之主,怎么学的蛮夷一般?”


翊王轻笑:“自古贤君也不多吧。”


蔺先生卜出今日水逆,坐下了不再说话。


想着把戚家的人质安置好,一时不记得全名,翊王仰在大迎枕上闭目一手揉着太阳穴:“把那个瑶儿传来。”


“少帅,”宇文翼轻声,“遥姑娘已经跑了。”


遥儿没来,昊苍来了。


翊王素来讨厌无用之物,看它这垂头丧气走地鸡样,咕咕的他心烦。挥退左右,静静。


蔺先生呈上数封邸报。翊王挥挥手说:“你替本王看着办吧。斗来斗去就是这么一群人,就是这么一点事。一帮二傻子,赢了这样的人也没意思。”


这位征伐成性睥睨天下的亲王,昔年一旦领地上插上了他的王旗,到了手的战利品,便会断崖式陷入无聊。皇风被九垓,其实愈觉得索然。


默默蔺先生掩门而去。


人都走了,安静了。翊王心里反而愈发比交响乐还精彩。


眼里向来揉不得一粒沙子的人,此时手上攥着那根扎过他的象牙别子。别子上有个尖尖,上来就勾住了生性多疑的他。


这块心病到底从何而起,又当如何而祛。单纯一个梦的缘由么,着力点又太轻,撑不起来,千头万绪没有落处。闭上了眼似是在梳理思绪,又似乎在彻底告别某种荒唐的念头。雨打芭蕉,终于把杂虑给清除掉了一样。


两位辅臣立于檐下。蔺先生因对宇文翼还是有些亲情的,鞭策教育:“瓜娃子,当着外人的面说王妃跑了?你让王爷面子往哪里搁啊?”


宇文翼摸着后颈,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的顿悟瞬间,第一次觉得秒懂会这么难受:“坏了!这会不会太伤他了?”


“伤那倒不是那种伤,殿下见多看透早就无欲无求了,非参透生死大道,学穷造化的人不能为此也!怎么会玩儿女情长的游戏啊。”


在蔺先生的心里,翊王是一台政治机器,是一块人形玉玺,是所有谋士的梦中情君。


正说着,千古完人出来了:“备马。”


蔺先生快步追上:“殿下可是要去苏州府牢一趟?”


雨水的清腥扑面,翊王抬手屈指摸了下鼻子:“………是啊,看看这次能从洞里又揪出几只狐狸来。”


到了大牢门口,狐狸没见着。


当场撞破一只越狱的兔子。


王妃沈抒遥下轿,皇侄朱安麒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