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送走千恩万谢的豆腐娘子后林芷心里却有些闷得慌。


她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了,顽笑,应该是双方都能从中得到快乐才叫做顽笑。


她突然想起了沈知衍。这人,倒是对她的顽笑和偶尔的出格格外包容,他算是林芷在这个时代里仅有的几个能够放下防备,流露出几分前世影子的人。


就是这几分的松快,才让她确定,脑子里的上辈子不是黄粱一梦。


目光落在院儿里的柿子树上,最顶上那几颗红彤彤的柿子已被鸟雀啄烂了。甜蜜的香味儿又吸引了更多的鸟雀争食,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鸣自秋日起就没断过。今年家里事儿多,连兰姐儿都忙忙碌碌,不然,她一早儿就会守在柿子树下,拿着竹竿赶走来偷吃的鸟儿。


今年的柿子被啄坏了不少,兰姐儿还生了一场气,掉了几颗金豆豆。林芷为了哄她,也为了不让剩下的柿子都进了鸟雀嘴里,只能在脑子里拼命回想柿饼的做法。她记得好像挺简单的,就是去皮和晾晒,哦,对了还要压柿子。


这一步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步。晾得大半干的柿子手感挺好,像柔韧的面团子,还是活泼明亮的橙红色,香香甜甜团起来可好玩儿了。


嗯,林芷决定自个儿去后院压柿饼,今儿就不叫兰姐儿了。


把后院的几十颗柿子都压成扁圆扁圆的饼子后,林芷心里那一丝丝的小情绪彻底消散了。顺手拿了个柿饼咬一口:柔韧弹牙,还有点粘牙却不会让人觉得黏腻。比鲜柿子更甜,但因这时候的柿子普遍不会太甜,使得沉淀脱水后的柿饼拥有恰到好处的甘甜和干果醇厚的口感。


完美!林芷美滋滋,哎呀呀,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自己这动手实践的能力突飞猛进,头一次做柿饼就成了。


林芷很满意,捡些出来自家吃和送人。剩下的和晒干的柿子皮一起装罐保存,留着冬日烤火的时候,烤柿饼吃!


美滋滋的林芷刚准备去前院仓库里找陶瓮,一转头就见着气成河豚脸颊鼓鼓的兰姐儿和眼神中带着一点儿控诉的沈知薇:“嫂子/小婶婶,你居然不叫我们!”


哦豁,被抓了个正着。林芷正搜肠刮肚准备哄人,李玉香一脸激动的过来了:“弟妹,你说的框子做好了,细沙也备好了,你来瞧瞧可合适?”


“好了,咱们先干正事。一会儿一起来装柿饼。”得救了。林芷窃喜,这俩小孩是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兰姐儿小声嘟囔:“压柿饼也是正事。”


“兰姐儿。”李玉香虎脸佯怒,“认字,更是大事。”


林芷决定教留下来的小绣娘们认字。


若无意外,这些女孩们日后肯定能靠着绣品卖钱,可她们若是不识字,与绣坊立契时叫人哄骗了怎么办?若是回回都找中人作保,又麻烦又废钱。本就是赚的辛苦钱,何必再叫人从里头刮一层呢?


还是教她们认字吧,靠自己才是最实在的。林芷本来就想教家里的两个女孩识字,想了想便一起教了。


长条儿的木板,四周加了板子固定,做成一个不带盖的盒子,不让盒里的沙子漏出去。滤过的细沙加点水放在盒子里头用木片儿抹平,一根细竹竿。这就是小绣娘们的纸和笔。


一块打磨得格外光滑的木板,沈知淳用皂斗上了三回色,那块板子便和林芷记忆中的黑板十分相像。又备下缠了粗布的石灰块,教具也算是齐全了。


林芷捏着石灰块,在板子上写下一个‘瀋’字。看众人均是一脸的庄重肃穆,大气儿都不出的样子。便笑着道:“这便是咱家的姓了。”


==


湿润的细沙一笔一划都更明显,还不会让绣房内尘土飞扬。底下的小姑娘们捏着细竹竿儿跟着上头的林芷手上写,嘴里读。稚嫩的声音混在一起,让这方小院儿里染了几分向上的勃勃生机。


原先村里人对林芷教女孩儿们学字的并不清楚。来学刺绣的都是家里宠孩子的,细沙板子在农家易得,孩子开口要便给做了。至于她们用来做什么,家里人并不十分清楚,也不甚在意。


大人们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儿了,地里的收成,来年的粮种,过冬的柴火,家人的袄子…这些在农家人心里更重要。


直到北风呼呼,入了冬。


乡野间的村户忙碌了大半年,每年也只有在冬日田间事儿少的时候才能歇口气。天寒地冻的时节懒怠两分也无人说嘴,这时候可以睡个通天亮,早起要点灯,可不划算。


待到天光大亮了,村里的青壮才会从院子里头溜溜达达出门。若是遇见了人,便能凑在一处插杆打诨地说上半日,谁也不像三五月时恨不得脚下生风似的一副急吼吼的模样。


这时候天天早起去绣房的姑娘们便格外显眼起来。


族长家,歪在炕上的沈高山见自家的小闺女儿挎着小包朝外走,忙喊道:“燕子!催绣娘那还没停课啊?这时候做绣活儿可伤眼睛,怎还不歇着?”


“爹,屋里生了火,窗户也是新糊的,绣房里既亮堂又暖和,您可别操心了。再说了,我们上半晌是去认字儿的,做不了多久的绣活!”沈春燕一阵风儿似的跑走了,“不跟您说了,我可万万不能迟了!”


“嘿!这小妮儿。”沈高山啪嗒了一下烟杆子,随即反应过来,“认字?哦对,秀才娘子是与我说起过要教女孩们认字。怪了,这回燕子怎会如此上心。”


族长是识字的,他家代代都会送长子去读书。能考得功名最好,考不中那也必要能识能写,族长家是能竞争里正一职的,不读书可不行。


里正,得协理县府衙门做事,或是宣讲朝廷律令,或是协助税收争徭服役等庶务,也算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必是要能读懂律法的人。


这样的人家,自然不是寻常的乡野农户。沈高山自然知道家里的女儿若是能算会写大有益处,可之前在家时,他家小闺女对这事儿就很不上心。


夏天嫌蚊虫多,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114485|1590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嫌天冷冻手。对拿笔杆子这事儿是能躲则躲,怎么现在去了秀才公家倒是转了性儿似的。怪了,难不成秀才公家风水好,格外得文曲星庇佑?


“爷,我知道。”沈文康拉拉他爷的袖子,“小姑现是她们绣房的斋长。每天得领着绣房的姑姑姐姐们温习书复习。她们每十天还有一次小测,头名,能得一整个考柿饼吃!今天就是小测的日子。”


啥斋长?柿饼又是何物?柿子做的饼子?噫,那玩意儿能吃嘛?沈高山脑子里疑问众多,一时之间忽略了他孙子格外期盼的眼神。


沈文康眼巴巴地看着他爷,见他爷没反应,心里一着急便脱口而出:“爷,我能去跟着林老师学习吗?小姑姑们已把三字经学完了,林老师特别好,从不骂人,也不打手心儿,还给好吃的。”


“什么?三字经已学完了?她们才学多久?”沈高山直起身子,略一思索后冲着门外叫道,“二郎,挑担柴随我去秀才公家。”


另一头,林芷看着眼前的小子心里无奈:“沈发兄弟,绣房内都是女孩儿,无论是你或是你弟弟都不可以进来。”


沈发低着头,林芷看不见他的脸,但也知道这会儿沈发必是无比失望。说实话,沈发脑子活泛,聪明还记恩,在铺子里勤勤恳恳。沈家有事的时候他也跑得快,林芷对这个小孩印象不错。


可没办法,她知道,若是她敢让男女同席学习,明儿沈知衍就得赶回来捞她。她不喜欢,可反抗不了。


沉默良久,沈发哀求到:“嫂子,我知道。我就带着二狗子在窗外看就行,绝不会进屋。”


沈发没白日发梦妄想科举,只他知道,若是他和弟弟能识字,去县里当学徒都会被高看一眼。他听说秀才娘子还会教识秤算账,若是能学成,那又是一项了不得的本事。


沈发曾瞧见有人去卖粮,请了能算账的人同去。那人只不过袖手站了一会儿,摸出个算盘拨弄几下,就得了好些铜子儿。那一幕,他现在都能回想起来,靛蓝色的钱袋,沉甸甸的。


林芷还是摇头:“不行……”


“秀才娘子!”沈高山远远就瞧见林芷正跟沈发说话,他放慢步子先出声招呼。沈家的铺子生意红火,没得让人以为他也在暗地里盯着瞧,该避嫌的地方就得避开。


“你先回去吧。”林芷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些绝情的话不用说最好。


沈发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他勉强与族长打过招呼后拖着步子家去了。


“发小子这是怎么了?手里拿着什么……”


“去把柴归置好!”


沈乐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自家老爹打断,他便不再多问,与林芷招呼过后,径自向着柴垛去了。


“族长太客气了,屋子里喝盏热茶吧。”无事不登门,沈高山大冷天的跑一趟,不会只是为了给她家里送担柴。


“不忙,我就是来看看族里的丫头们。听说,这些丫头们把三字经都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