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她说

师温来到学堂后面。


学堂后面住着一个老者,叫做徐七,自从师温收徒后去见过一面,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去见她了。


这回师温去,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找他寻求建议。


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小院,小院里老者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这是他难得休息的一天。


徐七似乎苍老许多,佝偻的身躯窝在摇椅上依旧不显得拥挤,那双空洞洞的双眼依旧骇人,皮肤宛若枯树皮,长长的白须在胸前飘荡着。


院子里少了许多花卉,只剩零星几朵。


“不种花了吗?”师温开口问了一句。


徐七转动头颅,双眼像是能看到一样锁定了师温的方向。


“有个小崽子把我那点手艺全学走了,你说我还有心思种花吗?”他用粗粝的嗓音揶揄着,花白的胡须跟着上下跳动着。


师温倒是觉得新奇,忍不住问了句:“那个人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你那好徒弟呗。”


师温一时惊讶。


她完全不知道小徒弟居然还经常来看望老者,还偷师。


她略显为难道:“这……回去我一定会说他。”


“哈哈。”徐七笑了,“倒也不用,我这老头子哪里有这么小气。”


笑得差不多了,老者定定地“望”过来,那没有眼球的眼睛似乎闪烁着精光,他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师温略微沉吟,而后才开口道:“您在流光派多年,有想过出去吗?”


徐七明显停顿了一下,正色道:“我哪敢奢求太多,要不是老掌门收留,凭我徐七这种废人恐怕连这安度晚年的地儿都没有。”


“人是需要根的,流光派就是。”


“如今,你怎么突然……”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而后缓缓起身,扶着椅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嗫嚅良久,而后才道:“是你……?”


一时间,师温也拿不准他的想法,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我想出去看看,小时候一直想。”


被困久了,差点忘记她也曾有过向往自由的时刻。


徐七看不到师温的表情,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师温说这句是下了一定决心和勇气的。


他停顿半晌,才问了句:“你怎么会想出去了呢?”


师温也说不出来。


也许源于即墨浮生问的那句话吧,也许是见到生息讲述山下事情时的那种雀跃,也许是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她不想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就像宗门大比,她小时候很羡慕师兄们可以去,这次终于去了,虽然不是去打比赛,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道:“这届举办宗门大比的是元武宗,师兄曾经和元武宗掌门定下约定,要留一个位置,不论我去不去。”


“若不是去了,我恐怕还不知道。”


徐七听闻,沉声道:“这确实是你师兄会做的事。”


“我想,我应该去看看外面。”


老者垂下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担心:“可你的身体……”


“所以,晚辈来找您想办法。”


徐七气极反笑,诘问道:“你这真是给我找了个难题啊。”


正是因为难,才来找他啊。


这句话,师温没有说,而是静静等待他回答。


“你终究是到了这一步啊。”徐七似乎还有点悲伤和忧愁,他起身,对师温道,“你进来吧,有样东西要给你。”


徐七佝偻着腰,杵着拐杖,慢慢地往屋内移动着。


师温跟着他进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小屋里面,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睡觉的床,装东西的柜子,吃饭的桌子,坐的凳子,除此之外便没了。


只见徐七到柜子面前,双手在柜子顶上摸索着,上面有一个小盒子。


师温搭了一把,把小盒子拿了下来。


“拿到了吗?”


徐七喑哑的声音响起。


“拿到了。”师温回答道。


“打开它,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师温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薄簿子,大概只有二十页左右的样子,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


她拿起簿子,翻看起来,只是看到第一页的那四个字“吾儿亲启”,瞬间睁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上面的字迹实在太熟悉了。


“这是你父亲托我保管的,让我有朝一日交给你。”徐七解释道。


师温顿时百感交集,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哽咽着问出那句话的:“他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徐七缓缓点头。


“他说,他没办法给你创造一个广阔的天地,但至少可以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师温怔愣在原地,眼睛泛上一丝酸意,里面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快掉出来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呢?若不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也不会特意用禁术封住她的情脉。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师温紧咬下唇,仰起头来,好像这样就能让眼泪不掉下来。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徐七语重心长地说道。


师温郑重地道了句:“会的。”


两人一同走出小屋,徐七不知想到什么,停下脚步,把头转向师温,道了句:“你那徒弟……”


师温心下一咯噔。


小徒弟有什么问题吗?


“不错。”徐七说出后半句。


师温有种松口气,点点头,道:“确实,不过有时执拗。”执拗到让她头疼。


空气安静了一瞬。


徐七沉声道:“肯下功夫为师尊种花的人,不会太差。”


他……这是什么意思?


师温眸中光芒闪动,定了定心神,她问:“徐老,你说……”


她还未问完,就见徐七把头一扭,矢口否认道:“我什么都没说哈。”


在这四年时间内,即墨浮生完全凭借自身努力取得徐七的认可。


师温瞬间恍然大悟。


这应该是小徒弟交代过。


她也不逼他,朝他态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拜礼,道:“多谢您为晚辈解惑,晚辈先告辞了。”


说完,师温离开了。


在她空间里,还放着那个盒子,里面的内容对她散发着吸引力。


回到临丹峰,她立刻关上房门,端坐在桌前,从盒中取出那本簿子。


簿子很轻,但师温却感觉沉甸甸的。


她先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直到心底彻底被勇气占满才下定决心翻开那本簿子。


哗哗的翻页声时不时在房间里响起,一页页粗糙的纸面从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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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划过,师温扫过那一个个字。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温暖。


眼睛好似被披上一层浸湿的棉被,濡湿又厚重。


“吾女幼时苦极,为父只盼你日后不困于房屋一隅,挣脱桎梏,翱翔于蓝天之际。”


“余专研术法多年,方知禁术可解,方法附在最后,余知吾女素来思虑有加,既见此信,必是时机成熟,便解开罢。”


簿子后面还有一页,想来是他辛苦找来的方法。


看到这里,师温只觉脸上一行温热,她伸手去摸,原是掉下的眼泪。


阳光穿过窗户打在白衣上,散发出彩虹色的光晕,女子坐在桌前,在她身后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影子。


即墨浮生看得很对,师温的底色是灿烂和孤独。她灿烂,是因为她是被爱浇筑着长大,她孤独,是因为爱她的人早已离她而去。


师温还在出神,周围的动静完全消失了,她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突然间,门被推开了,一片强光照射进来。


这时候,会有谁来打扰师温呢?


即墨浮生从外面回来,看到师温房门没有关紧,担心有什么人进来了,才过来看看。


没想到,一推开门,便见师温在桌前坐着,他刚想说什么,待目光触及到师温脸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就是很揪心。


他快步走到师温面前,斟酌再三之后,才极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师尊,你怎么了?”


声音,是谁在说话的声音?


师温从思绪中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即墨浮生那双满是关切的眸子,视线在慢慢聚焦。


等认出是小徒弟之后,瞳孔地震,险些跳开,她生平第一次慌得不成样子。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什么?!


师温还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即墨浮生是多么让人心软。


浅淡的眸子盈满水光,如雨中荷花一样,就连鼻头都是红红的,面上还残留着被人发现的惊恐,如小鹿一般。


“师尊,你还好吗?”即墨浮生蹲下身,放轻声音,语气中尽显温柔。


此刻,师温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居然被小徒弟看到了!她还有身为师尊的威严吗?


那道关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师温回过神来,才发现此刻蹲下身的即墨浮生离她有多近,甚至能感受到他喷薄的呼吸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蹭的一下,温度好似上升了好几个度,素来畏寒的师温居然很热,就连喉咙也变得很干:“你往后退一点。”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便很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双墨眸丝毫不掩关心:“那现在,师尊能告诉弟子为何了吗?”


少年声音低沉,态度也是极有耐心。


师温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哭了这种话,她只敷衍地应了句:“没什么,眼睛里进沙子罢了。”


“那……弟子帮师尊吹吹?”即墨浮生试探着问了句。


他知晓师温肯定没说出实情,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所以,这个请求一定会被拒绝。


少年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温柔和包容,突然间,师温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在理智回归前她先一步点头。


这下,换成即墨浮生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