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幻觉

“有师尊您在啊。”


少年清悦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那上扬的尾音像是猫儿低声喵呜一样,勾得人心痒痒的。


师温心下一软,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拂开袖子,厉声道:“胡闹!”


“我可有说过,后山禁止入内?”


她是来问责的,可不能让小徒弟这么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即墨浮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眼神黯淡下来,随后捏成拳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他定定望向师温,问道:“在师尊眼中,弟子只会胡闹吗?”


当然不是,师温心底有这么一个答案,但是他擅闯后山一事还是犯了她的忌讳,她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空气好似凝结了一样。


终究是即墨浮生最先落败下来,他软下语气:“弟子没有打算进去。”


听到这话,师温肩膀一松,面上冰霜开始融化,她冷声道:“下次,不要在这附近晃悠。”


“是。”即墨浮生表面做顺从状,说出的话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师尊每三个月都会消失几天,每次弟子都会忍不住乱想师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算算应该还有十四天。”


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日子他倒是记得比她还清楚。


果不其然,他说:“下次,弟子会等师尊三天,若是师尊三天没出来,别怪弟子来此处寻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弟子只是不想再担惊受怕了,尤其在宗门大比之后。”


他这是什么意思?


师温一愣。


“师尊是弟子的底线。”


每次师温从里面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身体也虚弱许多。


可她是化神境修士啊。


能让一个化神境修士变成如此模样,即墨浮生不敢去想象师温在里面遭受了什么。


这是即墨浮生为何坚持要在外面等师温的原因。


可惜的是师温并不理解,她只觉即墨浮生在顶撞她。


那她呢?后山那处地方也依旧是她的底线,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临丹峰都被弟子布下阵法,唯独这里,是弟子唯一无法到达的地方,若师尊在这里出什么事,弟子……”


即墨浮生长吸一口气,那双墨眸隐藏着巨大的悲痛,那是曾经失去过全世界才有的悲痛,任何言辞在这样的悲痛面前只会变得苍白无力。


心脏莫名也跟着攥紧了,师温一时间忘了反应。


少年渐渐逼近,直至两人的距离只剩一步,他微微低下头,凑了过去,如桃花花瓣般的嘴唇在开合着:“还请师尊原谅弟子的自私。”


“或许,是弟子想多了吧。”


地上,两人的影子几乎是靠在了一起。


师温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柏香,是从即墨浮生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她浅淡的眸中即墨浮生看到了疑惑、不解,但就是没有任何惊慌失措,他莫名心口一痛。


他都这样说了,为何师尊就是觉察不到?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明白自己这份心意呢?


恰巧此时,视线中有一只蝴蝶落在师温的肩膀上,即墨浮生伸出手,捉住那只蝴蝶。


手指收拢,蝴蝶化作流光消散。


是寻影蝶?


寻影碟主要用来追踪,临丹峰怎么会出现这东西?


师温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裴青云。


她朝即墨浮生投去探究的眼神,后者在发呆。


师温心下不快,语气也凌厉几分:“没有我命令,擅闯后山者……”死。


最后一个字被她咽了下去,改成了:“重罚。”


她退后半步,转身离去。


即墨浮生抬起头,只看到那抹远去的白色身影,墨眸中染上几分落寞之色。


这是第一次师尊对他如此生气。


师温径直飞向了最高处遥东峰,惩罚似的穷尽她平生最快的速度。


她心里憋着火气。


那股火气是对她自己。


觉察到有人到了后山,她一度动了杀心,看到是即墨浮生,也不打算轻饶。


那她现在是怎么了?


又是一次,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师温和即墨浮生还是同以前一样相处,但是两人之间明显隔着什么,就连霍煜奇也感受到了。


上次是好心帮忙,但这次巴不得落井下石,他早就想让师温收他做徒弟了。


霍小爷双臂抱胸,调侃道:“整日阴气沉沉干嘛,活像我欠了你钱一样。”


即墨浮生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霍小爷瞬间怂了,他瑟瑟缩缩道:“兄弟,你有事就说,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你还记得,答应我做一件事吗?”


“干嘛?”霍煜奇应激了,跟炸毛的猫一样。


“我要你中秋邀请生息一起下山玩。”


“你这是打算干嘛?”霍煜奇往后退了一步,满眼警惕。


“你就说,可不可以?”


霍煜奇挠了挠后脑勺,略显为难地答应道:“可以是可以。”


“不过现在才五月吧,你至于这么早开始就开始打算吗?”


即墨浮生没有回答,目光始终望向远方,那里是临丹峰的方向。


师温去寒潭闭关的日子到了。


她在即墨浮生房间面前停留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近些时日,即墨浮生依旧会同她道晚安,依旧会来换花,依旧会打扫房间……


但是两人的关系却变得生分起来。


就她闭关这一事,或许不跟他说一声更好,这样两人都不用尬尴,也不用为该说什么而苦恼。


师温去了后山。


寒潭是一处天然泉眼,水面上那一层寒气飘渺如烟,随风儿一同荡漾着。


师温退去外衣,入了寒潭。


彻骨寒意从每个毛孔、每寸皮肤渗进来,体内却在灼烧着,血液在血管中都快炸开了。


这种疼,是钻心蚀骨的疼!是那种恨不得去死的疼!


脸色很快变得苍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因为疼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开始想起一些事来。


炉鼎体质的女子心思会比常人更纤细敏感,也是因为这种原因,她们大多会陷入情爱的泥沼之中,可谁又知道这份爱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算计?


人心之贪婪总是超乎想象的。


有多少人用裹着砒霜的蜜语侵蚀着她们,折断她们双翼,将她们变成玩物,变成被圈养的补品,只要能从中咬到一口肉。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在师温出生后,临丹峰再也没有打开过大门,也禁止任何人进入。


此后,师温同世界彻底隔绝来开,不能离开临丹峰半步。


那是一位父亲为保护女儿所做出的无奈之举。


此后几十年,前前掌门遍寻天下,付出无数心血,才找到一个能勉强让自己女儿像寻常修士一样正常修炼,不引人注目的方法。


除了能掩饰体质的血玉,还有封住情脉的禁术,这也是师温说自己不会坠入爱河的原因。


施展如此禁术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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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掌门的生命迅速衰落。


后来,她修为够了,斩了赤羽蛟龙,也得到了九转还魂丹,但想救的唯一一个亲人却永远不在了。


这种禁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因为封住情脉,堆积在心底的感情无处疏导,届时会□□焚身,只能依靠泡在极寒之水里才能缓解。


随着修为越来越强大,那股欲望也越来越强大,也越容易生成心魔。


意识模糊不清,又无还手之力,这个时候的师温最脆弱的。


下唇被咬出一排排牙印,师温眼底射出一道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太阳升起到日暮西斜,师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了。


她已经麻木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只要撑过今夜,师温就能出去了。


这寒潭又哪里是好待的地方。


因着喜悦,师温端直身躯,但想到自己那开始叛逆的小徒弟,她似乎又没那么期待出去了。


“若师尊三天还没出来,别怪弟子来此处寻人。”


少年那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师温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徒弟怎么胆子大到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平日里的乖巧难道是装出来的吗?


师温只是这么一想,没想到那日的细节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


什么她是他的底线?小徒弟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就跟她出什么事,他就不活了一样,至于这么严重吗?


不对,他当时的意思应该是她在他心里很重要。


当然,都说一日为师,终身如父,他有如此想法也不为过。


但基本的尊师重道还是要有的,他现在都敢“威胁”她了,这徒弟不知道以后还能要吗?


师温的情窍短暂地开了一下,“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这次她闭关都没有通知小徒弟一声,也不知道出去时他会做出何种反应?会生气吗?还是失落?


她倾向于后者。


印象中,小徒弟从来没急过眼。


少年那双眸子就这么浮现在眼前,会耷拉着眼角,会可怜巴巴,但依旧会这么亮。


她喜欢那样的眼神,心好似被一把火点燃了一样,越发燥热。


不!她在想什么!


师温猛然惊醒。


那是魔才有的想法,它向来喜欢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然而,那些念头愈发无法遏制,如同甩不掉的影子。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欲望披上一层皮,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是藏经阁中从书架上拿本书伸出的那只手,是手指相触是他指尖的温度,甚至能追溯到他为她束发时系上的那条白色发带。


“他”是谁?


可惜的是,那个人的相貌始终是模糊的。


忽然间,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那人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她抬头那一瞬间,即墨浮生正低头垂眸望过来。


师温顿觉五雷轰顶。


居然是他!


为什么出现在脑海中的是自己小徒弟?


在禁术副作用的影响下,她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吗?


她绝对不会被区区幻觉左右!


师温咬了下舌尖,直到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漫开,立马清醒许多。


她睁开眼眸,静静等待晨曦的到来。


之前她熬过去了这次也一定能熬过去。


然而,在这惨白的月光之下,山峦像是被折叠了一样,今夜注定不寻常。


树叶摩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系统,你确定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