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陪伴

“何事?”即墨浮生漫不经心地问道。


目光越过面前之人,他在人群中找寻起那抹白色身影来。


姑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怯生生道:“我叫姚思思,是元武宗的,能和你交朋友吗?”


即墨浮生扬起礼貌疏离的笑容,婉转拒绝:“抱歉。”


姚思思面色一白,眸中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


“这,这样啊。”


她嗫嚅着,看上去惊慌失措。


即墨浮生视如无睹,越过姚思思,跨步离开。


姚思思回过神来,只看到少年远去的背影,紧咬粉唇,面露懊恼之色。


只见,即墨浮生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人,透过他俊美冷酷的皮囊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焦急不安。


在视线触及某处的一瞬间,他周身的冷霜瞬间融化。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


姚思思不禁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清冷绝尘的女子,只是遥遥一眼,便能看出有多美,那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两人站在一起,对眼睛很友好。


心里知道对两人妄加揣测不是很有礼貌,但姚思思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


少年并没有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但就是让人觉得女子对他很重要,好像对方是自己的唯一,甚至能把外人排除在外。


只不过,似乎那女子并没有那么在意,倒像是在看什么自己看重的小辈。


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姚思思想不明白,就见那师温抬眸望过来,她顿觉窘迫,飞快垂下头,望着鞋尖,被拆穿的窘迫加上羞愧让她那张脸一时红透了。


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师温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即墨浮生,淡声问:“可认识?”


虽说在她眼里,即墨浮生还是孩子,但不可否认,他长大了,也开始有女孩子喜欢了。


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


即墨浮生心底半点也不希望师温认为他同别人有什么关系,他先是垂下眸子,而后用格外天真的语气说道:“不认识,应该看弟子修为尚可,想来切磋一下吧?”


“不过,弟子已经委婉拒绝了。”


师温一时哑然。


这是切磋?那小姑娘含羞带怯的,小徒弟居然没看出来。


她那一巴掌引得人心惶惶时,是他第一时间出面控制场面,小徒弟如此敏锐,却察觉不到男女之情……


还是,觉得在她这个长辈面前不好说这些?


师温清了清嗓子,打算循循善诱:“浮生,人这一生若是遇上心悦之人再正常不过。”


即墨浮生那张俊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极为收敛。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师温一眼,语气温柔缱绻:“不会的。”


“弟子曾说过,要陪师尊一辈子,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他语气中的坚定让师温为之微微怔然。


那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呢?


思绪仿佛回到她第一次同小徒弟逛街的时候,小人儿心怀忐忑询问她日后是否会嫁人。


她自知炉鼎体质让人知道会很麻烦,早就绝了心思,但那不是让即墨浮生也跟她一样清心寡欲过一辈子的理由。


相反,她更希望看到他能去爱、去感受,去体会她想拥有但没能实现的事物。


他应该拥有未来最美好的愿景,而不该因为她放弃这些。


她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应该也会不舍吧,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崽崽。


“但雄鹰展翅飞翔终究是要离开巢穴的,你有这份心固然很好,日后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应该局限于临丹峰。”


不,他已经拥有过了,可惜到最后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而那却成了他永远的遗憾。


即墨浮生很想辩驳一句:那师尊你呢?


他不愿见她守一个人着临丹峰,日复一日,可明明她是最怕孤独的人啊。


“师尊身边只有弟子一个人,所以就算师尊厌烦,弟子也赖上师尊了。”


即墨浮生扬起笑容,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神识中,生息发出阵阵嗡鸣声,在表示抗议。


“不止你,还有生息。”


师温也补充了一句。


纵有满腹经纶,即墨浮生噎住了,他压下眸中暗色。


“可是,弟子洗衣做饭,能更好地侍奉师尊。”


望着他那双浓如夜色的眸子,师温一时无话,心下为他的体贴感到开心,但随之也笼上一抹淡淡的愁绪。


看了元武宗掌门和霍连至这对师徒之间相处的模式,她还是觉得自己还是要有点师尊的威严。


她继而问道:“如果日后我要你离开临丹峰呢?”


这个假设让即墨浮生心生刺痛。


前世,他听师温的话在外历练,最后等来的却是她冷冰冰的尸体。


他能轻而易举地猜到什么答案让师温满意,但这一刻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不仅因为前世的遗憾,更是因为心底的那道声音:他为何不能留在师尊身边呢?


即使会让师温失望,即墨浮生还是直视师温,无比认真地答道:“恕弟子不能聪明。”


最不愿听到的回答出现了。


她不知该怎么看自己这个亲手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是说他翅膀硬了,还是说他执拗?


好像都不对。


【师温温,你看他都敢反抗你的命令了,日后还不得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千万这么轻易放过他。】


生息还记恨即墨浮生想抢走师温,在旁边煽风点火。


此刻的一人一剑还没想到,这句话日后成真了。


师温太阳穴突突的。


谁能告诉她,这种情况怎么办?这徒弟养得她头疼。


师温转身欲走。


即墨浮生想跟上来,她立马制止住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


少年手指拧在一起,抿紧下唇,看上去像只被丢弃的小狗,无措极了。


师温没有看到,即使看到了恐怕也懒得分心去在意。


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渐渐远去,即墨浮生垂下眸子,默默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恰逢霍煜奇脚步欢快地过来,伸出手,往即墨浮生脖子勾去。


还没等对方反应,他便开始四处张望,一脸好奇地问道:“师叔祖呢?”


“先走了。”


霍煜奇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应该啊。”


意识到自己勾住即墨浮生脖子的那一刻,他还有点诧异,再一看,对方似乎还比自己高出一点,他绷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明明小时候你比我还矮一点的。”


即墨浮生不想理会他这蠢问题,没有说话。


少年十几岁,正是有各种奇奇怪怪攀比心的年纪,简称幼稚。


霍小爷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高,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他也不把手搭在即墨浮生肩上了。


可恶,修为比不过也就算了,连身高都比不过了。


即墨浮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勉强维护一下他破碎的自尊心吧。


霍煜奇直觉不对劲,深深地望了即墨浮生一眼,见他硬硬的,像块石头,还是块不怎么开心的石头。


他便试探道:“不会是你惹师叔祖生气了吧?”


这回,这块石头有反应了,语气中还有几分犹疑:“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吧?


见他那态度,霍煜奇气不打一出来,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脸不赞成:“什么或许啊。”


“师叔祖生气了就要想办法让她消气,哪有你这样的。”


“我小姑姑可说了,惹女子生气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服个软认个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即墨浮生缓缓转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扬起眉头,冷哼一声,道:“所以,你就总帮着生息调皮捣蛋的理由?”


这两人在后山没少挖灵植掏鸟蛋,师温或许不在意,但即墨浮生都注意到了。


霍煜奇脸色一红,嘴硬道:“那,那不一样,生息是我朋友,帮朋友一点忙怎么了。”


说到后面,底气越来越足,还骄傲地挺起胸腹。


即墨浮生没拆穿他。


见好兄弟没反驳,霍煜奇还滔滔不绝起来:“当务之急是让师叔祖消气,比如送点礼物服个软认个错什么的。”


这句话即墨浮生听进去了,他拍掉肩膀上那只手,大步往前走去。


“不许跟来。”


霍煜奇见他又跑了,瘪瘪嘴。


诶诶,过河拆桥啊。


李夫子曾叮嘱过他们尽量结伴而行,但他转念一想,计上心头,也就由着即墨浮生去了,而他自己则跟着大部队回去了。


师温倒也不是生气,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教徒弟了。


即墨浮生的乖巧体贴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没想到在离开临丹峰上他会有这么大反应,甚至有了抗拒的心思?


可是,多出去闯荡闯荡不是什么坏事啊,他总不能一辈子陪她待在临丹峰吧。


她按了按太阳穴。


这恐怕是小徒弟第一次忤逆师命吧?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师温想不明白,她就这么回了客栈,待在房间没有出来。


直到夜幕低垂,楼道外传来响动,是流光派弟子陆陆续续回来的声音。


她抬眸望向门口。


虽说,她没跟小徒弟一起回来,但还有霍煜奇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意识到自己过于心神不宁,师温连忙制止住那些想法。


直到外面没什么脚步声了,师温都没有感受到小徒弟的气息。


她眸子一凝,打开房门往另一边走去,在霍煜奇房间门口站定,敲响房门。


“谁呀,来了。”


门内传来霍煜奇那小子不太耐烦的声音,倒也符合他急急躁躁的性子。


“即墨浮生回来了吗?”


霍煜奇看到师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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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意外:“师叔祖,你怎么来了?”


“找我什么事?”


他眨巴着那双桃花眼,眼中显现出迷茫和不解。


“你有看到即墨浮生吗?”师温问。


“没有,他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自己一个跑了,都没有和我一起回来。”


霍煜奇并没有多加思索,回答得有点过分流利了。


末了,他还问了一句,很是热心道:“是他还没有回来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到这,师温蹙起眉头。


“他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见他没跟师叔祖您一起,便问他是不是惹您生气了。”


“他当时没说话。”


“我说,如果惹您生气了就服个软认个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讲到这里,他睁大了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不敢置信地看向师温。


“师叔祖,他不会真惹您生气了吧?”


师温没有作答。


见她没反应,霍煜奇咬咬牙,又加了一把火:“谁知道,他现在还没回来,师叔祖,你说,他会不会是不敢回来了。”


是这样吗?


师温面露思索。


“你想,平日里他最是念着您的,也是最听您的话,如果您生他的气了,他一时之间肯定不知道怎么办。”


“这回,说不定他还在外面游荡呢。”


“我知道了。”师温心底有了主意,准备动身去寻人。


临走前,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过来。


那双淡淡的眼神看得霍煜奇一激灵,便听她问:“生息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原来是想问他伤口啊。


霍煜奇提起来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上过药了,明天就能好大半。”


他龇着口大白牙,好好的一个俊朗小伙看上去有点憨。


师温收回目光。


这小子心眼挺好的。


待师温走后,他抹掉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他想,师叔祖应该很在意即墨浮生。如果师叔祖能收他为徒就好了。


霍煜奇又起了挖师尊的心思,如此好的时机,他没有抢走师叔祖,也算问心无愧了。


师温得了方向,自然是出去寻人,她刚下楼梯,正巧对上刚进门的即墨浮生,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即墨浮生看到师温,也是明显一愣,随后抬起手中的油纸包,扬起灿烂的笑容。


“弟子带了糕点,给师尊尝尝。”


那笑容中没有丝毫芥蒂,看上去就像是出去玩还不忘给家人带东西回来。


师温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好。”


即墨浮生把糕点放在桌上,拆开包装,里面翠绿色的青团露了出来,散发出艾叶淡淡的清香,瞧着格外喜人。


现在正值四月,正是艾叶最嫩的时候,青团不似别的糕点做工那么繁琐,是寻常人家最常做的。


自从,即墨浮生知道师温也会吃他做的饭菜之后,便经常下厨。


也是因为这样,师温认识到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才知道原来寻常人家原来有这么多吃的,还会因为时令不同做专门的食物。


青团就是其中一样,今年因为参加宗门大比即墨浮生便没有时间做。


师温尝了一个,味道不错,问:“你自己做的?”


“是,弟子借了厨房。”


所以,他才这么晚回来。


“今日,是弟子惹师尊生气了。”即墨浮生最先开口。


师温终究是做了让步,转而问道:“你待在我身边,可会无聊?”


“那是弟子求之不得。”


即墨浮生回答得毫不犹豫。


见师温还想说些什么,他投去幽怨一眼,语气软了下来:“还望师尊日后少说让弟子离开的话,弟子也会不开心的。”


明明是威胁,叫他这么一说却是充满恳求的意味,像是小奶狗小声呜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惹人心生怜爱。


小徒弟太会示弱了。


心里蓦的软了一块,理智告诉师温,她应该忍下心来去训斥他,但嘴里还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抿了抿唇。


即墨浮生看出她心中所想,眸中闪过一抹笑意,道:“当初,若不是师尊把弟子从那深山老林里带出来,便没有今日的即墨浮生。”


“不止这些,弟子还知道,师尊对弟子最好了。”


“所以,弟子才会想着多陪师尊一会,至于什么情爱啊、未来啊,弟子暂时没考虑这么多。”


即墨浮生开始打起感情牌来,师温还真就吃这一套。


她刚捡即墨浮生回来时,他还是谨小慎微时时绷紧小脸,而现在他能大方表达感受,笑容也多了,怎么不是她期待的呢?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自己不切实际的意愿强加在即墨浮生身上了?


“坐下,一起吃。”


说完,她把青团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即墨浮生眸子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