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大燕君王(回)

“什么?”


小皇帝再也不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安,拍桌而起。


“什么叫朝会取消了!”


黄门从官语调深沉:“今日大雨,太史令刚刚传来消息,朝会改期。”


小皇帝要把龙椅的扶手捏烂,自言自语道:


“秘密能守住一晚,至少手底下人还算干净。”


但天不遂人愿,大雨倾盆,计划搁浅,下一次再有机会行事,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看向台阶下的两位从官,他们都是他的亲信,眼神和他一样,带着杀气。


若事成,所有人都有扶立之功;可计划一旦推迟,崔子季势大,他们也可能为了从龙之功,叛而归降。


不能等了。


身体里有东西在激荡,血脉在蠢蠢欲动。


他站起又坐下,双拳紧握又松开,最终还是站定了。


“朕安可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


俗话说,宁与高贵乡公同日死,不与常道乡公同日生。即便不能成功,那也是杀身成仁。


“陛下亲讨乱贼,臣等安不随护!”


黄门从官的声音坚毅,抱拳的手也显得孔武有力。


小皇帝没再犹豫,披甲提剑,带着埋伏的刀斧手,一路出宫,朝崔氏府邸冲杀而去。


尚书王经走在雨里。


最近朝堂的气氛很怪,在两边的咄咄逼人里,他是最没资格站队的那一个。


太原王氏的家主不是他,王灿投靠了崔氏;而他,作为燕王年少时的讲师,在他及冠后,依旧保持了不错的私交。


他知道小皇帝和崔子季都想弄死对方,不死不休,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马蹄踏过他身边的水坑,纷飞的泥水不免溅到了素白的衣袍上。


他的学生提剑在手,鼓噪而出,大声怒喝:


“朕宁拼一死,逆贼安敢一战!”


他还知道,小皇帝如此大张旗鼓的原因。


这是一场以死明志的政治行为艺术。


要么成就诛逆壮举,要么铸就弑君铁证。


而崔子季还没做好准备。


王经叹了一口气,看着士兵簇拥着他们的燕王,在朱红的院墙中,越走越远。


燕王在践行着自己的路,而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他转身向后宫走去。


雨越发大了。


——


王经还记得小皇帝刚刚继位的时候。


“多么漂亮的小孩子。”


这是王经见到小皇帝的第一反应。


小皇帝当然不是绣花枕头,他在即位第二天,就邀请了众多大臣清谈。


王经、钟苑、潘秀、崔子季……都是可以在燕国开宗立派的文臣。


清谈的话题也很有趣——


——少康和高祖皇帝。


夏已衰败,姒相被杀害,少康聚集遗老遗少,有光复大禹的功绩。


刘邦起于微末之间,消灭秦、项,包举宇内。


多么宏大的命题,王经听的心潮澎湃。至于其他人的发言,王经早已记不住了,但他还记得小皇帝的那一番话。


“诸位爱卿说姒少康是中兴之君,而高祖皇帝是开国之君,所以高祖优于少康。但诸位不知道,上古三代,凭借仁德成就功业是那么艰难,依靠武力是那么容易。况且最上等为立德,其次才是立功。高祖身为人子,却屡次三番使父亲处于危险之中,怎么能说他强于少康呢?”


崔子季默然。


王经却笑出了声,声音在雨中传出了很远,他耳边响起了小皇帝慷慨的声音:


“少康诛寒浞以中兴,朕夷崔氏,未尝不可!”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崔子季不可能上当,小皇帝出宫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探子的消息。


想让他背上千古骂名?不可能。


“派人坚守府邸,不要动小皇帝,让他一个人闹。”


崔子季端坐房中,透过打开的房门,可以看见满院的人惶惶恐恐,恨不得听到燕王亲率甲兵的消息,就要卸甲投降。


“吾已极人臣之贵,当一尝人主之威,何不可受禅为帝?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正当他坐怀不乱,细细品茗的时候,传来了一个令他也要心乱如麻的消息。


“家主,家主!燕王他……他,他死了!”


他霍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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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小皇帝在朝堂上,虽然没有话语权,但燕王的身份摆在那边,没人敢真的近身。众人惶惶而退,反而显得小皇帝更加威武风流。


成济恼怒无比,他们在五百死士的冲击下节节败退,眼看崔府的大门要守不住了。


他回头看他的上司:“崔大人还没发令吗,这样下去,兄弟们真的挡不住了。”


中护军贾充看着战线一点一点后退,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没有再下令退避,反而高举手中长剑,一指马车上的小皇帝,大声对成济喝道:


“崔大人养着你们,不就是为了今天!”


成济就等着这句话,闻言提刀,踏步向前,目光中只有那一个人。


那一刀捅进去的瞬间是很爽快的。


成济暗戳戳地想,天底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就这样死在自己的刀下,今后史书上当有自己一笔。


他看着不久前还那么耀武扬威的人,缓缓在自己身前垂落,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依然是紧握的。


他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纵不成身死,朕为大燕君王,亦不算辱没了大燕门楣!”


他是燕国最后一代君王,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瞬,脑海中想起的,依旧是活在王经口里,开国武王那飘渺而伟岸的身影。


“我是武帝子孙,亦当效其权略。”


年轻的燕王双目炯炯地看着王经,语气中是说不出的仰慕。


“好。”王经终于痛哭出声。


他回头看着瘦了许多的女子,语气便不由得温和下来:“微臣先走一步,公主可自便。”


“不必如此。”安成苦笑。


王经称她为公主,是要她回赵国,不必再生活在这水深火热之中。


但她答应过的,她会陪他走完这条路的。


即便这路已经看见了尽头。


三尺白绫,一介微命。


他们面朝着大殿的方向。


雨很大很大,溅起的点子,却再也碰不到王经的衣摆。


崔子季在哭,不知道这点泪水,有没有哪怕一点,是分给他身前,那具未寒的尸骨。


燕,甘露五年,燕王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