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但她是女子啊!

那人是除夕夜仍在当值的巡检司巡卒。


高瘦如竹竿,手长脚短,眼小嘴大。


此刻脸色红扑扑的,脚步虚浮,酒气未散。


他与同僚方才趁着除夕无事,在当差时间喝了花酒,方才从那酒巷中晃晃悠悠地出来,正打算回去歇息。


可刚一出巷口,他便瞥见了一只“老鼠”,竟掀开了井盖,钻入了水井之中。


巡卒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喝多了。


老鼠钻下水道本不足为奇。


但若是那“老鼠”竟然只长两条腿,那就不对。


他怔了怔,眯着眼看去,却正巧瞥见井盖边缘,隐隐夹着一角衣摆,尚未来得及细看,下一瞬,那布角便倏地缩了回去,消失在井口。


巡卒的小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若是寻常时日,他必定立刻返回巡检司,通知上头派人来抓。


可今日是除夕,若是为了这么个钻入下水道的不知名人物惊动了大人过节,他自己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思及此处,他犹豫片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决定自己下去给那不老实的老鼠一点教训。


巡卒冷哼一声,他亦掀开井盖,钻了进去。


巡卒举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一步步前行,四下打量。


水道两旁,散落着零星的碎布与木片,显然并非无主之物。


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脚下的泥泞之中,忽地一滞,顿住了脚步,映着火光,隐隐可见数道鞋印。


难不成这下面还不止一只老鼠?!!


他心头猛然一跳,正要起身,下一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猝然扑来——


随后,一只湿漉漉的,布满血腥味的手就摸上他的脖子,划过三道血痕,惊得他浑身颤栗。


背后何时有人?!


他头皮发麻,刚要摸向佩刀,却有一把比他更快的锋利刃口,瞬间抵上了他的喉咙!


“别动。”


他耳边响起一声森冷的低语。


只听“扑哧”一声,刀刃微微下压,破肉的声音极轻,却足够让他背脊炸裂,恐惧如电流一般窜遍四肢百骸。


他想喊,可喉间的血液温热地沿着颈侧滑下,让他的声带像被死死扼住。


与此同时,他下肢一片温热,酒味混杂着尿骚味,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中弥漫开来。


“饶命!饶了我吧!我不该下来,我这就上去!!”


他惊恐得几乎泪流满面,酒气瞬间被恐惧蒸发得一干二净,手猛地弹开佩刀,唯恐下一秒,那刀就割断自己的喉咙。


可持刀之人,仍未罢手。


那厉鬼的呼吸贴近耳畔,冷得似深冬夜风,寒气浸骨。


“我今日心情不好,只给你两个选择。”


“死在这里,还是收钱把嘴巴闭上。”


她的刀刃缓缓侧移,切开的伤口被撕扯得更大,巡卒吓得魂飞魄散,感觉只要他再迟疑半分,自己的喉咙就要被活生生割开!


“我——我闭嘴!!”


他尖叫出声,嗓音带着惊惶的破裂感。


“我闭嘴!好汉饶命!!”


他双腿发软,面色煞白,几乎崩溃得要跪下,神志已然被吓得不轻。


那刀这才缓缓停下。然而那领口已被鲜血染红。


“很好。”


刀刃微微一收,持刀之人却未曾松开对他的掌控,手依旧扣着他的后颈,迫使他随着步伐缓缓转身。


厉鬼的声音缓慢而含笑,却冷得渗人,


“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吧?”


“记、记得!!”


巡卒忙不迭点头,嗓音发颤,巴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阴冷的水道里。


话音刚落,一物被塞入他的口中,带着微微的金属凉意。


他怔了怔,舌头搅了搅口中之物,这才发现竟是一块碎银!


他心脏狂跳,正欲抬头看清那人的模样,却见地上那柄火折子被人捡起,轻轻抛回他怀中。


与此同时,背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要回头。”


“你来时如何进来,就如何原路回去。”


那人笑了一声,瞬间让巡卒冷汗浸湿。


“若是让我知道你敢乱来,乱说——”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耳中,却如同厉鬼三更催命,


“我哪怕死了,被埋进坟里,都要将你给拉进来。”


巡卒头皮炸裂,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毕竟,这京城里我的眼睛可不少,对吧——”


“巡卒,陈三皮。”


巡卒脑中如雷霆炸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会是她?!


怎会是那风头无二的京城新秀,《大事件》的主编,谷星?!


他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而下一瞬,他背后猛地被人一推。陈三皮踉跄向前,步履机械,像被鬼魂附体一般,拖着一地水渍,不敢回头。


……


谷星见那巡卒已走远,亦不恋战,火速赶往与众人约定的医馆。


可还未走近,便见医馆前竟围了一群人。


她眉头微蹙,快步上前。


人群见她到来,纷纷让路,她径直走入中央。


可那伤者竟仍在门外,仍然躺在担架之上。


哪怕谷星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可如今那人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嘴唇泛青,气息薄弱。若无后续的救治,纵使急救再及时,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谷星目光一沉,语气冰冷,


“为何还停在这里?”


包范正要开口解释,忽听得门口那郎中已然冷哼一声,双手揣在袖中,满脸不耐。


“你是他们里话事的?”


他冷冷扫了谷星一眼,眸色带着几分厌恶。


“那正好。”


“你们请回吧,我不治流浪者。”


谷星怔住。


这句话几乎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在现代,听过病情复杂被拒绝医治的,也听过因贫穷无力支付医药费而被拒诊的。


可她从未想过,在这古代,竟连身份亦可成为拒绝施救的理由。


她眨了眨眼,冷笑一声,怒呛道:


“瞧您这话说的。”


“若真按你说的,怕不是连产婆接生时,看那婴儿面相不善,笃定此生注定颠沛流离,便要塞回母胎不成?”


话语一出,四周瞬间死寂。


郎中脸色一滞,瞬间涨红,怒指谷星,劈头骂道,“流民好吃懒做,每日游手好闲,到处乞讨,无恶不作!”


“我若救你们,便是害人!”


他冷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随即手起门落,狠狠一把将医馆大门关上!


谷星站在原地,眉头一点点皱紧,那眸光已然冷至极点。


她收回目光,沉默半晌,缓缓蹲下身,探上那伤者的脉搏。


微弱、虚浮,气息已近极限……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感受到那逐渐薄弱的跳动,连带着自己探脉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她或许曾在人群中匆匆见过此人,但却并不认识他。


可那又如何?


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四周。


人群中,皆是衣衫褴褛之人。


他们高矮胖瘦各异,或中年,或青年,在落入流民之前,皆是这片土地上的寻常百姓。


他们或许曾是农户,曾是工匠,曾是车夫,曾是商贾。


——可如今,皆无家可归,是那人人嫌恶的流浪者,却连反驳都没有资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15091483|1596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谷星敛了敛神色,心绪归于冷静,随即缓缓开口。


“继续找。”


她声音冰冷,却唤起众人心中的火,


“直到找到愿意施治的医馆为止。”


既然此人尚有一口气,便绝无放弃的道理。


她说完垂眸,握住那伤者微微发凉的手。


她用力地握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伤者眼神愣愣的,半天未能聚焦,意识混沌不清。


他只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牢牢握住了他那早已冰冷的指尖。


他忍不住微微回握,唇齿间颤颤巍巍地吐出两个字:“福……旺……”


谷星闻言,弯起唇角,在他耳边轻声道:


“福旺,你的名字如此吉祥,天不会让你年纪轻轻便离开人世的。”


“睁着眼睛,别睡。”


她不信鬼神,因为她自己便是自己的鬼神。


福旺似乎听进了她的话,两只眼睛睁得大大,一眨不眨地望着谷星的脸。


谷星不让他闭眼,便不断地同他说话,


“福旺,你老家何处?”


“福旺,你今年几岁?”


“福旺,再过不久便是新的一年了,你可有新愿望?”


然而她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却越来越冷。


她咬着下唇,声音越发颤抖,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


“福旺——”


“谷主编!!”


突如其来的喊声,像一把刀,划破夜间的绝望。


“城北破庙斜对面,有一家医馆愿意救治流浪者!但是——”


那人话未说完,谷星便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沉如雷霆,


“事不宜迟,走!”


然而众人匆匆赶至那医馆,便知道那人“但”字后面跟的是什么。


众人皆是停滞医馆门前,与旁人交换眼神。


谷星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微微一怔,竟是那萧府丫鬟小桃?!


她怔了一瞬,还未缓过神来,便被一名流民拦在小桃面前,口中大呼:


“但她是女子啊!”


“这可不行,她是女子啊!”


谷星眉毛都快拧成八字,愣是没反应过来,这傻子到底在憋什么屁?!


下一秒,她便明白了。


那人满脸嫌恶,指着小桃道:


“女郎中怎可信?”


“那三姑六婆的贱业,不提医术如何,只怕心术都不正!手中的偏方,或是巫蛊邪术,定会要了福旺的命!”


众人闻言皆点头附和。


然而话音刚落,谷星突然疯了一般,仰头哈哈大笑。


她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要笑出来。


这一夜的憋屈,接二连三地砸下,让她无话可说。


人人嫌恶流民,竟然连流民,也学会了嫌恶女郎中?!


这没开智的蠢货,简直连话都不值得与他多说!


她脚尖一点,瞬间跃至小桃身前,对着面前的流民众人目光森寒,怒喝一声,


“你这是什么话?!”


她一字一句,字字震怒,


“那我若是女子,你是不是也要辱我,骂我?!”


事出紧急,她懒得再费口舌。


“还有谁再敢多嘴的,给我站出来!!”


“刷——!”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她胸口一掏,瞬间抽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上面似乎还带着未干的血光!


她将刀锋抵在自己掌心,眸光如刀,扫视众人,语气森然,


“我将他那多余的二弟剁了,让他瞧瞧——”


“没有把的身体,是否真的如他所言‘无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