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娇娇清炖美鲨

46. 隔世烟花

凝香自茂密的林木间往山上走,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污泥,浑身被雨给浸透了。


沉闷的疼痛从腹部向四周蔓延,像无形的手,恶劣拧弄撕扯五脏,随时间推移,又添了几分火燎般的热意,雨丝坠落,每个毛孔都能感到针尖扎入的锐痛。


还没出林子,远远见着蹿得老高的火焰,她不顾雨水冲刷,急急冲了上去,只见先前掩在林间的马车已经被烧的只剩个木架子了。


不好,有人跟来了。


缺月毒发的剧痛让她无力思考,本能地抽出长刀,踉踉跄跄往庙宇正殿冲去。


殿前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身,心直直坠入山崖,她脚下一软,踩着尸体之间的空隙,挣扎着跨过了门槛。


只剩下半截的神像足下,趴着十来具身着黑衣的尸身,无不身首异处,死状可怖。


殿内通风不畅,温暖的气体封锁着浓重的腥气,仍余温度的血液漫过靴底,随着步履,拖出诡异的粘稠滑腻之感。


铁拳握住喉咙,胸腔一阵窒息感传来,她费力跳上神台,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向佛像后头。


仅可容纳一人的空间里,只剩下半截被割断的麻绳。


萧瑾呢?


他是被掳走了?还是——死了?


她虚脱般地跃下神台,刚要迈开腿,就因胃部的抽搐而弯下了腰,蹲着喘了片刻,不知又从哪里寻来了力量,发疯似地翻起了地上一具具残缺的尸身。


她捧起一颗颗头颅,扯开一片片蒙面布,膝盖、靴底在落满尘灰的地上拖出大片暗红的血迹。


没有,都没有。


粘稠的血从指间滑落,她步履蹒跚地向着殿外走去,足尖不经意踢到一柄斧子,一个趔趄,霎时跌倒在门槛之上。


膝盖正好磕在朽烂的门槛上,将木条彻底压碎了,手掌压在几颗碎石子上,伤口传来热辣的痛意,手里的长刀霎时滚落了台阶去。


凝香对上地上一双死不泯目的眼睛,两只手抖个不停。


她不该把他绑起来的。


她应该把他带在身边。


她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的。


“人找着了吗?”


凝香浑身一颤,目光移向院子角落里的那口井。


如霜般的月色中,萧瑾一身黑衣坐在井边,眉骨与下颌沾着少许血迹,身形微弓,一条腿踩在井缘,一条腿撑在地上,用袍角擦拭着一柄鲜血淋漓的短刀。


月光点亮了雨幕,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凝香揉了揉眼睛。那人真的好好地坐在那里,一根头发丝也没少。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女子的神情落在眼里,萧瑾唇角微微一动,牵出一丝冰冷笑意。


凝香恢复了平静,捡了刀,向他走去。“身手不错。”


垂下的眼睫掩住汹涌暗潮,萧瑾看着指缝里洗不净的血。“终归是不如你。”


今夜的这伙人来势汹汹,个个身手矫健,若非他在长刀砍向脖颈的那一刻及时弄断了缚手的麻绳,凝香这会儿就真的可以给他哭丧了。


凝香望见沾在他眼皮子上的一滴血,指尖微颤,忍着没去帮他抹。


萧瑾目光落在女子覆在肋骨上的手,不动声色问道:“永穆呢?”


“跑了,明天再找。”凝香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转过背,以镇定的语气道:“追来的人肯定以为我们跑了,今夜在偏殿对付一晚。”


萧瑾察觉她在掩饰着什么,起身打量起女子。


夜幕下,凝香的背微微颤抖着。


他斟酌片刻,跟了上去。


长靴踏上灰尘遍地的台阶,尘土在月光之中飞扬。


凝香跨入门槛之际,萧瑾扭了下手腕,拎起一只破陶罐子,轻声上前,对着她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一声脆响,碎掉的陶片落在地上,震得鼓膜发疼,凝香僵硬地转过身,神情有一瞬的难以置信。一缕鲜血顺着额顶滑落,皓白如玉的脸颊浮现出一条黑色纹路。


不待她反应,萧瑾钳住了她的脖子,借着身高差距,将她从地上举了起来。


他目光冷冽,一字一句道:“金蟾蛊的解药。”


凝香忍痛摸向别在腰间的金铃,被萧瑾先一步夺了过去。一点金光擦破庙宇的寂静,窗棂上传来铛的一声响。


萧瑾眉头皱了一下,力道又狠了一分。


凝香抬起膝盖要踹他的要害,但速度与力量都不够,反被萧瑾在小腹上来了一拳,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身躯如被万蛇噬咬,她闭起眼睛,笑了出来。


萧瑾恼了,拽着她的肩膀,将她扯进殿里,奋力撕扯起了她湿透的衣衫。她虚弱到了极点,喘着气瘫倒在地,任他肆意施为。


萧瑾将她的刀扔得老远,一把拽掉她的腰带,将她的手捆在胸前,把她随身的小瓶子、小布包散在地上,跪在地上一样一样钻研。


凝香发丝凌乱,歪着头,半睁着眼,看着那清秀俊朗的容颜因愤恨微微扭曲。


好痛!


这个人即是罪恶之源,祸乱之始,是他使得她屈服于诱惑,背弃了理想。


是他让她日复一日变得淫,荡不堪,用温言软语勾出她骨子里的懦弱。是他逼迫着她开始思考,开始忧虑,开始幻想,开始在阿芙蓉似的快乐之中虚度每一日。


她恨死他了。


从前她心里只有月儿,她仅有的良知,而这个人就像有毒的藤蔓,长在心上,里里外外将她腐蚀透了,她的心门开启,装进了越来越多的人,她再也不是从前的十一。


凝香弓起了背,每块骨头,每处皮肉,都被巨斧砍凿。她蜷起腿,心脏被撕成了几瓣,连头发丝都隐隐有了痛感。


怎么可以这么痛?


萧瑾从那些瓶瓶罐罐中分别倒出一粒,捏着她的嘴就要往里头塞。


她看着他眼神里的疯狂,顺从地吞下了第一粒,舔了下他粗糙的指腹,嘴里随即漫起血腥味。


她挑衅地道:“我的身子本为试毒而生,我吃没有关系,殿下可是要肠穿肚烂了。”


“你……”萧瑾扔了药丸,双手掐着她的脖子,用了十成的力道。


积蓄已久的怒火窜了起来,他不明白,这个女人放走了永穆,却要把他送入虎口。


永穆待她有几分真心,他待她不好吗?


他把她捧着手心上,没有一个女人如她一般走进过他的心,他对她不设防,让她伴在身旁,一点点走近去看他最本真的模样。


现在她告诉他,她不稀罕他的情,她不肯陪他到老,她要他去死。


她从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与他逢场作戏,她要以他的性命去给她愚昧的忠诚献祭,然后转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去替他的死敌生儿育女,来日,她还要伴着他的死敌一统天下,完成他的未竟之志。


凭什么?凭什么?


萧瑾冷冷地扯开嘴角,他游戏人间这么久,遇上她,可算是马失前蹄,尝到苦果了。


凝香咯咯笑着,牙齿染血,眼里尽是癫狂。


这个人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放走了公主,她不能再对他心软了。只有将他交给公子,才不愧对师傅跟公子这些年的栽培,她才可以继续获得公子的信任,才可以继续活着。


往后无论江湖流浪,还是当公子的女人,都还有机会恢复成原来的十一。


她清醒得很,对一个死士而言,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活着。她必须活着,这样才能让她在天上的亲人们安息。


“你傻不傻?我怎么可能把解药藏在身上?你只能到燕京去,让我师傅替你解毒。而到了燕京,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凝香咳嗽了几声,眼底一片血红,“你索性杀了我吧。”


“搭上一条皇子的命,不亏。”


“你这个疯子。”


眼看凝香快要晕厥,萧瑾松了手,凝望着她雪白的脖颈,低头咬了上去。腥甜的滋味在唇齿间缠绕,他掰着她的后颈,发狂似地吮着她的血,仿佛这样就可以消除他体内的蛊虫。


随着他的动作,凝香喉间溢出一丝丝痛吟,浑身筛糠似地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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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痛得尖叫起来,一如既往,加深了他凌虐的冲动。


许久,他抬起头,从嘴中吐出一块血肉,盯着她涣散的眼睛。“恶心的东西。”


这五个字在凝香耳边回荡,就像是一道惊雷,击溃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的记忆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仿佛有一千年的光阴,遥远的彼岸,他曾经对她说过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话语,轻轻抚摸她的眉眼,仿佛她是玉做的。


他曾一遍一遍地说,我们香香真是个好姑娘。


一遍又一遍地说,香香你真可爱。


一遍又一遍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听他说了太多次,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那些美好的过往,埋葬在岁月中,永远也回不去了,她好抱歉啊,日长月久,终于被他把面具下面目可憎的自己看了个清清楚楚。真抱歉啊,他花过心思的,其实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萧瑾把她往地上一推,冷眼看她又一次缩成一团。


他坐到墙角,透过窗子看向月亮,回忆起那些刺客手腕上的蝎子花纹。


黑甲卫,天子亲兵,只听天子的令牌调动——他的父皇想要杀他。


为皇为帝者,至亲亦可杀。


为废太子,他竟然成了废棋。


现在他还活着,上京城里的九五之尊该很遗憾吧?他母妃呢?也想他死吗?


萧瑾想起上次林间的两拨刺客,第一波,后头站着四哥的岳家河东张氏,天知道他四哥萧鸾在里面有多大的手笔;而第二波,如今他想起来了——是他六弟萧宏身边的内侍。


还没满十岁的娃娃都会算计他亲哥了!


九重宫阙最不缺的就是阴谋算计,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大家都开始迷醉癫狂。


“君侯,您回来了!”


轻柔的嗓音穿越了时空,萧瑾猛地抬头,只见白惨惨的月光下立着个身着藕紫色芙蓉如意纹曲裾的女子。


女子二十岁出头,梳回心髻,一束发丝拧在额前,簪两支小巧的金簪,耳朵上坠着一副白亮的珍珠耳钩。铅粉将小巧的脸庞染成雪白,眉毛勾得又细又长,薄唇绘成菱形,抹了艳丽的朱色。


他见了她鼻尖未曾遮去的几颗雀斑,恍惚间染上几许柔情。


这就是芝麻大饼精长大了的样子?


她真小。


到凝香的肩膀没?


他想摸摸她的脸,手指却自她的身体透了过去。


他望着她的脸庞一点点融进月光里。


这偏殿亦立了座娘娘像,基本保存完好,被贼盗弃到了墙角。萧瑾的视线自棠山娘娘笑意飘渺的唇边扫过,起了个令他骇然的想法。


他和凝香的前生就是贺翼和冯氏。


野史说冯氏背叛贺翼,自戕于梧城,可那只是话本故事,当日他还特地选了用来敲打凝香。


但史书是由胜者书写的,谁说话本讲的就不能是实情?


正史只记载,前楚皇帝的这位原配夫人十五岁时嫁往淮安,而后她的踪迹就消失在迷雾中。


贺翼三十二岁时践祚,一生未立后,后宫有名分的女子也没有这位冯氏,后世推测冯氏死于前楚开国之前。


但是无论是贺家在淮安的家族墓地,还是贺翼的泰陵,均未发现冯氏的墓葬。而彭城后人在翻新先祖坟茔之际,却偶然于冯氏父亲冯猛及其妻子大冯氏的陵墓间发现了一座未立碑的小墓。


冯猛是屠户之子,娶大冯氏而入赘彭城,相传夫妻相伴二十余年,琴瑟和谐,格外恩爱。与其说那座小墓是冯猛给自己讨了个小老婆,不如选择相信,那里葬的就是十五岁时嫁往淮安的小冯氏。


果真,他和她的前世就是一世怨侣。


贺翼把冯氏的尸身扔在异乡几十年,到老释怀了,就让人迁回彭城,由她的父兄照看,权当他不曾娶过她。


他意识到,傍晚凝香发狂时为何要说“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她看到的不是他,是四百多前的贺翼。


她梦里见到的那个男人,是贺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