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35 part

正值餐后,酒店里的客人大部分都结伴出去玩了,电梯没什么人用,没怎么等,郑曦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房间。


拿了手机出去,郑曦再次来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走进去。她没有利用一切闲暇时间玩手机的习惯,和一样把手机揣进口袋后,在等待间隙百无聊赖地仰头往上看。


这家酒店的电梯也装修得很有特色风格,顶端做成了旋转星空的模样,玻璃内盛着不同色彩的流沙,顺着设定好的机关流动时,色彩漂亮又浪漫。唯一的缺点就是仰头看久了会有点晕。


郑曦看了会儿顶端,就又去看电梯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数。


5、4、3、2、1,到了。郑曦等着它落稳的那一刻,但在那之前,她突然感到电梯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像是卡住似的不动了。


她懵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抬头看电梯屏,上面显示的确实是“1”没错,但电梯一动不动,门也没开。


郑曦的心头陡然浮起不好的猜测,她快步走到门口,连续不断地按下开门键。键钮亮起光,但门还是紧闭着。


这是……电梯突然坏了?郑曦有些茫然,心想自己这么倒霉的吗,难道出来一次,电梯还坏了。幸好她现在已经在一楼了,就算失重,也最多掉到地下停车场,不会特别高……吧。反正总比从高楼往下坠要好。


突然,电梯开始剧烈晃动!


郑曦连忙扶住扶手,在稳住身体后,她意识到这不是电梯在晃……像是有别的外力在带动它,迫使它不稳定地晃动。


怎么回事?没听说过电梯坏了还会剧烈晃动啊?这个频次和幅度,更像是……郑曦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糟糕的念头。


不会这么倒霉吧???


外面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郑曦强行按下心头的慌乱,一边按下呼救按钮,一边凝神去听。


她的听力还不错,因此即便隔着厚重的电梯门,也听到了“地震”、“快跑”这样的字眼。


郑曦:“……”


最糟糕的猜测成真了。


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的地震,竟然在出门旅游的时候遇到了。


也许是几秒,郑曦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意识到发生地震的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已经重新按上开门键,但手抖得厉害,胸腔在剧烈起伏,在沉沉的吐息中,不仅是思绪在混乱,之前被强压下的那些情绪也纷纷反弹。


重重的紧张、焦虑、恐慌纷纷漫上心头,郑曦看了眼呼救按钮——呼救铃已经响完了,但无人回应。


电梯门也依旧没开。


而电梯却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即使握着扶手,也快要站立不稳。


要松开扶手去尝试掰开电梯门吗?郑曦拍了拍太阳穴尝试让自己镇定下来,一个自救的想法随之出现在脑海里,但很快就被她否定。


先不说以她的力气,大概率是掰不开电梯门的,就说松开扶手后,她能不能稳住身体把劲用在电梯门上都是个未知数。


这条路走不通。郑曦绝望地想。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从迷茫绝望变得坚定。


走不通也得走,没有路就自己造,总不能站在这儿等死!


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理智,郑曦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手机。


手机!对,还有手机!呼救铃按不通,她还可以打电话啊!


电梯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了,目之所及的景象都在旋转,看久了会头脑发晕。郑曦干脆闭上眼睛,在擂鼓般的心跳声中,一边握紧扶手稳住自己,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上屏幕上是一整片的未接来电,郑曦来不及看,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郑曦稍稍松了口气,刚开口说话,头顶忽然传来刺耳的“哗啦”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电梯空间内实在突兀,郑曦悚然一惊,下意识抬臂护住头顶,下一刻,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


郑曦抬眼,在遮阳帽的帽檐边缘发现了亮闪闪的玻璃碎片。


下一瞬,右小腿上传来尖锐痛感,郑曦在这瞬间几乎失去所有意识,强烈的疼痛感覆盖了所有知觉。


在小腿上的疼痛出现后,手臂上的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间在疼痛中变缓了。等回过神来,郑曦听到自己在急促地倒抽气。


天花板破了个大洞,有一大块墙体碎片砸落,郑曦好运地处在另一侧,没有被砸到,但她没能躲过紧随其后的一些零散碎片,右小腿被砸到血流不止,哪怕不动都疼得要命。


郑曦用力闭了闭眼睛,等待那股钻心的疼痛过去。在此期间,她难以克制地弯着腰,好像蜷缩着就能减少痛感似的。


脑子再次混沌一片,郑曦实在站不住,双手紧紧握着扶手,身体如秋风落叶般打着颤。有些玻璃碎片落在扶手上,在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扎进手心,却不能让她的力气松动半分。


实在是太疼了,需要找一个支点来释放多余的情绪。


郑曦咬着牙睁开眼,看了眼小腿,又看了眼满地狼藉的地面,借着刚刚那一小会儿的缓冲,勉强挪到一个避开那些建渣的角落。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疼到额头和背后布满冷汗。


她急促地喘息着,忽然意识到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迟钝地低头,看见是挂断通话界面的手机。


郑曦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刚刚举起手臂的时候,好像是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


突然,电梯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郑曦的心揪起来,眼睛紧盯着上方破了个洞的天花板。


电梯里的灯被破坏了大半,来自电梯井的黑暗倾洒而下,攫取了她的心神。


上一次躲过建渣是好运,可这次,还有下一次,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正正好避开头部。


郑曦还在紧盯上方,旁边的电梯门忽然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郑曦惊慌地扭头,正好看见电梯门重重地抖了一下,还伴随着一声差点能让耳朵暂时失聪的巨响。


她茫然地看了两秒,几乎被无措情绪占领的大脑才思考出结果:这是有人在撞门?或者说,是撬门。


郑曦看见电梯门已经出现了缝隙,她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这扇门能打开,那么就算她腿受伤了,爬也能爬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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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不要放弃。郑曦紧盯着电梯门,头顶上空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被她弃之脑后,满眼都是那扇可以带来逃生希望的门。


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无比,和着撞击声,郑曦从来没有觉得这种声音如此美妙过。


它比心脏跳动的声音更有生命力。


伴随着一声刺耳难听的划拉声,那扇伤痕累累的门终于被暴力破开!


外部的光芒驱散了电梯井的黑暗,空间被照亮了。


那个处在光亮中的人,面容也随之清晰起来。


“亚历克斯?!”郑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印象中向来衣衫齐整气质矜贵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亚历克斯很狼狈。


他的衣服上不知从哪儿蹭到许多灰,手臂和腰腹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最长的一道血痕横贯肩膀,割裂了衣服,血和灰混在一起,像是刚从战乱里逃出来。


那头总是闪闪亮的金发也染上了灰,没有之前那么明亮,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森林一样充满生命力的眼睛,还在熠熠发光。


突然,不知看到什么,亚历克斯忽然丢掉手里的工具,在郑曦还没反应过来时抱住她翻身连退几步。下一秒,郑曦本来站的地方被又一块巨石占据,“轰”的一声溅起尘灰。


“别怕,我来了。”亚历克斯拥着她,安抚般地快速说道。


他的嗓音嘶哑,和平时的低沉磁性差别很大,和地动山摇的轰隆声比起来,他的声音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但听在郑曦耳朵里,却像是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


亚历克斯单手抱起她,另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压在自己颈窝处。


郑曦配合地蜷缩着身体,尽力忽略腿上和手臂的疼痛,把自己蜷成一小团缩在他的怀里。过去十分具有压迫力的体格现在是非常具有安全感的避风港,郑曦能听到他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甚至比自己还快。


酒店里已经没人了。所有的墙壁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缝,有的部分已经坍塌,碎石和狼藉一起躺在地上,把酒店内部变成了跑酷场地一样的地方。


更确切地说,是逃生场,因为哪怕眼睛不看,郑曦也能听到时不时就有什么东西砸下来的声音。有时候是吊灯,有时候是听不出来的东西。但无论是什么声音,都在告诉她,这里极度危险,必须赶紧逃离。


郑曦下意识抱紧了亚历克斯的腰。


亚历克斯感受到了,轻声安抚她:“别怕,马上就能出去了,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别怕,别怕,有我呢。我在,有我呢。”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很难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几乎只剩个气声,但郑曦还是奇迹般地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脑子里那个迷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那个曾经让她反复纠结无法下定决心的事情,结果也变得明确起来。


郑曦把脸往里压了压,唇瓣碰到亚历克斯颈侧的动脉。


她轻轻吻了吻这片跳动的脉搏,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与它同频共振。


“亚历克斯,你的船票,我接下了。”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