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 79 章

得了允许,唐阮便迫不及待的准备回家了。


她瞧了眼身上的软烟罗,又去看卧房中的箱笼,只是其中件件华贵异常,竟寻不出一件普通又寻常的。


虽说归家的游子穿得太破烂,爹娘心疼的眼泪会止不住,可若是穿的太过华贵,他们又会担忧儿女在外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有没有走上歧途。


“有没有再低调些的?”


家里是做布料生意的,这些衣裳一上身便会露馅。


倚棋也跟着发愁起来,主仆两个看了又看,找了又找,最后从箱底扒出一身细棉布,正是来的那日连夜赶制出来的。


“就这身吧”,唐阮无奈叹气,虽然这身颜色鲜亮,入手也极为柔软,但好歹是细棉布的,相比之下没有那么扎眼。


朝云将衣服挂在架上,用熨斗一一抚平衣衫上的皱褶,倚棋则是捧着箱笼中最朴素的一套首饰。


“不用戴首饰”,唐阮连忙摆手。


富贵之人对朴素的定义怕是有什么误解,这套首饰虽没有宝石镶嵌,可那金累丝点翠的工艺普通人想买都买不着。


她的视线落在绣篮里,那里有好些做荷包剩下的碎布,“用那些做发带便可”。


“啊?”倚棋有些犹豫,“这、这也太过朴素了罢”。


堂堂郡王内眷的头上连首饰都没有,岂不是太过寒酸。


“就这个好”,唐阮亲自寻了一条稍细些的缠绕在编发之中,又在发尾系上同色系的发带。


且不说宋、明两朝均有带发带的习惯,便是现代,精品店中的真丝发圈也不便宜。


况且这发带还是粉色的,正好与今日的裙子相配。


倚棋跟着望向铜镜,天蓝色的襦衣配上粉色的长裙,清雅素净,发尾的粉色发带添了几分俏皮,如三月的桃花一般娇俏清丽。


除了过于朴素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可倚棋依旧犹豫,时下妇人常簪发,只有未出嫁的女子才会编发。


无论她心中如何作想,唐阮已经带头出了明园。


一辆普通的乌蓬马车正等在门口,朝云笑吟吟在站在一旁。


马夫是个从来没见过的,但面相憨厚老实,手有厚茧,见到唐阮便跪下磕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唐阮连忙叫人扶起他,这才扶着倚棋的手上了车。


海宁依旧那么热闹,南门口的桂花糕飘着熟悉的香味,丁点儿未变。


卖板栗饼的王家铺子又换了新面孔,应该新娶进门的小妾。


街边的包子馄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挂着酒旗的铺子飘出阵阵酒香。


明园虽好,但外头实在是热闹。


唐阮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挑了张面额最小的出来,叫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好久没见爹娘了,总得在一起吃顿好的。


爹爱吃嵌宝鸭,浓油赤酱最是下饭,娘爱吃长安宴球,里头是鱼丸,外裹着肉皮,吃起来有鱼肉的鲜嫩,却没有半点儿腥味,还添了猪皮的韧劲和嚼头,咬开后入口即化,好味极了。


至于哥哥,只要是肉就没有他不喜欢的。


当然,她自个儿喜欢吃的也不能少,这家酒楼的家烧杂鱼是用猪油烧的,滋味醇厚,鲜美至极。


趁着等菜的空隙,唐阮还给赶车的马夫买了些缸肉,又叫掌柜的上了些热腾腾的大馒头。


马夫包力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愣愣地道了声谢,才拿起油纸包。


只见白面馒头里面夹着热乎乎的红烧肉,肉汁将馒头浸成了酱油的颜色,一口下去满嘴的油香,好吃极了。


见马夫吃得头都不抬,唐阮又将桌上小些蒸饼和缸肉分给倚棋和朝云二人,“先吃些垫垫,待会回家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倚棋朝云面面相觑,还未来得及拒绝,便见唐阮已经大快朵颐起来,只好跟着低头吃肉。


唐阮吃完一个还想再吃,但想着丰盛的午饭才强忍下来,她盯着柜台的酒牌转移注意力,又被那桂花冬酿酒勾起了馋虫。


一直偷看的掌柜终于寻到了由头搭话,“姑娘喜欢哪种?”


“若是家中长辈喝,这个洛溪特酿入口如火,最是醇厚”,他越看这姑娘越是顺眼,见这通身的气派更觉满意——虽说自个儿年纪大了,但儿子还未娶亲。


若能得个这样的儿媳妇,怕是做梦也要笑醒。


“您若是自个儿小酌,桂花冬酿酒又香又甜,最得姑娘们的喜欢”。


掌柜的越说越高兴,不等回答便径直取了酒勺打酒,“这是送您的”。


店家实在热情,再者无酒不成席,唐阮挑了好几壶酒水,这才提着食盒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小东街依旧喧闹,唐家也重新挂上了旗帜,来来往往有许多人出入。


太好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爹、娘、哥”,唐阮扯着嗓子喊道,“我回来啦!”


唐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道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身影并未消失,仍旧好好的站在门口。


闺女真的回来了。


唐母连走几步来到门口,来不及打量闺女便关切道,“累不累?饿不饿?娘给你煮鸡汤面吃”。


只这一句,唐阮便觉得鼻头有些酸涩,她想起往日玩耍归家的时候,娘总会下一碗鸡汤面,那是在别处都吃不到的好滋味。


“嗯,饿的不得了”,她吸吸鼻子,夸张道,“我要吃一大碗鸡汤面,里面要放两个鸡蛋”。


“好好好”,唐母自然是无有不允的,她一面点头,一面将闺女往院子里带,至于柜台上的生意,再也顾不得半分。


唐楼也拿起放在一侧的门板,“诸位诸位,实在抱歉,今日家中有事,怕是不能招待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门板阖上,“店里新进了些绢花,权当做今日的赔罪”。


众人虽有些不虞,但有不要钱的绢花,自然无甚异议,三三两两的离去。


片刻功夫,唐家布铺的大门便紧紧的关上了,一家人全都挤在小小的厨房里。


唐母极为认真的盯着锅里的鸡汤,阿阮喜欢吃细面,南门口的银丝挂面最佳。


细如发丝的面条在金黄色的鸡汤中上下翻滚,两个鸡蛋一个打碎在汤中增加鲜味,另一个得是溏心的荷包蛋,与鲜嫩的青菜堆在碗头,好看又好吃。


鸡汤的烟气中,唐父和唐楼一刻不错地盯着失而复得的亲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唐阮端着碗,极为认真地吃着,像是在吃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明明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唐父却看得眼睛发酸,想到在这是在孩子面前,又强撑着挤出一抹笑,“你娘刚腌的小菜,要吃吗?”


唐楼抹了一把脸,蹭的从地上起身,在墙角的泡菜坛子里掏了好久,才将新腌的萝卜和糖蒜摆在唐阮面前。


唐阮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糖蒜又甜又咸还带了点涩味,倒像是眼泪的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赞道,“好吃”。


吃完一碗汤面,唐母领着唐阮去看她的房间。


新收拾出来的房间宽阔极了,拔步床和梳妆台一水儿的香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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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能避虫,又带着淡淡的香味。


床上铺着浅色的床品,同色系的迎枕和床幔处处透着温馨。


“以前那个不好”,唐母有些歉疚的摸着孩子的发丝,“你看看这样式的喜欢不,若是不喜,爹娘再给你改”。


时人讲究好彩头,换了新屋子就是换掉过去的命运,以后的每日都是崭新的。


唐阮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哭的,可眼中的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知道哪里是可以依靠的港湾,是可以肆意哭泣的地方。


“娘”,她将脸埋进唐母的怀里,“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我们家的小姑娘才不会被宠坏”,唐母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的拂过怀中之人,像以前一样哄道。


“我们阿阮最好”。


无论明园多么富贵无双,但只有小东街这个院子,母亲温暖的怀抱才能让人真正的踏实下来。


吃饱后的唐阮像是一个国王一般,挨个巡视自己的领地。


被栅栏的围墙修好了,墙角多了几个腌菜罐子,屋后的菜园里的韭菜、黄瓜和茄子过了季,莴笋和菠菜倒是长得挺好。


唐阮噔噔几步回到院中,“娘,晚上我要吃凉拌菠菜”。


“莴笋长得特别好”,她拽着唐母的袖子撒娇,“我还要吃腊肉炒莴笋”。


唐母还未应答,唐楼已经提着铁锹奔向菜园,“妹妹想吃哪颗,哥给你挖”。


兄妹俩看了又看,从一堆大同小异的莴笋里头找出最大最好的那颗,合力将其挖出摆在唐母面前显摆。


唐母定睛一瞧,“你个孽障,挖芋头做什么?”


唐楼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哪里认得什么莴笋,只巴巴去寻最大的那颗,结果将快要罢季的芋头稞给挖了上来。


唐母一面骂一面去拧傻儿子的耳朵,唐楼左躲右躲,最后躲在唐阮身后,“娘、娘,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竖起两根手指发誓,“这回我定能挖来莴笋”。


见已经沉稳许多的哥哥又如往日一般耍宝,唐阮笑得直不起腰,唐母的脸色跟着松快下来,唇边抿出愉悦的幅度。


一时间满院子里都是快活的笑声,就连唐父一直皱着眉头也悄悄松展开,一面摇头,一面拄着拐杖往屋后走去,瞧那方向,正是菜园。


唐阮笑累了便坐在廊下,竹椅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中一样,说不出的闲适和舒服。


头顶的太阳更是晒得人睁不开眼,慢慢的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见唐阮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唐母看了眼天色,“又到点儿了?”


自家姑娘生活规律的很,每早必睡懒觉,午时必要小憩,若是打破这个规律,便如同那些染上五石散的瘾君子一般,一个呵欠接着一个。


“快去睡吧”,唐母收拾着食盒里的菜色,又将酒水一一收起来,“床头新做的衣衫,睡醒穿那个”。


做新衣裳啦?!


唐阮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跑进自个儿的新屋子里,只见床头摆着鹅黄色的衣裙,嫩生生的颜色像是春天头茬的油菜花一般,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她抱着那身衣裳,又返身去搂唐母,腻在娘亲身边,“我最最最最最喜欢阿娘啦”。


她认真强调,“天下第一喜欢”。


唐母被女儿哄得合不拢嘴,眉眼间的忧色终于消散不见,只剩下被孩子全身心依赖的喜悦,“知道了知道了”。


她搂着腻在身边不肯走的闺女,“娘也最喜欢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