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竹林传说07

等山海再醒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苏恪过来看她,告诉她说,在那一役之后同门遍寻她而不得,都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半个月前她竟突然出现在山门之外,也不知是谁将她送来的。


那……那一战结果如何?


双方损伤惨重,只好偃旗息鼓。这两天传出消息,说通天神教教主病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故意放出假消息,用来迷惑我们。对了,他们教主有个儿子,那天第一次露面。大概他也知道自己仇家太多,在那之前竟然从未让自己的儿子见过外人。


他们少教主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看着和你差不多大,但都是修行之人,谁知道呢。听说名字叫——淮南。


在之后的诸多战事中,淮南势不可挡,所向披靡,仙门各派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山海受过一次重伤,掌门再未让她上过前线,山海本想就此装着糊涂得过且过,哪想后来却出了一件大事。


苏恪战败,死于淮南之手。


山海自小由苏恪带大,两人情感深厚非常。山海策马数日,赶往望断山竹林,果然竹林深处人去屋空,屋后只留下了一排将要开花的茶树。


山海发疯似的挥剑将茶树尽数砍倒,又挖出廊下藏酒,摔碎酒坛,空气中霎时蒸腾出浓郁酒香。


“你在干什么?”身后响起一道男声,凭空出现一般,山海甚至没有听到他的脚步。


雪白剑刃映出凛冽寒光,下一秒就架在了淮南颈上。山海声音嘶哑,恨不能就此一剑抹了淮南的脖子。“你杀我师兄。”


淮南皱了皱眉,眼神疏离,却也没躲,显然没将山海视作威胁,“你师兄是哪个?”停顿片刻,再问,“你又是谁?”


山海惊怔,一时无话。


淮南显然并没有真的期待对方回答,以指节轻飘飘顶开颈上剑刃,漠然道:“今天我不杀你。战场之外,我不杀女人。想要报仇,就在战场上杀我。”朝地上的酒坛碎片瞥了一眼,“至于这几坛酒,以后拿你的命来赔吧。”


再往后的旧事破碎凌乱,以至于言笑没有完全看懂。戌月,各派围剿通天神教,山海顶替苏恪参战。言笑知道山海算是同辈中造诣极高之人,也知道山海在那次重伤养好之后其实灵力更胜从前,但言笑没想到山海赢得如此轻易,轻易到有些荒唐。


这就是言笑没看懂的地方。


淮南手执出现在壁画中的长剑,一剑刺出,重若九鼎,若是换做旁人与他正面对剑,怕是手中佩剑会被他寸寸折断。但当山海持剑挡格,那剑却在爆发的灵流中猛然被弹了回去。


淮南不认识山海,淮南使的剑却认识。


两人转瞬过招百余回合。淮南受剑所限,难以发挥,山海却越战越凶,招招直冲淮南要害。淮南愈发暴躁,拼尽灵力重重刺出一剑,两剑相斫,爆出火花,山海剑尖一挑,淮南的剑瞬间脱手。


山海以剑御剑,对方的剑在剑尖转了一圈,而后两剑重叠,双剑同向淮南而去。淮南赤手空拳,躲闪不及,颈上被划出一道长长血痕,登时脸色剧变。


山海重击剑柄,将淮南那剑掷了出去。那招虽然迅疾精妙,可以言笑观战许久看出的门道推断,淮南应该不至于躲不过去。


可是淮南没躲。


一剑穿心。


天地失色,周围的鼓噪与喧嚣亦瞬间失声。两把剑,两双眼,一双惊愕,一双涣散。


通天神教大败,战局草草收场。教主重病,少教主身死,通天神教失去中流砥柱,日暮途穷。


山海一朝扬名。凌霜门掌门传位于她,因为她的存在即是表率,是邪不压正的有力证明,资历与实力已经不再重要。


神算先生销声匿迹许久。当年说着“仙门百家会在日后得到安宁”,如今确实安宁了,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实在没脸再去凌霜门打秋风。山海秘密派人寻他,终于大海捞针似的翻出一丝踪迹,又或者说,可能也是神算先生愿意让山海找到,倘若他铁了心隐匿行踪,没有任何人找得到他。


山海在宅院之外跪了一天一夜。


破晓时分,门扉终于开启,小厮邀请山海进去,说先生请她喝茶。


银杏叶落,遍地金黄,庭院内满是茶香。神算先生悠然煮茶,摇着一把折扇,没抬眼,也无需问话。


“我让你避开的两件事,你都做了。”


竹林进了,战场上了。神算先生的两次预见,一次遇他,一次杀他。


她的名声是以杀死爱人为代价。


山海低垂眼睫,“我知道您早已算出这一切。我来找您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认识我?”


神算先生收了折扇,换个方向倚着软垫,“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山海不知道,但作为看客的言笑知道。他们四人看的这出戏,视角来回切换,不仅能看到山海视角,也能看到淮南视角。彼时山海伤重,命悬一线——命悬一线都算客气说法,言笑觉得她那纯粹是已经死了但还没凉——巫族有道秘术可以起死回生,但这秘术鲜有人知晓。淮南求他父亲救山海一命,杀伐果断的神教教主自然不允。


于是淮南偷了秘术残卷与他父亲的佩剑,悄悄救了山海。


“我说不准这佩剑到底怎么回事,但可以猜一猜。”花方看出言笑疑惑,着意为她讲解,“起死回生这种逆天术法,必然要付出代价不说,施展起来也极其困难。如果这时可以借由灵器施展——比如通天神教这把佩剑——成功率或许会高一些。又或者,也可能巫族传下来的术法,只能借由巫族的灵器施展,这就是淮南必须偷剑的原因。”


言笑依然困惑,“那淮南怎么还给自己搞失忆了?”


这个问题乔步天就能解答,“救人损心神。这是他付出的代价。”


“那这不是死局吗?”言笑愁得直挠头皮,“只要山海活着,淮南就不记得他,他俩注定Be啊!除非山海死了,淮南是不是还有一线可能恢复记忆?”


“不一定是山海死。”花方的语调淡而冷静,“淮南死也一样。如果我没猜错,淮南死的时候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一经花方提醒,噼里啪啦无数设想在言笑脑海炸开,言笑霍然睁大眼睛,此前没看明白的剧情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淮南的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贮存在了那把佩剑里。所以当淮南被剑划破颈项,掩埋许久的记忆顿时蠢蠢欲动。


因此淮南才任凭那剑刺穿心脏。


这是他找回记忆的唯一方法。


“淮南偷剑施展禁术,那剑便认他为主;前任教主失去佩剑支持心力,因此病重。这就是前任教主将儿子放在外面养的原因:一旦佩剑重新认主,他这条命就算走到头了。”花方指间玩弄着数颗金骰子,扼腕叹息,“与佩剑绑定如此之深、靠佩剑支撑自身灵力的,只有传说中的巫族。本以为通天神教是凭空硬沾巫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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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光,哪想其中还真有巫族后人。”


银杏树下,神算先生从容倒茶,“多的也不必说。两年之后,你把我命定的徒弟带给我,他就是你的转机。”


山海迫切追问,“什么转机?”


神算先生拿起茶杯,呷了口茶,又做个手势,请山海也喝,“你会见到他最后一面,但你们终将擦身而过。”


自那之后,山海每年都会到石窟中修习几天。寒来暑往,倏忽数十年过去,言笑既纳闷又嫉妒,盯着山海的脸猛瞧,“为什么修仙不会老呢?这科学吗?”


乔步天哼笑,“你看你二哥,不就修成老妖怪了?”


一年夏日,山海修习时带来了一条生猪腿。竹林深处,石窟洞口,山海拔剑唰唰几下,从猪腿片下数块肉来,再自洞口处一路摆放,像在引诱什么。


竹林里的npC就那么几个,言笑很快明白过来,她在引虎。


果然入夜时分,林间传来野兽低吼。猛虎衔肉而食,直至堕入藤蔓遮蔽的洞口。山海举剑弑虎,将虎尸摆在石道下方,又自包袱里摸出一卷残破竹简,对着火符逐字阅读。


言笑看到这里又开始迷惑了。山海的人设崩塌得着实厉害:虽说这位凌霜门掌门自小到大都有些叛逆心思,只是这心思隐藏得好,才极少被人发觉。可如今山海身居高位,竟然堂而皇之取走《织魂秘笈》残简——你凌霜门天天把别人打成邪魔歪道,转头掌门自个儿闷声钻研禁术?


花方言简意赅,“不值得。”


李开心面上无甚波澜,如同真在看戏,“他们相伴的时间并不长,何必有如此执念。”


乔步天冷哼,“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对方从来对她没有表示也没有回应,她这不就是自我感动么?”


言笑多瞧那残简几眼,竟无意瞧出了些端倪:书名四字下方标注着两个小字。第二个字言笑完全不认得,但第一个字通过字形半蒙半猜,仿佛是个“补”字。


言笑招呼花方过来,“二哥,你来认认。你看这个和你从前看的那个,是同一卷竹简吗?”


三人原本站得远些,听见言笑这话便都过来了。花方站在山海身后,快速浏览竹简上模糊不清的复杂字迹,“不是。这是《织魂秘笈》补卷,用来补充说明的。”


“所以‘正卷’她已经看完了?”言笑探头再瞧,可这里的字与现实世界差别太大,言笑此时与文盲无异,基本看不出囫囵意思。“那她拿着补卷来杀老虎干什么?”


花方没答,面色愈发凝重。当竹简完全展开,花方倏然抬头四顾,“我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啊?”


言笑看戏看得投入,又感知不到危险,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花方突然急了,反手重重拨动琴弦,一时魔音贯耳,强劲灵流击得众人头昏眼花。


“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也不知道是因脱身之念太过强烈,还是花方的琴音扰乱了这里的能量场,梦境顿时破了,虎尸刹那化作虎骨,眼前手执残简的山海消失,四人再次出现在两具棺椁旁。


巫族佩剑落地,四周石壁之上竟密密麻麻浮现出更多壁画,忽地一道雪亮剑光闪过,言笑在惊惧之中再次见到山海的脸!


真正的山海!


那剑直冲乔步天而去,原本尚有丈余距离,不过转瞬,剑尖已鬼魅般近前。剑光将乔步天笼罩其中,捣碎他的喉咙不过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