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7章 啄了一口

“那腌臜物谁人肯吃?”


旺儿默默将拿了鸡爪的手藏至身后,一面用另只手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


“有人买才稀奇!”


“她娇气得连蚊虫叮咬一口都嫌痒,怎受得了上街抛头露脸、风吹日晒的苦!”


陆子琤狠狠拍了下车壁,“早便说有她哭的!”


沉默片刻,又道:“没人买,她怎生赚钱?”


旺儿不吭气,三郎君说什么,他只管听着,有吩咐照做即是。


“你去买,全包了!”


旺儿回了声“好咧”,脚跟一转,便想走。


“等等,”陆子琤叫住他,“莫叫她瞧出来,机灵些!”


含璎这头正收拾着,准备撤了摊,沿街售卖去。


豆花娘子欲言又止,终是没忍住,问:“方才那娘子与小娘子是嫡亲的姐妹?”


含璎道:“是我大伯家的三姐姐。”


“三娘子倒是好福气,锦衣玉食,吃穿不愁,”豆花娘子叹了一句,忙又道,“小娘子也好,嫁得如意郎君。”


马四郎肚里藏不住话,“要说有福气,还是那三娘子。”


含璎笑笑,三姐姐有福气,她替她高兴。


刚将鸡爪打包好,来了个食客。


含璎认出是那日在春住戏楼与她买过鸡爪的蓝衣郎君,因说鸡爪“尚可”,还被团团脸伍娘子瞪了一眼。


“郎君买鸡爪?”


那人低头看着布兜,似是担心剩的不够,忙不迭道:“来三份大的!”


恰逢旺儿来了,他是陆子琤身边的,与含璎打过照面,怕被识破,躲着不敢出面,催着随行的一个护卫上前。


那凶汉双臂抱胸,壮得铁疙瘩似的,大喇喇往摊位前一杵,将蓝衣郎君挤开半步,跟着道:“我也买三份!”


含璎问:“大份?”


凶汉道:“嗯。”


含璎解开布兜,约莫一估,宣布:“凑不出六个大份了。”


蓝衣郎君瞟了眼凶汉,显是忌惮他,偏又不肯就让步。


他身后忽上来两个与他年岁相当的郎君,一左一右伴着他。


当中一个戴巾子的,不敢瞧那凶汉,只道:“凡事皆分先来后到。”


凶汉面无表情,许是声儿太小,没听着。


含璎抽了张油纸,拿筷子往里捡鸡爪,一面对凶汉道:“这位郎君先来的,先紧着他。”


话音方落,蓝衣郎君三人俱都紧张地看向凶汉。


凶汉蹙起浓眉,斜睨他们一眼,“剩的全卖与我?”


含璎点头:“郎君头回来吧?先买些尝尝,吃得好,明日再来买。”


凶汉答了声好:“不拘多少,全包上。”


含璎麻利地装好三份,递给蓝衣郎君,又接着给凶汉装。


蓝衣郎君等人得了鸡爪却没走,被凶汉瞟了一眼,忙各拿了个鸡爪,当街啃食起来。


待那凶汉走了,三人神色俱是一松。


戴巾子的白面郎君道:“小娘子好胆色。”


含璎全没当回事,幼时随阿娘出摊,再凶的她也见过,有人瞧着凶蛮,实则未必,面相生得如此,抑或虚张声势罢了。


真有那不讲理的,她也不怕,真动手打她不成?若敢动她,她还可报官。


不过,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轻易莫生事端。


含璎目光自三人面上扫过,对蓝衣郎君道:“郎君可是上回吃过,还算满意,今日与好友同来?”


“我等是县学的学生,平日住校舍,因饭堂难吃,偶尔出来觅些吃食,上回带了小娘子的鸡爪回去,同窗尝过都说好,今日特地筹了钱,再买些。”


边上一直未出声的那个笑道:“夜里读书,正好来两个提神。”


挑灯夜读?含璎若有所思地听着,问:“郎君所用灯烛可是自行采买?”


那人摇头:“舍监每旬发一回。”


含璎点点头,至于提神,有比虎皮鸡爪更好的。


几人走后,含璎将笸箩、高足凳收拾好,一面笑眯眯地盘算着该出些新品了。


豆花娘子替她高兴,“才刚还愁卖不完,转头便来了两单大生意!”


马四郎的笼饼也卖得差不多,准备收摊了,“咱这桥头风水旺。”


含璎到家,却对宝葵道:“明日我打算换一处摆摊,宝葵随我去可好?”


宝葵烧着火,当即应了声好,一面又奇怪,“嫂嫂在桥头地方都熟了,为何要换?”


含璎将别家卖虎皮鸡爪的事一说,宝葵立时担心起来。


阿豚将杌子搬到廊檐下给含璎坐,见宝葵神色凝重,跟着蹙起小眉头。


含璎却得意道:“也是虎皮鸡爪闯出了名声,才有人急着分一杯羹。”


宝葵道:“话虽如此,人家若嫌贵,不肯买,如何是好?嫂嫂预备减价么?”


含璎摇头,“我用的俱是好料,本钱多半比别家高,靠减价抢客,争不过的。”


宝葵听着,越发不安了。


“不怕,我这鸡爪比别家都好吃,还记得头一日来买鸡爪的傅郎君吧?”含璎起身查看柿子饼晒得如何,一面道,“傅郎君尝过别家的,又回来与我买了。”


宝葵仍是放心不下,揭开锅盖,见水开了,拿水瓢舀到木盆里,继续问:“嫂嫂为此不想在桥头待了?”


含璎摘下柿子串,叫阿豚回屋拿了个藤筐来,放进去,逐个解着柿子饼上的绳扣。


“桥头自是块好地儿,我想去那两家摊位附近转转。”


宝葵手一顿,回身望着她,“嫂、嫂嫂不是要与他们打架吧?”


含璎失笑道:“打架做什么?”


阿豚蹲在藤筐边,盯着柿子饼,问:“嫂嫂,能吃么?”


含璎捡了一个给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又喊宝葵,“先别忙了,来尝尝。”


宝葵擦擦手过来,挑了个厚实的。


“嫂嫂,比在外头买的还好吃。”


阿豚两手捧着,连啃几口,才将一侧啃出个月牙缺。


含璎一口便咬去了小半,细细嚼着。


这柿子饼着实晒得不错,不干不粘,水分丢得恰到好处,入口甜丝丝的,软糯又有嚼劲。


只卖相差些,瞧着黑乎乎的。


她留了大半近日吃,剩的叠放在木匣里,一层柿饼,间以一层先头削下、晒干的柿子皮,封好口,在前院寻了个阴凉处存放。


阿豚问:“嫂嫂,饼冷?”


宝葵亦不懂。


含璎将封口压严实了,“捂上些时日,柿饼会更甜。”


她想捂霜,阿娘说南地天暖潮湿,不易出霜,阿娘倒是捂出来过,她也想试试,弄不好,柿饼会霉烂,所以少拿几个试试水。


刚吃完一个,隔壁牛儿来了,含璎随手捡了个给他。


牛儿却不接,眉头一蹙,迟疑地望着含璎,又去瞧阿豚,摇头,“牛儿不吃牛屎。”


含璎:“……”


卖相当真这般差?


宝葵气急:“什么牛屎,是柿子饼!”


阿豚道:“甜。”


牛儿没吃过,亦没见过,听说甜,忙将手在脏得几乎瞧不出底色的衣襟上蹭蹭,抓过去,啊呜咬下一大口。


一整个吃完,才有工夫说了个字:“甜。”


含璎与宝葵正收拾鸡爪,牛儿又来了。


他两个角髻似是扎好有些日子了,睡得毛蓬蓬的,还粘了几根小鸡毛,一到跟前便臭烘烘的,比木盆里泡的鲜鸡爪味儿还冲。


阿豚不由退了退,躲到含璎身后。


牛儿从背后拎出一只毛羽斑斓的花公鸡,脏黑的小手攥着两只鸡翅。


含璎看了眼,不多大,红烧勉强够一碗肉。


牛儿道:“鸡爪。”


宝葵忙道:“快送回去,仔细被你阿娘发现!”


牛儿把公鸡往木盆里一丢,那鸡立时在盆里扑腾起来,闹得水花四溅。


宝葵大惊失色,尖叫一声,跳起来连退两步,一面搂住阿豚。


含璎怔愣一瞬,忙俯身去逮那小花鸡,那鸡却已扑棱着双翅,跳出盆去。


牛儿想抓,也扑个空,啃了一嘴泥,呸呸两声,爬起来又去追。


含璎跑去合上院门,回过头,那小花鸡张着翅膀,正绕着木盆转圈,牛儿呼哧呼哧追着跑,始终差了一截。


宝葵姐弟呆立在廊檐下,神色俱都有些惊惶。


含璎叉腰观察片刻,瞧准时机,果断截住小花鸡去路。


小玩意儿颇是机敏,转身又想逃,被含璎一把拽住尾巴。


含璎拽着它尾巴,往后一拖,另一只手上去,卡着它的细脖子,哼了声,扬手,作势要扇它面颊,“叫你跑!”


阿豚拍手,宝葵亦是一脸钦服。


含璎得意地笑笑,嘱咐牛儿,“快送回鸡圈。”


牛儿摇头,坚持道:“鸡爪。”


含璎一手拎着鸡脖,一手叉腰,吓唬他道:“你阿娘会揍你。”


牛儿耷拉着脑袋,还挺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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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不知几时开了,周从寄站在门口。


含璎抓着鸡,有些诧异:“夫君今日这么早回?”


小花鸡又扑腾,含璎高高拎起它,与它两只绿豆小眼四目相对,正想开口教训,冷不防额上一疼,竟被它啄了一口。


含璎还没来得及呼痛,便听宝葵惊叫了一声。


“嫂嫂!”


周从寄几步到她跟前,查看过伤口,没说什么,拿走她手里的鸡,还给牛儿,领着牛儿往院门口走。


牛儿似有些怕他,虽不情愿,仍接过鸡,跟着他。


宝葵急道:“幸好没伤着眼,可这口子也不小呢!”


阿豚扁着嘴,泪珠已在眼眶内打转。


含璎去灶上水盆里照了照,嫌他们大惊小怪,才这点口子,明日兴许便合上了。


所以没听宝葵劝,去瞧郎中,照常卤鸡爪。


正在灶台上忙活,周从寄回来了。


“过来。”


含璎见他神色严肃,似是有话与她说,便放下木铲,随他进了西屋。


“夫君有事?”


周从寄将两只酱色小瓷瓶搁在桌上,转过身,借着南窗的光,又看了看她额上的伤。


含璎背后是桌,跟前站着他,无处可去,正想问他做什么,就见他拿起其中一只瓷瓶,拔开木塞。


一股药味霎时冲鼻。


周从寄倒了些药水在布帕上,凑过来,替她擦拭伤口,动作极轻。


含璎还是疼得一缩,偏头想躲,被他掐着下颌抬起头。


“别动。”


含璎扒开他的手指,没好气道:“疼的又不是夫君!”


周从寄顿了顿,只道:“忍一忍。”


含璎嫌他冷血,怨怪地望着他。


周从寄不为所动,甚至又往布帕上倒了些药水,刺得伤口又是一阵儿疼。


含璎皱着眉,瞧他架势,不知底细的还道她害了鸡瘟呢。


只清洗还不算完,又仔细洒上好些药粉。


“这两日莫沾水。”


含璎故意与他作对,“我要洗脸!”


说罢不再与他啰嗦,从他与条桌间的缝隙挤出去,她还看着灶上的鸡爪呢。


再说旺儿拎了两包鸡爪回去交差。


陆子琤嫌弃道:“拿走!”


旺儿问:“郎君不吃?”


陆子琤不耐烦:“有甚好吃?她做的能吃?”


旺儿喜道:“那、那便宜小的了?”


“走开!”陆子琤心头正烦,摆手打发走他。


旺儿投桃报李,给了游菀那婢女一份大的。


那婢女好生收着,回府后趁着游菀歇中觉,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来与府里的小姐妹分食。


几人挤在廊檐下吃鸡爪,由这鸡爪说到含璎。


“四娘子竟有这手艺。”


“咱府里的厨子都比不上。”


游菀的婢女道:“生得也好,风吹日晒,面皮仍跟嫩豆腐似的,白净细腻,嫩汪汪的。”


又小声道:“三郎君恐怕还未死心。”


“怎么说?”


“一听四娘子卖鸡爪,便急得发了顿脾气,打发旺儿照顾四娘子的生意。”


有人附和不奇怪,说起另一件事。


“自小没人舍得动三郎君一根指头,成亲那日,三郎君铁了心去瓶兰巷抢四娘子,人都点上了,到底给大郎君察觉了。”


“没抢成?”


“一家子好说歹说,三郎君死活不听,大郎君没法子,动手打了他,还专往他脸上招呼,三郎君一向爱面儿,怎好顶着一脸伤出门见人?何况还是见四娘子。”


“听说还不死心,一棍子敲晕了才老实。”


“原是与四娘子订的亲,不怪三郎君这般闹。”


有个年岁稍大的婢女想是怕惹事,岔开话头道:“你家娘子呢?没买些鸡爪?”


游菀的婢女摇头,“说身上没带银钱,抹下金镯给四娘子,四娘子没要,反倒包了些鸡爪捎给游家大夫人。”


旁人道:“若有心帮衬,怎会出手便给金镯?又道是郎君送的,再大的脸也不敢收。”


“怎么,三郎君转性儿了,几时送你家娘子金镯了?”


婢女道不曾瞧见,几人便都没作声。


东次间卧房内,游菀披头散发,坐在罗帐中,细瘦的小脸苍白阴沉。


宝葵犹豫再三,还是寻个间隙,与周从寄说了换地儿卖鸡爪的事。


周从寄闻言只嗯了一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