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解余青浣

64. 笑不出来

炎合酒楼,雅间。


阮云薇伸出皓腕,“如何?”


对面一位中年方士抬眼看了一下她,沉声道:“快成了。”


“何时?”


“再等等。”


“能不能再快一点,时间不多了!”阮云薇语气不耐。


“王妃切莫心急,此次用药需要一定的时间,贫道已经感觉到气息逐渐凝聚,待到时机成熟,必有好的结果,请耐心等待,经常动气不利于聚气。”


阮云薇听了这话,强行把心头火下压去,可一闭上眼,眼前全是刚才街头那一幕,叫她如何平心静气!


她压着火道:“桐风道长,上次你说的那种药,不是回炉重新研制了新方子,成了吗?”


“成了,上边已经试过药了,这次用药的方法比之前更加方便隐蔽,药效也比之前更猛烈持.久。”


“尽快给我一些。”


“王妃放心,贫道这就取了送到王府去。”


阮云薇得到答复,离开酒楼,路过前堂,看见换了一位琴姬正在抚琴,不禁又气上心头。


上次她来这里找桐风道长,恰好遇见殿下,他看那个叫什么彩鸢的琴姬看得痴迷,如今才过多久,又被楼映真迷得晕头转向,每次来这酒楼都是因为这种原因,真是晦气!


她恨不能这酒楼早日倒闭!


***


煜王府。


“殿下,之前您去禾阳县、荔南府处理各种紧急公务,好不容易回桓安后边关又不太平,您为了给圣人分忧,这半年几乎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王妃知道您今日早回来,特意亲手给您炖了两个时辰的参汤,您尝尝。”


婢女将参汤摆到煜王面前,十分熟练地为阮匀薇邀功。


“云薇辛苦了。”晁元肇沉声道。他最近确实有些繁忙,头部隐隐作痛。


“哪有殿下辛苦。”阮云薇贴心地将汤匙递给他。


晁元肇舀了一勺汤,扫了一眼桌案上摆着的吃食,鲤鱼羹、翡翠豆腐、水晶龙凤糕、泡儿油糕、蒲萄酒,全是他爱平日里爱吃的东西。


室内香气氤氲,也是他平日里爱燃的香。


是用了心的。


若是平常,哪怕他没有什么兴致,也要称赞阮云薇几句,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今日不知为何,看到这些,他总是会想起楼映真。


想起她那偏僻清冷的别苑,想起她那陈设简陋的卧室,想起她尽力拿出招待他的简单吃食,还有她身上清冷质朴的草药香气。


造化弄人。


一想到楼映真本也是桓安贵女,和阮云薇一起长大,如今两人境遇却如云泥之别,真是造化弄人,他更没了兴致。


连带着口中鲜浓滋补的参汤也多了一丝苦涩。


“殿下,可是参汤不合口?”


阮云薇见他没喝几口便皱眉放下了汤匙,桌上的菜也不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没有,很好,只是想起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吃吧。”


说罢,晁元肇便起身往门口走。


门外,一下午的无风闷热被一阵隆隆滚雷打破,天将雨。


“殿下今晚不在我这儿过夜吗?”


“不了,你好好休息。哦,对了,去把日间我给王妃买的东西拿来。”晁元肇突然想起什么,对侍从说道。


侍从一愣,随即看到煜王殿下朝自己使眼色,他恍然明了,轻车熟路地领命出去。


“你先歇着。”晁元肇转头拍拍妻子的肩,留给阮云薇这四个字和一道匆忙离开的背影。


雨前的闷风,热得令人窒息。


又是这样!


阮云薇心中气闷,她张罗半日,将屋中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他的喜好,哪怕是自己一闻便头晕恶心的熏香,也强忍着为他点燃,只是因为他喜欢。


以前哪怕是去别的院子,他也会做做样子,多说几句好听的话。


如今这是,开始只买点东西敷衍她了?


***


晁元肇走到连廊,忽然发现院中仆从怕下雨,正在抓紧洒扫,扫帚下面,是一片散乱枯黄,他瞟了一眼,却十分眼熟。


这是菊草,晋南山中特有的草药,可缓解头痛。


他想起那纤细劲瘦的赭色身影在雾气中.出现救他时,身后就背着这一篓菊草。


“这是哪来的,你在干什么?!”


晁元肇突如其来充满怒意的问话,让仆从吓了一跳,连忙应道:“回殿下,小人不知这草从何而来,是下午王妃聚会之后拿来的,说要扔掉。”


“王妃下午与何人聚会?!”晁元肇又问。


“是王妃和闺中密友庄大娘子一起为远道而来的楼娘子接风。”


仆从回禀完,不敢抬头,感觉对面沉默但又透着比刚才更盛的怒意,赶紧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把这些立刻放到书房去!”


“是,殿下。”仆从立马用扫帚拢起草。


“用手捡!”


“是、是,殿下。”


煜王殿下对待下人一向和颜悦色,仆从从未见过如此冷硬的语气,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小心翼翼将一地枯草一根根捡起来。


天边乌云压顶,仆从抬起头,那道扬长而去的愤怒身影,比这头上的乌云还要威压沉抑。


***


阮云薇房中。


“什么?你说殿下命人把那捧草捡回书房去了?!还放进了锦盒珍藏?!”


“是的王妃,我打探到殿下在晋南那边巡察之时,水土不服,经常头痛睡不好觉,那个草叫菊草,就是当地人专门用来缓解头痛的,殿下用了十分有效。回桓安之后,偶有头痛,也会专门托人去找这个草。”


“呵,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我呢?!”阮云薇怒极反笑。


下午楼映真上门做客,她忍着怒意接待。


楼映真说自己带了些晋南特产来,盒子里有一些山珍,这草本是用来垫在下面的。


当时楼映真只是不经意地说这个草可以放在院中,用来驱赶蚊虫,不值什么钱。


阮云薇看过之后并未在意,只是些普通山珍,连盒子都粗鄙不堪,怎能入她的眼,便叫下人拿走了,整个王府从上到下没人在意这草。


结果,原来这个草才是主角!


今日是这草不知被仆从扔在什么角落,被猫叼下来散落一地,才被殿下发现。


若是没有被殿下发现,楼映真日后再来,还不知道要再借这草搞什么名堂。


就这么想登堂入室么!


正想发火,门外传来通报,是晁元肇的侍从。


“王妃,这是殿下日间给您买的糕点,说是桓安城新开的糕点铺,味道很是不错,因此殿下特意给您买来品尝。”


“殿下有心了。”阮云薇笑意盈盈接过,“好生照顾殿下,别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


侍从领命退下。


阮云薇的笑容维持到侍从的脚步声走远后很久才消失。


她静静看着桌上摆着的精致糕点,隔着油纸包也能闻到香气,但阮云薇眼中只剩下怨毒。


因为,日间她偶遇自己的夫君当街“英雄救美”的时候,他手里拿的就是这个糕点!


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夫君将这盒糕点塞进了楼映真的手中!


不知道这一份,是她的煜王殿下不小心多买的,还是刚才侍从得到提示才急忙出去买的。


好好好,现下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还不将香灭了,把药拿来!”


阮云薇被这接二连三的烂事搞得浑身邪火直冒,恨不能生吞几个人。眼前香烟袅袅蒸腾,她看着更加心烦。


人都走了,还燃什么香!


她将香炉掷到地上,手指因太用力不小心被香炉的尖锐纹饰扎到。


疼痛使她一瞬清醒,而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身上的躁动不止是被气的,还有燃香的缘故。


她本想着近日晁元肇在桓安时日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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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在他喜欢的香薰中掺些新研制的催.情.香,看看效果好不好。


这男人的心在不在她身上她根本无所谓,但孩子总还是得努力要的。


谁知最近晁元肇的魂儿已经被那贱.女人勾得远远的,连燃香都留不住了,亏桐风还说这香是新研制的,掺在之前的熏香中方便隐蔽,药效迅猛又持.久,什么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


第二日。


楼映真在自己的别苑中,打开从接头点取回来的锦书阁信函。


上次在灵骅寺偶然听到阮云薇提到亡夫的事,语气不太正常,因此她回来后便重金向锦书阁买相关的消息,看看其中是否有蹊跷。


虽然距今已经八.九年时间了,她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她是素来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就不会放弃的性子,因此还是想试试。


而锦书阁这封确认信函,也是同样的意思,时隔太久,不敢保证能不能查到线索,让她耐心等待。


“娘子,煜王妃来了。”


她正在院中看信,婢女过来通报,着实让她吃了一惊,没想到阮云薇这么快就找上门。


来者不善,她只好收起信函,打起精神来应战。


***


“没想到姐姐今日前来,我这里太过简陋,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姐姐的,这是我从安密镇带来的果脯,是桓安没有的,姐姐尝个鲜。”


楼映真亲昵地拉着阮云薇坐在院中。


阮云薇纤手拿起一颗果脯放入口中,笑道:“果然是桓安没有的好味。”


她口中称赞着,眼神却打量着院落,寻找着有无晁元肇的痕迹。


“姐姐不嫌弃就好。”


“妹妹在这里住得惯吗,我记得你以前很怕院落冷清,每日都要邀请闺中好友上门热闹一下,我想着如今你孤身一人,怕是寂寞,所以今日无事便过来陪陪你。”


楼映真无所谓地笑笑:“如今我能有个地方栖身已经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门庭若市,人家都觉得我是扫把星,克父克夫,也就只有姐姐贴心,还记挂着我。”


“哪里的话,门庭若市也有门庭若市的烦恼。你是不知道,自从嫁给煜王之后,我整日在府上就没闲着过,宾客盈门,接待这个接待那个也是麻烦事,既怕不小心得罪这个,又怕不周全疏忽了那个,烦恼得很。还是妹妹这里环境清幽,落得自在。”


两姐妹相视一笑,各自在心中暗骂对方虚伪。


“我给妹妹带了些罗衾被褥,都是宫中年节赐下的好料子,天气热,妹妹用些轻薄贴身的料子,也舒服些。”


二人说着,便到楼映真的闺房之中看料子,像小时候那般拉起布料,比比对对,说说笑笑。


“妹妹,你当真变了很多。”


阮云薇仔细环视着楼映真的闺房,“心疼”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把房间装扮得花花绿绿的吗?”


楼映真的闺房,甫一进入简直和村野客店的客房没什么区别,几乎没有任何女儿家多余的点缀装饰。


楼映真幽微叹气,“经历了这许多,感觉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了。最近真离不开的,就只有这个药香了,我看姐姐眼下有些青黑,可是近日府中太过操劳睡得不好,这个药香对睡眠很是不错,姐姐可以拿回去用一用。”


阮云薇一进房中便觉有股幽微的草药味,待见到楼映真从床榻边上拿出来的药香,脸色立马僵硬。


这正是那天楼映真拿来的菊草,被她随手扔掉结果惹的煜王大发雷霆。


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但上面为什么还挂着煜王的贴身玉佩?!


这是她前天为他更衣的时候,亲手挂上去的,为何如今竟然出现在楼映真房中的香炉之上,还放在床榻上!


这间房中,这个床榻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回想起路边偶遇二人“英雄救美”的场景,以及昨天被晁元肇接二连三的敷衍。阮云薇只觉一股恶气涌向头顶,勉强维持的笑容几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