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旧梦

好晕,楚闻笙的脑子犹如蒙上一层浓雾,滞涩的痛着。身旁的声音像利刃一样,试图扎穿那层雾,但是又无可避免的刺到她的大脑。


她强撑着缓缓坐起,目光所及的世界在颠三倒四的晃动。


“小姐?小姐你醒了!你怎么…”


似乎是在叫她,她不知道。


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好像有人来扶她,她重重地扣住那只手臂。


“这是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但又不是很熟悉。


她在楚家?不对,她不是…死了吗?


身边的那个女孩任由闻笙抓着手臂,那个女孩嚎啕大哭,可楚闻笙对声音听得极不真切,她极力想听清,却只感觉一阵又一阵的严重头痛。


“小姐!小姐!”


这次听到了。


那个女孩确实在叫她,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难以控制的阖上,一瞬失重,再次陷入黑暗。


火海。


四处都是灼人的温度,她的世界在坍塌,木梁砸下,她四处躲藏,可无论何处都寻不到出路。


对了,这是那个时常困住她的梦。她在哪里?她究竟在哪里?!


松月、陶妈妈、扶桑,她们在血泊里,在病榻上,她们说:快跑,快跑!


还有李辞盈,李辞盈气息奄奄地握住她的手。


“别怕。”


她骤然回神,李辞盈的身影消失楚闻笙手中拿着刀,可她动不了,一如平常的脆弱、无能。


她的心脏好痛。


身边一阵热意猛地逼近。


过往的一切像一副巨大的画被燃烧,在坍塌的一瞬间砸向她。


轰——


楚闻笙猛然坐起来,攥着被子聚焦涣散的眼神。


“小姐?小姐您醒了!?”


松月…才不过十岁的松月?松月不是在灵州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僵硬的转头看过去,倒是把松月吓一大跳。松月端着药碗,梳着双髻、垂着辫子,确实是十余岁的模样。


“喝药吧小姐,您喝完就能好了。”


药?


她在火海之中走过一遭,早已坏了心肺病入膏肓,喝不进药了。


不对。


这不是宁州更不是李华盈府上,也不是盛京昌平侯府,楚闻笙的表情顿住。


她好像在一架马车上。


等等,马车...十岁的松月…这好像,是她出府那年。


闻笙猛地掀开帘子,窗外的日光照的她一阵眩晕。


这好像是她被遣送去别庄的那一天,前一日她才刚刚因落水发高热。小小的女孩根本受不住这样多的折磨,在出城的路上几度昏厥。而她的婢女松月,为了救她,在城外的路上冒死拦下了出城跑马狩猎的一行人。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三皇子一行人。


三皇子…李辞盈,楚闻笙猛地掀开被子。


她不顾阻拦,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才踉跄走了几步,忽然被一双手扶住了。


闻笙霎时间僵在原地,仿佛被钉住。


她忽然间失去了冲下马车时的勇气,不敢抬头看去。


可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她不想也不敢错过。


楚闻笙一寸一寸抬起头。


阳光打下来,也许是因为她睡久了,眼睛受不住那么强的光,一瞬间便落下泪来。


他逆着太阳,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似是感觉到她的颤抖,那个少年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莫怕。”


人间别久不成悲,楚闻笙一直以为自己早已没有了那般浓烈的感情,可是乍然相见,她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爱恨,那些不为人知的遗憾与不甘,那些三年间日日夜夜不断的噩梦与幻想,一刹那涌上心头。


楚闻笙死死攥住他衣袖的一角,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她好想好想告诉他,她真的很想他…


陶妈妈和扶桑抱着披风冲上来将她裹住,向李辞盈行礼道谢。闻笙垂下眼帘,不舍的放开了他的衣袖。


三年好长,她被困在了遗憾和不甘之中,夜夜折磨。


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白衣人过来与陶妈妈交代她的病,楚闻笙强忍眩晕重重看他一眼。


另一个蓝衣少年折扇一摇,笑着打趣李辞盈,“我还当又是哪家小姐对你相思成疾呢,原来是个病怏怏的小姑娘,“他绕着走到李辞盈身后,一收折扇,敲在李辞盈小臂上,”可眼下看着,哪怕才七岁,这小姑娘也是看见你就呆住了啊,啧啧,魅力不浅啊三殿下。“


李辞盈面色有点不自在,假意踹了那个少年一脚,微笑着蹲下来与楚闻笙告别。


楚闻笙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万般言语无从说起。


扶桑搂着她回马车上去,陶妈妈亦捧着药走来。


少年们打马反向离去。


闻笙探出头去看,李辞盈红衣白马、金冠高束,他挥着手,用口中的叶儿笛吹出一个音调向她道别,转身的时候发尾飘摇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夕阳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闻笙强撑着,目送了很久很久,最后实在看不见了她才闭上眼,靠着车壁缓缓滑落。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啊。


少年们迎着金色的余晖飞驰向远方的平乐原,而她的马车在逐渐的昏暗的天色之中,缓缓驶向寂静的小台山。


“小姐,你怎么了?”扶桑正巧端了茶水进来,看见楚闻笙呆坐在床上,忙放下东西上前替她披上衣服。


“这清晨露重的,当心要着凉呢,时辰还早,小姐要不躺下再睡一会?”


“我无事,你也再去歇会吧。”


闻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头还是很痛,她怎么又做这些梦了。


那是今生初见李辞盈的记忆。


李辞盈死后的三年里,她一直在追查,可是无论线索如同一团乱麻,每每理到最后就断了。她找到过无数人,怀疑过无数人,他们每一个都与李辞盈的死有关,可她就是找不到那个直接动手的人。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眼前的一片猩红,她撕心裂肺地哭着,抱着他残破的、插着匕首的身体。


她在李辞盈死后,借住在宝华公主李华盈府中,盛京的天变了,李华盈被勒令在府中“养病”,而闻笙亦是被藏在府中,从不公然示人。可京中的巨变,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风云人物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闻人熠这个特别的名字,始终不绝于耳。她记得,生民涂炭,民不聊生,盛京曾经繁华的街道上只有神幡挂起,神教掌控了权力,他们在万花楼大肆游乐,庆祝着权倾朝野,把从前的皇室都踩成了脚底的泥土。


闻人熠与李辞盈的死是有关的,可她那时候太弱小了,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办法找到真相,为他报仇了。


她只能一把大火,让所有人为他陪葬。万花楼的盛宴,酒液从六楼倾泻而下,渗过一层又一层的木板,浸染每一寸,烈火从一楼燃烧,没有一个人逃出去,包括她自己。


闻笙深吸一口气,平定下自己的心绪,将思绪从前世的悲伤中抽离出,开始思考起昨日收到的线报。


闻人熠是定然与李辞盈的死有关的,且她与他曾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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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的相处,知道此人心机深沉醉心权术,那闻人熠去南州,又是为了见什么人呢?


窗外的晨光照到她的脸上,带来微微的暖意,闻笙这才注意到天光已然大亮,自己原来想了这么久。


她起身,迎着泛白的晨光走到窗前,特殊的哨音响起,一只小小的灰鸽停在窗棂上,闻笙将写好的纸卷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随手碾碎一把糕点碎屑。


清晨的侯府角落静悄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只灰色的鸽子,闻笙抬头目送它飞向天空,微微眯了眯眼睛。


是该让松月替她去南州一趟了。


“小姐,”这时,扶桑带着早上的吃食推门进来:“小姐,王夫人那里来人了,请您去一趟。”


闻笙点头,很快院外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梳妆。闻笙带着扶桑离开之前,又回头嘱咐松雪,道:“栗子这几日病着,你记得替她煎一下药,若是药材没了,就按着我的方子去药铺替她抓一些来。”


“可是小姐,那药栗子喝了头痛一点也没有...”扶桑有些不解,栗子却大声答应着跑开了。


闻笙今日本来就起的早,去到静雅居的时候王夫人这里还没有几个人,王夫人上下打量她几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都咽回了肚子里,只点了点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闻笙自回来,从来就没怎么参与过晨昏定省。身旁的楚闻箫同样来的早,见闻笙困惑,便主动凑过来替她解答。


闻笙这才知道,王夫人这边,亲生的子女还算松快一些,那些个庶子庶女和昌平侯的妾室,是需要每日早晚来请安听训的,每逢初一十五,其他几房的内眷都要过来聚一遭,她们几个妯娌之间也要对一对自家的账款用度,王夫人治家很是严谨,这些年是很少出错漏的。


二人因着无事,闲聊了片刻,言语间,几房的人很快就来齐了。


今日也不是初一十五,怎么就...


闻笙正疑惑,上首端坐的王夫人开了口:“今天原不该是请各位嫂嫂和弟妹来的,只是今日实在是有一件要事要说,不得已一大早扰了大家清闲。”


众人纵然心有不满,也不会说出来,于是都笑着应答。


王夫人经过一夜的修整,早已不再憔悴失态,她依旧是侯府那个掌控全局的女主人。


“来人,请虞公子进来吧。”


“今日,主要是请各位做个证见。”王夫人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成文,很快两个强壮的仆妇绑着一男一女两个仆役进来,将他们按着跪在地上。


“可有人认得他们?”


“欸,这不是虞公子身边的占星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认出来他们,惊讶地低声叫出来,“还有这个婢子,是不是那个浣衣的?”


王夫人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冷笑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和汗流不止的虞成文:“虞公子,坐吧。”


“占星,说吧,怎么回事?”


占星匍匐在地上,露出的手臂上都是伤痕:“夫人恕罪,那日公子在侯府中见过两位小姐,亲近不成,便生歹心,要奴婢去偷三小姐的帕子,好污了小姐名声让小姐下嫁,奴婢深知此事不可行,就与小芬说笑,后面的事情,奴婢是真的不知道了。”


“畜生!你敢背叛我!”


虞成文感知今日大祸临头,本来唯唯诺诺坐在座位上,听见占星的话瞬间怒而暴起,一脚踹在占星的肩胛骨上。占星痛嚎出声,一旁的小芬偷瞄了一眼骇的浑身发抖。


“还愣着做什么!拉人啊!”黄妈妈气得直喊,一旁的壮硕仆妇才终于从愣神里缓过劲来,连忙上去把虞成文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