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代价

“欸?你们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奇奇怪怪的,走了走了,咱们快回去,怕是马上要开宴了。”


慕容婷催促着,闻笙眯眼笑笑也拉着林晓月走了。


林晓月一路心不在焉,直到开宴入席还是神思不瞩。慕容氏显贵,慕容婷坐去了前面,闻笙和林晓月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女眷席位这边,久久不见宝华公主出面主持,不少忍不住开始夫人窃窃私语。


又等了好久从才见宝华公主的驸马急急忙忙跑来致辞开宴,赵驸马发冠歪斜鬓角散乱,一张清俊的脸上还挂着两道红红的指甲印。


赵家亦是累世功勋的世家,又是天子的亲家,众人察言观色,说了些吉祥话,没人问起他脸上的伤,亦没人敢问起公主。


林晓月没忍住拉了拉闻笙的衣袖,悄声问:“阿笙妹妹,公主殿下和小小姐没有出现,你可知道为何?”


闻笙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林姐姐,你看那是谁,为何大家都不怎么理会那位夫人?”闻笙拿起帕子掩着嘴,轻声问道。


坐在席间的一位消瘦妇人端着酒杯左右攀谈,其他夫人却纷纷错开脸去,很是刻意。


“那是明威将军的夫人罗氏,她家世微末,想来是这个原因吧。”


“可她总归是明威将军的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姐姐莫诓我。”


林晓月抿了抿唇,道:“早年我家与她家有些交际,内情我多少知道些,你附耳过来。”


“这位罗夫人的娘家门第不够,甚至比我家还低一些,也无人在朝为官...”


罗夫人原本是够不着从四品武将家的婚事的,只是当时的明威将军发痴一般因为一块玉佩,一段恩情,不顾家人阻拦,一定要娶她。


本来他们成亲算是为这场大戏写下了结局,可惜他们成婚不过半年,这场因玉佩而起的姻缘,便碎了。


罗夫人的玉佩并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兄长见色起意,在南方行商之时强掳良民为妾,这块贵重的玉佩,也被抢走,随手送给了罗夫人。


明威将军真正的救命恩人被困罗家后宅,惨遭折辱,仇人之妹却心安理得的高嫁,与自己同床共枕半年。


事情虽闹得不小,但罗夫人当时有孕,二人未能和离成功。再后来,那女子病故,罗夫人的兄长摔马半瘫,罗夫人以长子为由保住了自己的正妻地位。


只是,不得夫家尊重,被娘家嫌弃,又成了盛京城内的一桩笑料。


“我家原与她家有旧,罗姐姐大我十岁,她少年时,是很丰盈、明媚的人,不像如今这样消瘦憔悴。”


“林姐姐很可惜她吗?”


“只是曾有些故旧,感概罢了。”


“林姐姐,我在想...”闻笙夹起两块花糕,递过一块给林晓月,恍若不经意的问起:“如果是我,我也舍不得放下那块精美的玉佩,那可以换银子,还可以换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姐姐觉得呢?”


林晓月接过花糕的手微微一颤,她停顿一下,仿佛定下决心一般,笑着看向闻笙的眼睛:“如果是我,我想,得了这玉佩的样样好处,我最后也该有勇气担下这种种恶果。”


闻笙心下复杂,错开了她的目光。


她才得到的消息,慕容家为庶子娶林晓月,是为了林家的愿出的万两嫁资,而林氏之财如今看来定是来之不法,林家与慕容家对林晓月而言,又何尝不是虎穴与狼窝。


那自己呢?得了姐姐的婚事,这份因果,她也该担着,李辞盈的恩情,她也要还。


楚闻笙自嘲般笑了笑,为自己和林晓月斟了一杯桃花酒。


正说着,外面一阵骚乱。


“欸,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一个散乱头发的女子一路拔足狂奔,公主府的侍女们难以拦下。


她扑开了宴厅的门,左右张望几下,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的狠狠磕头。


席上几位夫人早就离了席,摇着扇子走上前来:“这是怎么了?这是谁?”


“回几位夫人,这...”婢女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跪在地上的女子死死拖住裙摆。


那个女子双眼赤红,发丝凌乱,众人这才发现她隆起的腹部,和地上一路拖拽的血痕。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公主殿下呢!?驸马呢?!赵家人呢?我要见他们,各位夫人救我,救我!”她膝行几步扑向一位夫人的裙摆,女眷之间又是一阵小小的惊呼。


“夫人救我!赵复铭化名骗婚,如今我有孕,他惧皇家权威,竟要将我活活打死。殿下呢,我要求见殿下,赵家人呢?人呢?我肚子里的是赵家长子,长子啊...”


“救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也大致能够猜到今日驸马为何是那般狼狈情状了。


这是公主的家事,没有人敢伸手搭救她,站上前的几位夫人使了个眼色,婢女们仿佛才回过神一般,急急忙忙上前把人拖走。


那个女子惨叫着被拖走,只余一地血痕,和血手印。


宴厅的风铃还余空响,在场诸人却是再也没有了刚刚的闲适热闹。


宴会结束之后已经是傍晚,闻笙先跟随王夫人回家,不多时又戴上帷帽换上黑衣,从角门处乘上带着紫竹标记的马车离开侯府。


闻笙掀开帘子,才刚刚踏进小竹楼,就有人拱手来报。


“小姐,大理寺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慢了一步,陈先生的人替我们把柳绿救了下来。”


那些就下来的人质和证人暂时都由大理寺统一看管,闻笙自己的人都不曾能够探进去,没想到陈锐的人竟然有这通天的本领。


楚闻笙边走边解下披风递给身边的扶桑:“让他们自去领罚,柳绿如今在哪?”


通报的人躬身退下,孟掌柜亲自领着她来到一间隐秘的厢房。


房门关上,机关引起一阵地动,房间被完全封锁,其中只剩下扶桑柳绿和闻笙三个人。


柳绿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她的额角还粘着汗珠和尘土。闻笙理了理衣袖,在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静静地打量着柳绿。


“柳绿姑娘,我思来想去总有一事不解,今日特意来寻你解惑。”


“你当日所言时间极其模糊,你的名字在万花楼也仅仅只存在了三年,与你所说的时间完全对不上,且你脸上疤痕的年岁已久,我很好奇,你这十二年你究竟在哪里?”


“还有那日的地牢我又派人去看过,最陈旧的那些尸骨散落在过道之中,极其奇怪,地牢严丝合缝,只留了几个两指大小的孔洞通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狗洞。你完全没必要撒谎,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你真的是柳绿吗?”


“还是说,你只是一个盗用她人身份,想向长公主谋取利益的小贼呢?”


闻笙的语调陡然凌厉,柳绿却猛然抬起头来,好不畏惧地直视闻笙的眼睛,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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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姐以为我是什么呢,为了谋什么利益,不惜烧了自己的容貌,毁了嗓子瘸了双腿?”


“我确实有说谎之处,可我十二年来所有吃的苦受的折磨,都只是为了能给她们报仇雪恨。”


闻笙看着她赤红的双眼,不免为她眼中的决绝和愤怒动容,闻笙起身为她递去一杯水:“抱歉,柳绿姑娘,我不该拿县主的事情激你,也不该质疑你救她的决心。”


“可我需要一个真相。”


“可我又该如何信你呢?”柳绿双手死死抓住闻笙的手腕,依旧与她直直对视。


“柳绿姑娘,林二…是我杀的,他也是我的仇人,而且,也是我帮你出万花楼进长公主府,你当然可以信我。”


柳绿看着闻笙,半晌,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泪水从下巴滴落:“我撒谎了...救她吗?是她们救了我...”


“那一年,被抓的十七人人之中,我是最小的...”


“我还未曾来过癸水,也不知道她们一天一个轮流被林二那群人拖出去代表着什么。那一日,要轮到我了,姐姐们把我围起来,拉住我的手,整理我的发丝,小姐她就在一旁来来回回的跺脚。”


“她们说,让我走,我不愿意。我不想离开小姐,就在地牢里闹了一日,小姐给了我一耳光,她说让我去找人救人,不是让我独活。”


“我相信了。”


“林二来开牢门锁的时候,好几个姐姐抱住了他,撕咬他的肉和头发,他身边的帮手追出来,又有姐姐们抱住他们的脚,地上都是血,空中都是腥气和惨叫,我回头看时,小姐的脸被踩在地上,嘴唇撕裂开牙齿都缺了一颗,可是她让我跑,她让我不要回头,她说好好活着...”


“你知道吗,小姐是一个很骄傲的女子,十七岁的她,是盛京最鲜艳的高贵的牡丹花。”


柳绿的记忆里,一面是骄阳下,小姐在春华宴上一曲名动京城的惊艳,一面是阴暗的地牢里,小姐和姐姐们用柔弱的身躯替她争取生的希望。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我连夜逃下山一刻也不敢停歇,我晕在了山脚下,被好心人捡走,带到了安州,又用了两年时间从安州走到了盛京。我乞讨过、被卖过,被欺辱被殴打,我说这都不算什么,只要能让我去盛京,怎么样都可以。可是当我终于回到了盛京,我才发现报官伸冤,都没有用,我被当作疯子丢出来。”


“我在京郊被人捡走成了亲,又逃出来,被人卖掉做了妓女,我又逃了出来。我靠着以前学过的琴技,进了万花楼,在万花楼一待八九年,我在等。等有朝一日,我在等一个机会,我要为小姐报仇,或许我这辈子都等不到,那我用我的血、拿我的命去换一个公正。”


“我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仇了仇,我就一了百了去陪她们。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想,那一日抬出来的幸存者还有好多女孩,一个林二死了,无数个林二还活着,所以我要活着,带着她们的命一起活下去。”


“十六个人用命救了我,我至少至少,也要值回十六条人命吧…”


闻笙悄悄拭去自己的眼泪,环住柳绿的肩膀,拥抱了她。


若是长公主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柳绿而死,柳绿还能活吗,她不知道,也不想赌。


“我的仇家知道我与林二有旧怨,我怕他借此事探得我行踪,所以…适才冒犯,对不起。”


“那楚小姐您呢,又是为何杀林二,又是为何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