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祇赵小飞

26. 蓝毗尼宫

翌日清早。


殿外一声犬吠声,吵醒了昏睡中的阿祇,睁开眼睛看着雕梁画栋的屋顶,她有片刻怔忪,门开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飞奔到床前。


阿祇惊喜道:“努尔,你怎么进来的?”


狗子耷拉着舌头,用头拱着阿祇的脸,毛茸茸的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


门前,一个恭敬的声音传来,“大祭司大人说这是公主的狗,让奴婢给您送来。”


阿祇看到来人十分欣喜,“阿嬷!”


身影微微佝偻的中年女子,正是教导阿祇的老采女,她人温和不苟言笑,宽大衣衫下瘦弱的双手在胸前行礼,称道:“公主殿下。”


阿祇悄悄看了眼阿嬷的眼神,立刻会意,对门口的侍女说:“阿依那,你退下吧。”


侍女听见阿祇的命令,没有违抗,俯身而去。


阿嬷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等人走远,才开口对阿祇道:“这个女人,怎么在这里?”


“什么意思?”阿祇从阿嬷眼中看到惊疑不定。


老嬷嬷拉着她,“难道阿依那没对你说,她就是米耶的亲阿秭?”


阿祇睁大双眼,总算知道那抹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想起那日塞勒湖边擦肩而过,飘渺游魂般的一众采女,虽戴着面纱,其中就有这位被自己替换而下的女子。


“原来是她?”阿祇若有所思。


米耶提过她的阿秭想去找心上人,她当初想着自己很快会离开于阗,又不想让秭妹俩有欠她人情的压力,所以以专心训练为由,并没有再见她们,所以阿依那认不出自己,应是情有可原。


宋繇曾说过,阿嬷值得信任,阿依那出现在蓝毗尼宫,却是十分可疑。


阿嬷见阿依那离开后,忙小声道:“老奴昨日接到密信,入宫前来照应阿祇。”


阿祇赶忙扶起她,“家主怎知我在蓝毗尼宫?”


阿嬷道:“主子救下了阿依夏木公主。”


老天有眼,至少她们有一个人安全了。


阿祇想知道外面的情形,阿嬷没有让她失望,带来了这两日的消息,“拂云殿前夜遇袭,传说是征西军攻来了。于阗王和王后不知生死,‘公主’受到惊吓,如今王宫封禁,大祭司主持内务,贵人们被软禁查找内奸,诺伊都尉掌握了城中兵马,开城门迎狯胡人入了城,联盟抵抗征西军。”信息量有点大,阿祇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宫封禁,阿嬷是怎么进来蓝毗尼宫的?”


“今日,老奴忽然得了大祭司的允许,被宣入宫。”


这时,阿嬷发现她肩膀缠着纱布,紧张地说:“阿祇,你受伤了?”


“小伤,不妨事。”阿祇现在思绪纷乱。


公主的寝殿目前是禁地,除了大祭司,阿嬷是唯一知道她并非阿依夏木的人。那么,她心中有个疑问:“阿依那,她也是玄玉阁的人吗?”阿嬷摇头,“老奴不知,老奴只听说,米耶求了家主,她要离开玄玉阁,陪你远走大漠,报恩。”


李暠确实提到过,会有人带着努尔接应自己,看来是米耶,阿祇心中一暖。


阿嬷接着道:“阴女不吉不好生养,嫁人难,入得宫侍候贵人难上加难,阿依那……不该出现在这里。”她边说边小心查看阿祇的伤势,幸好已无大碍,道:“外面现在乱得很,蓝毗尼宫被封也是好事。”


蓝毗尼被封,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阿祇不由猜想:“阿依那是沮渠蒙逊的人,可能知道我是假公主,也可能不知道。”


阿嬷身为官采司女官,入宫不是难事,她曾受过玄玉阁的恩惠,所以暗中训练阿祇作为采女的技巧和规矩,但知晓她与玄玉阁关系的人少之又少,沮渠蒙逊让她入宫就是认定阿嬷不会对自己不利,然,阿嬷不知道大祭司是假冒的,难道,沮渠蒙逊早与玄玉阁联了盟?不对,沮渠蒙逊知晓夜袭的事,那他必与诺伊也有联系,玄玉阁与诺伊之间却立场不同,李暠是支持于阗王的才对。“大祭司”掌管了王宫,沮渠蒙逊究竟与谁站在一起?


等等,她知道哪里不对了,是真正的大祭司!真正的大祭司身在何处?是何立场?


为什么沮渠蒙逊毫无阻力地成了大祭司?


“阿祇,你没事吧?”


阿嬷见她的样子开始担心起来。


突然,阿祇想起拂云殿的大火,追问阿嬷:“狯胡兵马入了城,宋掌事他们呢?”


“那晚宋掌事在拂云殿,也和贵人们一起被囚禁在王宫北苑。”


“公主在蓝毗尼宫几日未露面,就无人问津吗?”


“刺杀先王的内应尚未抓到,大祭司下令,公主是储君,需要静养保护以防再有不幸。”


阿嬷慎重看了这宫殿,公主寝殿在蓝毗尼宫深处,记忆中原是最华美的宫殿,往来侍女络绎,到处有英俊强壮的勇士护卫,然而眼下气氛诡异,毫无生气,她想起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想了想,还是决定告知阿祇。


“昨夜之间,蓝毗尼宫的侍女护卫皆被刺瞎了双眼。”


阿祇大惊,后背冒出冷汗,想起昨天沮渠蒙逊的戏言:“让王宫里的人眼睛都变瞎”竟一语成谶。


努尔见到主人的手不住颤抖,它主动上前用头拱拱她,见阿祇一言不发,阿嬷以为她被吓到了,懊悔不该多嘴。努尔伸长舌头汪汪叫了几声,似乎在像主人表达它的安慰,阿祇脸色苍白地说:“进了这公主殿,怕就出不去了。”


她看了看阿嬷和努尔,她必须让她们离开这里。


于阗宫变内幕重重,成败得失都是要流血的。


阿嬷安慰道:“你是家主要保护的人,也就是老奴要守护的人,老奴在和田城活了半辈子,也不能看着这里毁于一旦。”阿祇拉过阿嬷略显粗糙的双手,过于宽大的骨节,显出这双手主人受过的艰辛。玄玉阁收留了很多像阿嬷这样老无所依的人,这是宋繇带她走访和田城的产业时,阿祇才知道,玄玉阁这么多年收留了很多在大漠无依的人,比如小林、米耶,还有她自己。聚沙成塔,不局种族的融合成就了玄玉阁的屹立。


阿祇想起尚无下落的宋繇等人,计上心来。


她问道:“阿嬷,你可知道王宫的布局?”


阿嬷不知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阿祇让她帮忙端来矮桌和茶水,对阿嬷道:“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画给我,待明日大祭司给我换药,我想办法偷他的令牌,去北苑一探。”


阿嬷担心道:“王宫大门由诺伊都尉的亲信把守,没有出宫令,靠近即诛杀,北苑也有将士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出。”


阿祇冷哼:“这重重王宫,只有蓝毗尼宫貌似最松懈,确实连个人影都不见,我倒是想亲自去看看,是不是只有我们这里灯下黑。”


阿嬷刚才带狗入宫,引得小小风波,她不放心阿祇单独行动,阿祇覆上她的手,堵住她的拒绝,安抚道:“守望相助,必能逢难化吉。”


阿嬷手指沾水,开始在桌子上绘制王宫的路线布局。


阿祇过目不忘,方向感也不错,很快心中默记起,王宫西北边缘一个小院,昔日下人们住的偏房,正是北苑。拂云殿伤亡不知,来自各国的贵族商贾,大概就在此处关押,阿祇心里计算着时间,一个时辰来回,再一个时辰不可计,沮渠蒙逊的立场可疑,还是瞒着他好。


“大祭司明日辰时来换药,阿嬷记得提前准备一套宫女的衣服给我。”


“你的伤势……”


“王宫伤药极好,上了药,至少一个时辰感不到疼痛。”


阿嬷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被大祭司发现,令牌不见了……”


时间紧迫,阿祇自信道:“大祭司不会难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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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努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主人,歪了歪头,阿祇眼神好像在算计着什么,对它道:“努尔,乖,明天还需要你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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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大祭司准时来到公主寝殿。


阿祇表现得十分配合,检查伤口,换药和包扎,一句多余的话和反抗都没有。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阿祇躺在床上脸色仍有些苍白,看着收拾药箱的面具人,似乎不经意地提起,“外面的人呢?”


沮渠蒙逊稳稳地收好药瓶,道:“怕吵到你。”


阿祇想起那个传闻,“你没做什么蠢事吧?”


沮渠蒙逊没说话。阿祇忍不住求证:“蓝毗尼宫那么多人的眼睛,是你让人弄瞎的?”


面具下的人冷冰冰地回道:“你身边总归需要人,难道你想让我将他们都灭口?”


沮渠蒙逊的眼睛很好看,冰冷的眸子有点灰色瞳孔,现在这样子,又让人想起初见时他的狠戾冷酷,在一千多年前的魏晋时代,人命如草芥。


沮渠蒙逊对她难得的顺从,略微怔忡,然后俯下身将重量压到她身上,锐利的下颚和薄唇在她的脸上方,冰冷的面具触碰到她的肌肤,有些刺骨。阿祇忍不住偏头,又停了一瞬,对上眼前半张宽目鎏金青铜面具,他摘下面具,四目相对。阿祇知道女人最后的筹码是什么,可是她并不想让这筹码一文不值。


当沮渠蒙逊手指勾上她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终于说出那句:“跟我一起,做我的女人……”


阿祇表情没有羞涩和惊慌,扭过脸,莫名地想起两人的偶遇。


“佛塔下的两尊佛,你还记得吗?”


沮渠蒙逊紧紧盯着她,“不要拒绝我。”


她缓缓道:“为佛,有十方世界的执念,为人,也有一世百年的注定,众生际遇相隔万里,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亦有我要走的路。”沮渠蒙逊假冒于阗大祭司,必有他的道理。正如她所言,他有他要背负的责任,眼下不是适合说服她的时机,他有耐心,却不想有遗憾。


他靠近她,“纵然相隔万里,祖慕祇不信,你我有缘?”


他用眼神描摹她的脸庞,女子额间的朱砂优昙花钿,如带着魔力,吸引他靠近。撇开脸,阿祇错过呼吸可闻的人的靠近,沮渠蒙逊掰过她的下巴,直视她的双眼,声音缱绻:“不要拒绝我,等一切结束后,跟我走。”


阿祇冷静地回答:“如果一起,为什么不是你跟我走?而是我跟你走?”


沮渠蒙逊微微一愣,猜到这个女人可能会拒绝自己,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他嘴角的笑意进入了眼中。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祖慕祇的脸感受到手指的冰冷,忍不住用力一推,压迫感减轻,衣摆飘动间那人顺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重新戴上面具,看不出喜怒。可他心情不错,道:“跟你走,也无不可。”


两人对峙,无声中沮渠蒙逊弯唇一笑,衣袖轻扬,潇洒转身离去。这是什么意思?祖慕祇不懂,不过不重要。她嘴角一翘,手掌打开,一枚玉牌摊在掌心。刚才她处心积虑地与沮渠蒙逊周旋,为的正是偷这个小东西,刚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那一下推攘,简直是神来一笔,顺手牵羊。


一盏茶后,外伤药效开始奏效。


阿祇身体得到短暂麻痹,疼痛消失八分。她汲水洗了把脸,换好蓝色宫女服饰,长发随意编成辫子,阿嬷为她绑上银色的额饰,遮住额间的朱砂,为掩盖几日养出来的娇嫩,在脸上施了暗黄的粉,眼窝处铺上阴影,加上雀斑,眉毛加粗,感谢二十一世纪的化妆术,看上去还真有几分西域女子的轮廓。


万事俱备,她给站在门边的阿嬷使了个眼色。


阿嬷袖口一送,将昨晚抓到的小老鼠悄悄一丢,松绑在院中菩提树下的努尔,看到小老鼠眼神一亮,瞬间挣脱绳子,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