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朝若酒

120. 若朴

戚代松偷偷摸摸出了过道,看见一群僧人举着火把。


他溜进观音殿,隐隐约约听见僧人在议论。


“灵妙法师丢了头颅,难不成是天神降灾?”一个声音浓厚的僧人说道。


“灵妙法师一死,现在应该是念一法师。”一个小僧人说道。


“我们要是抓住杀害灵妙法师的凶手,就将他点了天灯。”一个眉毛黝黑的僧人说道。


“点天灯?[1]”小僧人问道。


戚代松溜出观音殿,然后返回陈理的禅房。


他看见一个物件在禅房的地板上。


“云舒,你杀了如意法师?”戚代松撕了面皮问道。


“是。”卫昕叼着茅草。


“全寺上下都在捉你,这物件怎么送出去?”戚代松不解地问。


“我杀如意法师,目的有三。”卫昕竖起一根指头,“一,他残害无辜女子致死,白玛尸骨不存;二,我要世家与我们签订废除农奴户籍条约,这个就是筹码;三,他想捉我,对我有龌龊想法,他必须死。”


“他们要将你点天灯,现在你的官位太小。”戚代松给自己倒了杯茶,“逾明鞭长莫及,无法能帮你。”


“我不需要。”卫昕捻弄茅草,“你与若朴县主相识,我得拜托她出面。”


“出面?”戚代松说,“她是皇族身份,这个注意不错。”


“你是美人,你去说合适得很。”卫昕再次叼着茅草。


“再让南疆节度使出面,让世家签名。”陈理不怀好意,“这算盘打得够想的。”


“嘻。”卫昕微笑道。


九月三十日。


一群僧人浩浩汤汤地来到开化县县衙。


那些僧人随着黎主簿引入正厅。


“嚯。”卫昕叼着茅草,“哭丧呢?”


戚代松看了她一眼,说:“注意说话分寸。”


“见过戚县令。”住持说道,“甘晔寺的灵妙法师无端被杀,现在尸骨不整,恳请戚县令务必捉拿真凶。甘晔寺全体僧人拜请戚县令捉住啊!”


真凶就在这正厅之内。


“各位大师,请节哀。”戚代松装模作样,“灵妙法师遇害,我们开化县县衙全体人员深表同情。事发甘晔寺,我们还是先去灵妙法师的禅房里探索一番,不知可否方便?”


“不行,物件不完,冲撞全寺生灵。”一个僧人开口说,“总不能让灵妙法师的死,冲撞我们全体上下。”


卫昕表情镇定,不发一言。


“这......”住持眼神迟疑,“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啊?”卫昕叼着茅草,“我们开化县给灵妙法师验尸,说仵作的双手过于血腥,会扰乱灵妙法师的灵魂。我们现在去甘晔寺查案,你们又说会冲撞。合着我们半夜给你们在甘晔寺轮番站岗,我们阳气够足,冲撞不了我们咯!”


“张依。”戚代松干咳几声。


“这位小官人好面生。”住持忍不住打量着卫昕,舌头摩擦嘴角,“从哪里来的?几岁了?”


“二十一岁。”卫昕正色说道,“勋国公打发我来,这里上任。”


“不合年龄。”一个僧人低着头说,“况且是勋国公府人。”


“小官人不要介意。”住持双手合十,“我们想邀请小官人去礼佛而已。”


“不了。”卫昕戏谑说道,“我血腥味重,怕是会冲撞你们。”


甘晔寺。


“张依何许人也?”住持问道。


“她弄了北朔四家,人命都不知在她手上搭上多少条。”一个黑瘦僧人说道,“上次闻家的人得罪张依,误伤陈小公子。南疆节度使派人端了闻家的庄子,挑断那些人的手筋脚筋。闻家都不敢多说什么。”


剩下的僧人哑口无言。


“灵妙法师的身躯不全,不能让官府的人干预。”一个有着花白胡须的僧人说,“如果灵妙法师的头颅找不着了,我们只能弄一个木雕,弄成他的模样,与他合葬。”


“这样岂不是,来世他要变成木雕吗?”一个小僧人说道。


巳时。


开化县县衙,马厩。


卫昕正在喂流光吃着胡萝卜,以及干草饲料。


流光吃得津津有味。


戚代松心急如焚,低声说道:“现在灵妙法师的物件怎么办?”


卫昕看见有人影掠过。


“有人。”卫昕说道。


戚代松转过身来,说:“黎主簿,你有什么事情吗?”


“见过县令。”黎皎说道,“若朴县主邀请张县尉,前往若朴观喝茶一叙。”


“啊?”卫昕指着自己,“我吗?我与若朴县主并无往来啊。”


“或许县主看上你才华横溢。”戚代松说,“若朴观的人在县衙外面候着?”


“是的。”黎皎说。


“得,我换身衣服。”卫昕说。


若朴观,正殿。


若朴县主大约二十七岁上下,容色清秀,雅致清丽。


她身着一袭淡绿襦裙,头上戴着金莲冠,纱巾顺着秋风飘然而起,发型是偏梳朵子。


“县尉张依见过若朴县主,县主万福。”卫昕行礼如仪。


“起来吧。”若朴县主说,“你这身衣服倒是朴素,应和我的法号。”


“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2]”卫昕说。


“你喜欢道教?”若朴县主兴奋问道。


道人们给她们上了茶。


“一般。”卫昕说道,“佛家和道家一样,窥探的是人心。”


“我知道你。县尉张依,扳倒北朔四家,净影寺还有昭成观。”若朴县主说,“现在又想弄甘晔寺?”


“甘晔寺的灵妙法师是我弄的。”卫昕直截了当,“若朴观门客万千,县主何必与我过不去?”


“张依,你说得未免太武断。”若朴县主喝着茶,“茶水不碰,是怕我与悟园娘子同样的手法吗?”


“县主,灵妙法师于公于私,他必须死。”卫昕说,“县主睿智,南疆农奴苦不堪言,县主难不成不想帮帮他们?”


“变法没有不流血的。”若朴县主正色说道,“南疆的农奴,一出生就是农奴,连百姓都算不上。”


“你旁边那个箱子里装着是什么物件?”若朴县主好奇问道。


“这是我专门为县主准备的礼物。”卫昕说,“县主要打开看看吗?”


若朴县主示意道人将方形箱子的盖子打开,道人只看着盖子,分毫不敢看里面的物件。


若朴县主凑近一看,立即把茶水吐出来。


“县主,您怎么了?”道人立马问道。


“让开。”若朴县主擦着嘴唇,“退下。”


“你们下去吧。”若朴县主恢复正常。


“张依,我知道你真实的身份。”若朴县主眼神狠厉,“你别以为有宇文泰撑腰,我不能把你怎么着了!”


“若朴观的实力强大,但是有军队吗?”卫昕一语中的,“况且宇文沪坐镇中央,中央军听从他的调遣。”


“这的确是你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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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朴县主说,“宇文泰把你放在这,就是要将南疆弄成一盘散沙。”


“南疆本来就是一片散沙。”卫昕喝着茶,“我只要农奴。”


“思路清奇。”若朴县主说,“人家都稀罕皇权富贵,只有你,想着农奴的生死温饱!”


“农奴是人,不是摆设,不是牲畜。”卫昕说,“他们需要尊重,需要衣服,需要田地。”


“我明白,你要农奴成为军队?”若朴县主皱着眉头,“你借农奴的力量,整垮世家。”


“我有什么好处?”若朴县主问道。


“只要县主施以援手,那么农奴必定将心比心。”卫昕说,“这十万农奴,就是生力军。”


若朴县主默不作声。


“戚县令与我想法一致,若要改变农奴的生活。”卫昕将盒子推近若朴县主,“这个就是县主立威的筹码了。”


“你们想怎么做?”若朴有些动心。


“这是我的一份农奴改进方案。”卫昕双手奉上,“请县主过目。”


“取消农奴户籍?”若朴皱着眉头,“如何取消?”


“农奴户籍就是限制农民变成农奴,要是废除农奴户籍,分得房子和田地。”卫昕说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田耕。[3]”


“只怕世家不答应。”若朴说,“张依,你这是在刁难我。”


“若是县主感觉难为情,还想受制于南疆世家之下,我还是把这个礼物丢了。”卫昕将盒子盖上,正准备离开。


“废除农奴户籍,我应了。”若朴说,“你详细解释,我听着呢。”


“农奴户籍是南疆世家亲手划定的,按照平民制度,一家几口都是一个户籍。”卫昕喝着茶,“但是世家创立农奴制度,就是要拆散这些农奴家庭,让他们生离死别。这样,一群相互不认识的农奴一块干活,彼此就有芥蒂,加上地主随意打骂甚至残忍伤害,他们的内心受创,就不敢随意斗争。”


“嗯。”若朴说,“这个思路有意思。如果废除农奴户籍,接下来的人要如何分配呢?”


“统一居民户籍。”卫昕认真说道,“然后让他们一家团聚。还有,若是遇上天灾,就要免除粮食税收。”


“这个方案实行得有个期限。”若朴说,“两年如何呢?”


“起码三年,就在开化县实行。”卫昕正色说道。


“好。”若朴摇着拂尘,“我要见明庶。我要听接下来的农奴改革。”


“行。”卫昕眼神流转,“一切听从县主安排。”


酉时。


开化县县衙。


“她答应了吗?”戚代松问道。


“嗯。”卫昕说,“她要见你,顺便让你与她聊聊农奴改革。”


“什么时候?”戚代松眼神冰冷。


“她说她想好了,再说。”卫昕喝着茶说。


“我一直忘了与你说两件事。”戚代松拍着额头,“我在甘晔寺看见农奴,被关在一个有着蝎子的地牢内。”


“多少人?”卫昕眼神关切。


“大概上百人。”戚代松说,“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还有一件事呢?”卫昕问道。


“逾明给你的信。校事府破获昭成观世家名单,你猜有谁?”戚代松问。


“南疆三家,陈家,顾家,窦家。”卫昕说,“还有谁?”


“建城梁家,樊城甄家,永城李家。”戚代松说,“还有康城沈家。”


“他的信。”卫昕摊开手掌。


“给你。”戚代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