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朝若酒

111. 赴任

秋雨悲凉,冷滴芭蕉。[1]


宇文泰在雨中骑着马,没有斗笠,没有蓑衣。


他回到张宅,一声不吭。


卫昕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主子。”芸香说道,“二公子回来了,浑身湿透。仆人拿着干净衣服给公子,公子没有反应。”


“他身子好得很。”卫昕将衣物放进箧笥。


“主子,还是去看看吧。”芸香眼底透着不安,“或许公子不想你离开的,还是有什么难处。”


“行吧。”


卫昕来到大厅,看见神情不悦的宇文泰。


“喂,去换衣服。”卫昕将衣服扔在他身上,“你换完衣服,再说。”


未时。


卫昕闺房。


宇文泰洗漱完毕,换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桌面有姜汤。趁热喝了。”


宇文泰神色温柔。


“是芸香叫厨房的。”卫昕收拾书本,“我是没这闲工夫的。”


宇文泰喝完姜汤,说:“你就真的要走吗?”


“二公子,瞧您这话说的,金城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卫昕反问道,“这吏部牒文是要我去敦州赴任,我还以为是并州呢,这样我去到那里,直接向阎王爷报道了!”


“云舒。”宇文泰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呢?”


“窦栾去敦州,也许一日,两日就到了。”卫昕说,“我还要感谢宇文家族的大恩大德,起码让我多活几日呢!”


宇文泰干咳几声。


“身子不舒服,就去叫太医。”卫昕一脸嫌弃,“我没有多余的银子,你们宇文家族家大业大,看病的钱你们出啊!”


“你......”宇文泰双眼通红,咬着牙。


“那份吏部牒文记得签字。”卫昕提醒道。


宇文泰签完字,说:“两日后,你离开金城。”


“是。”卫昕行礼如仪。


宇文泰紧握拳头,离开房间。


戍时。


邵海与邵令,以及范曾,还有陈庭几人来到张宅。


张宅,正厅。


“你要去敦州?”邵令说,“窦欢一死,窦栾集结大军,已经向金城进发。这太危险了!”


范真说:“云舒,你和大将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样,我去勋国公府,与宇文泰说,叫你在大理寺当差。”陈庭喝着茶,“再不行,贬两级,你做个录事。南疆瞬息万变,尤其你是宇文家族的门人,窦栾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吏部牒文已经发下来。”卫昕坦然说道,“怎么可以朝令夕改[2]?”


“云舒,我早就说过宇文泰不靠谱。”邵海摇着头,“这吏部把我弄到大理寺,任从七品主簿,掌大理寺印章、档案管理等。”


“这世家弟子就是不一样!”陈庭不以为然,“我和云舒升官还要靠查案,你随随便便指个证,就能当上七品官。”


“我是这么多年让人压着!”邵海反驳说道,“不然,我就是五品官了!”


“你这不是好事吗?”卫昕眼神温柔,“还升官了!”


“云舒,还是和他说说吧。”邵令眼神真挚,“何必现下挣个高低?如今,世道艰难,你去敦州,别人到处给你穿小鞋!防不胜防啊!”


“既然已经这样,顺其自然吧。”卫昕说道,“我九月十三日,就要离开金城,船票我买好了,是巳时的!”


“你心意已定,我不再多说什么了!”邵令拉着她的手,“到时我们去送送你。”


“那就多谢了。”卫昕笑脸相迎。


邵令一行人离开。


“黑伯说什么了?”卫昕问道。


“敦州的张家依然如旧,张佳有一处宅子。”芸香说,“主子可以去那里落脚。”


“我随主子一起。”芸香说。


“不必了。”卫昕拉着她的手,“我要你做我的眼睛,留在金城,留意邵家,顾家,以及陈庭的动向。”


“公子会不会?”芸香说,“我在张宅不方便。”


“你要是不能留在张宅,可以找邵海。”卫昕抚摸她的脸,“他会帮忙的。”


“主子,我舍不得你。”芸香流着眼泪。


“我也是。”


两人相互拥抱。


九月十二日,未时。


“主子,丁夫人求见。”管家说道。


“快请进来。”卫昕说道。


丁妠一身鹅黄色祥云纹绫罗齐腰襦裙,搭配翠玉圆形耳环。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九岁十岁的模样。


“丁夫人。”卫昕笑脸相迎。


“云舒真是见外了。”丁妠粲然一笑,对着小女孩说,“叫二婶。”


“丁夫人,我已经不是......”卫昕说道。


“二婶。”小女孩行礼如仪。


“云舒,这是宇文沅。”丁妠介绍道。


“精致可爱,再过几年,就是美人了。”卫昕称赞说道。


宇文沅害羞不已。


“哪个元?”卫昕问,“为首的?”


“不,是加了水的。”丁妠笑道。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3]”卫昕眼神流转,“品德高洁优雅。好名字。”


“是太尉取的。”丁妠喝着茶。


“国公爷取的,必定是最好的。”卫昕笑容温柔。


“云舒,你要去南疆赴任?”丁妠开诚公布,“沅儿,去别处逛逛。母亲要与你二婶说说话。”


“芸香,带女郎去花园游玩。”卫昕吩咐说道。


芸香带着宇文沅离去。


“是。”卫昕眼神低垂,“我在这碍事。”


“云舒,逾明他肯定不是这样的意思。”丁妠耐心劝解,“你与他心意相通,尚还可以互相挤兑。我与鹤微缘分太浅,我很羡慕你们。”


说着,丁妠流下眼泪。


宇文朝,字鹤微,是宇文家的大公子,早年病逝。


“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丁妠擦拭眼泪,“幸亏沅儿陪着我,我与你说话一见如故。如今,你却要离去?”


“大嫂。”卫昕神态自然,“不是我不想,而是在宇文家族,实在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虽是县尉之女,但是无法接受二女共侍一夫的事情。逾明若是娶梁怡,我就离开。况且宇文泰是要我赴任南疆的。”


“不过是国公爷的意思。”丁妠一语双关,“你不肯去御史台,宇文家族寻思着你不做官,结果你想回锦衣卫。”


“好嫂子。”卫昕说,“你调配胭脂,尚且让舒夫人挑剔;我做官,为己为民。锦衣卫虽是窦欢门下的,但是我没有做出对不起国公爷与二公子的事情。”


“我知道,逾明知道,大家都是感念你的。”丁妠说,“非要这么僵持吗?”


“嫂子,我不仅是为自己,怎么说,我们张家是比不上梁家的。”卫昕正色说道,“门楣比不上,总不能脊背弯下去吧。”


“我曾经有过你这样的处境。”丁妠说,“那时,是鹤微为我挡的风雨。”


“你很幸运。”卫昕称赞说道。


“罢了。”丁妠劝解道,“去了敦州,别忘了与我通信。”


丁妠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珍重,爱惜自身。”


“好。”卫昕点头。


“我没什么送你的,这个给你。”丁妠打开,里面是一只羊脂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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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贵重了。”卫昕推脱道。


“这镯子你还是收下吧。”丁妠将手镯戴进卫昕的左手,“合适得很。”


“丁夫人,这不合规矩。”卫昕说道,“我不能要。”


卫昕说着就要将镯子脱下。


“云舒,我们是朋友。”丁妠故作伤心,“难不成你嫌弃我的礼物吗?”


“不是这样的。”卫昕说,“不太合适。”


“你可别多想,这逾明毫无联系。”丁妠说,“安心收下就是。”


卫昕点点头。


“一路平安。”丁妠说。


“好。”卫昕眼神柔和。


九月十三日,辰时。


卫昕用过早点,检查照身贴,船票,衣物,食物,吏部牒文,还有一副敦州路线图放进箧笥。


她再三检查,确定无误后。


卫昕再次环视自己的房间。


张宅可能会易名改性,这里的一切如梦似幻,终于还是要离开她的。


她的宅邸,她的爱人,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


吏部牒文上面有着宇文泰的签名,以及左右金吾卫大将军的印章。


宇文泰一直在勋国公府,没有回过张宅。


卫昕叹了一口气,看向门外的仆从丫鬟。


“我要离开这里了。”卫昕正色说道,“你们是大将军派遣你们的,他会有安排的。”


田管家说:“主子,你还会回来吗?”


“不一定。”卫昕苦笑道。


“我们从没遇上这么好的主子。”田管家说,“赏罚分明,又和蔼悦色。”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见我查案的时候。”卫昕说。


仆从丫鬟将卫昕送到张宅门口。


芸香与卫昕上了马车。


金城,码头。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是邵海,邵令与范真。


“这几日,顾着我的事。”卫昕眉眼深深,“你们下个月就要举办婚仪了?”


邵令与范真对视一眼,说:“是的。要是你能留下,就好了。”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卫昕说道。


“一路平安。”邵令说,“照身贴,食物钱财都带好了?”


“在这呢。”卫昕指着箧笥说道。


“他来不来?”邵海问。


陈庭姗姗来迟,带了一件披风以及一只玉笛。


“这个玉笛,给你。”陈庭说,“这只玉笛还没有名字,你自己起个吧?”


“你的弓叫作“照雪”。”邵海沉思道,“不如叫作“冰河”?”


“不喜欢。”卫昕撇撇嘴。


“你的笛子,你来。”邵海说。


卫昕沉思片刻,说:“此笛通身翠绿。”


“竹瑟?”邵海问。


“在野。”卫昕一字一句。


“玉在山兮兰在野。[4]”卫昕解释道。


“我明白了。”邵海说,“张依,字云舒。”


“打什么哑谜?”邵令问。


卫昕与邵海会心一笑。


“我要上船了。”卫昕浅浅地笑,“后会有期。”


邵海将箧笥提起,递给卫昕。


“再会。”


卫昕拿着通信证,行李,以及照身贴,还有吏部牒文,让守卫士兵检查。


守卫士兵放行,卫昕登上了船。


一刻钟前,宇文泰骑着马,远远地看着她。


如梦似幻。


熙宁二年,九月七日,卫昕来到金城。


文定一年,九月十三日,卫昕离开金城。


卫昕以九品县尉,赴任南疆敦州。


敦州的险恶,正在等着卫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