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欧绍文沉默了一会,漆黑的眉眼沉锁,瞟了一下她所在的远处,深沉的嗓音落下。

“查一查。”

“是。”

刀手应道。

十月底的哈尔滨,寒意骤然来袭,天空中竟莫名飘起了雪花。

黛羚身着一件长大衣,身姿婀娜,已然散发着初长成女人独有的韵味。

她孤身一人伫立在那座墓前,清冷迷人的侧脸,让远处注视着她的男人看得失了神。

欧绍文身裹深灰色长风衣,他抬手立起领口,慢悠悠吸完最后一口烟。

透过缭绕的烟雾凝视着她的身姿,随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双手插入西裤口袋,把风衣的衣袂往腰后一甩,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翩翩风度。

走到她身边花了两分钟,像散步,走走又停停。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

“下雪了,回去吧,别着凉。”

说着,他抬手将她的衣领竖起,遮住她略尖的下巴,又拉过她的手,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刚走了两步,黛羚便将手抽了回来,她猛地转过身,从身上摸出那把红梅簪,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折,簪子应声断成两截。

她抬手将断簪扔向那块墓碑,在心底,她替那两个已然逝去的人做了个彻底的了断,但她没有替母亲原谅这个男人,她依然诅咒他跌下十八层地狱。

雪越下越大,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的声音很轻。

“欧文祖,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你回属于你的香港,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就此别过。”

她始终没转头看他,指尖捏得紧紧的。

“这阵子,谢谢你做的一切,我不寻死了,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你若尊重我,就别再逼我做选择。”

说完,黛羚转过头,迎着男人深沉的目光,雪花簌簌地落在两人头上,那一刻,仿佛青丝瞬间化作了白发。

对视良久,她被他手臂强大的力量拽入胸怀,死死抱住她,用风衣裹住她倔强的身体。

他的下巴紧紧压在她的头顶,姿势都有些变形,强忍着内心那样坚决,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滚烫的身体。

男人多日的隐忍克制,还是在这一刻爆发。

黛羚没有挣扎,两只手垂在两侧,声音从他的胸膛深处飘出,带着几分沉闷。

“欧文祖,我祝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要再遇到我。”

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欧绍文望着远处,在她头顶落下一个悠长的吻,声音幽沉得仿佛跌进了谷底。

“什么都可以,你就是不可以一个人离开。”

“你跟我回香港,我要看着你。”

他知道,这时候放开她,是什么后果。

黛羚用力想要挣脱欧绍文的怀抱,可他却紧紧地箍着她,半点不肯松手。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刀手慌慌张张地从石阶上跑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绍文,香港出事了!”

刀手喊道。

欧绍文依旧抱着黛羚,强迫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什么事?”

刀手年纪比欧绍文大许多,平日里性格沉稳得很,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绝不会这般没眼力见,如此慌里慌张地来打扰他们。

“卓家凯和刘盈,被人谋杀在家里,手下刚刚传来的消息。”

听到这话,抱着黛羚的双臂倏地动了一下,缓缓放开了她。

他呆愣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一时之间,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黛羚也有些惊讶,她昨天才见过的那对夫妇,他妻子马上就要生了,被满是幸福的生活包围着,她甚至还记得刘盈肚子里孩子的心跳,仿佛还在耳边。

怎么会?

“凶手没有抓到,应该是蓄意谋杀,监控以及凶器什么的都提前做了手脚,对方有一定反侦察手段,是专业人士。”

刀手一字一句,斟酌着用词,但还是每一句都狠狠刺向了欧绍文的心。

他当然知道卓家凯和欧绍文的交情,老实本分的朋友出了这种事,跟他显然脱不了关系。

黛羚看到欧绍文缓缓闭上眼,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努力梳理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半分钟后,他仿佛头疼欲裂,压着眉心反复揉捻。

“马上回港。”

黛羚还是被欧绍文带回了香港,与其说是被强迫,倒不如说她自己心里也隐隐有着恐惧,害怕某种可怕的猜想成真,全程如同行尸走肉。

她惊恐到了极点,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可能性。

这一天,她亲耳听到死去了三个人,一个接一个,那么凑巧,全与她有关,仿佛诅咒。

回到香港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欧绍文吩咐手下将黛羚送回太平山的别墅,而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案发现场。

黛羚回到别墅后,她反锁了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满心担忧,也不知道担忧什么,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她因为极度困倦,昏睡过几分钟,却又立马惊醒。

在那个短暂的梦里,她看到定位器上的光点在这栋房子里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门口,一动不动。

她醒来,战栗了一下,全身是汗。

下一秒,屋子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像午夜的鬼魅。

这座房子里每个房间都配有电话,号码各不相同,有内线也有外线。

但她住的这个房间,这个电话从来没有响过。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生平第一次,如此希望电话那头是欧绍文。

铃声急促而尖锐,仿佛在催促着她,让她不得不去接听。

黛羚缓缓站起身来,光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床头,颤抖的手指拿起了电话放到耳边。

接起来那刻,她没有说话,屏住了全部的呼吸。

电话那头同样是一阵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接着,传来一个男人极度沉哑的声音。

“黛羚”

他像叹了口气,简单的呼唤里,却藏着难以言说、极度压抑的情绪。

那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嘴,闭上了双眼,像坠入无尽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