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春山如黛草如烟(2)二合一
姬红雪做了一个梦。
……
烛火摇曳,将父亲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姬红雪跪在床前,紧紧握着父亲枯瘦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红雪......"父亲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为父......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了......"
"父亲,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姬红雪哽咽着,想要阻止父亲继续说话。
父亲却固执地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你......可曾记得,为父总是不许你碰那些符箓?"
姬红雪一怔。确实,从小到大,父亲对那些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总是格外在意,每次她想要触碰,都会被严厉制止。
"那些......是修仙之人用的符箓。"父亲艰难地说道,"为父......本是平洲姬家......"
话未说完,父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姬红雪慌忙为他擦拭,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
"听我说完......"父亲喘息着,"为父是姬家......家主姬长歌之子......当年......与你祖父闹翻......"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浮现。原来,父亲曾是姬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却因不满家族安排的婚事,与祖父大吵一架后愤然离去。谁知途中遭仇家伏击,修为尽失,幸得母亲相救。
"你娘......是个好女子......"父亲眼中泛起泪光,"为父......本想就这样......平凡度过一生......"
姬红雪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那些童年时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父亲偶尔露出的凌厉眼神,深夜独自在院中舞剑的身影,还有那些她一直以为是装饰的奇怪器物......
"红雪......"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为父......对不起你......本该......早些告诉你......"
"父亲!"姬红雪泣不成声。
"记住......"父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这是......姬家信物......若有一日......"
话未说完,父亲的手突然垂下,玉佩"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姬红雪呆呆地看着那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姬"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
姬红雪跪在父亲床前,久久不能回神。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总是对修仙之事讳莫如深,为何家中总有一些奇怪的符箓和丹药。
原来,她并非普通医女,而是平洲姬家的血脉。
梦醒之后,姬红雪抹了抹眼角的湿润,从床上坐起来。
平洲姬家……
多么遥远的名字,一定很厉害吧。
父亲最后将选择的权利还是交个了她,但她再三思考之后,还是选择当一个普通人,继续经营医馆。
不过父亲告诉他,姬家有自己的魂灯,人死灯灭之后,一定会派人找过来的,若是不想再回到姬家,那么就一定要离开之前居住的城市。
于是姬红雪这才带着从小一直陪着她长大的丫鬟小翠,变卖了父亲留下的铺子和房产,来到了这个小小的县城——莒县,又买了一间铺子,将医馆重新开张。
结果开张第一天,就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
这让她不禁感到有些挫败感。
不过,"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这也是父亲一直以来的教诲,即便是遇到挫折,姬红雪也还是坚信着父亲的理念。
……
半个时辰后——
春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姬红雪站在自家医馆门前,望着斜对面的医馆出神。
两个小药童正在门前扫地,看见她之后,热情地冲她挥了挥手。
而在他们背后的头顶上,"妙手回春"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姐,该准备开诊了。"丫鬟小翠在一旁提醒。
"我知道了。"
姬红雪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自家的医馆。
不过,整整大半天过去了。
她的医馆仍然没有开张。
而斜对面的那家医馆,则是看病之人络绎不绝,和她这边的门可罗雀形成鲜明对比。
“哼!说不定昨天那个病人就是对面医馆故意给小姐您设的套,让小姐您的医馆无法再这里立足。”小翠愤愤不平地说道。
“别这么说,小翠。”姬红雪轻轻拉了拉自家丫鬟的衣袖:“咱们开医馆的,最讲究的就是个名声,对面的病人络绎不绝,不正说明陈大夫声名远扬,是个好大夫吗?”
“小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迟早给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姬红雪笑着摇了摇头。
结果一直到傍晚,医馆依旧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直到姬红雪带着小翠拉上门帘,准备闭馆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冲了进来,孩子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是喘不过气来。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吃枣子卡住了,我、我实在没办法......"
“别着急,大娘。”
姬红雪连忙上前查看,孩子已经意识模糊,情况危急。
“小翠,拿镊子过来。”
“是,小姐。”
姬红雪则深吸一口气,两手臂环绕那个孩子腰部,一手握拳抵住肋骨下缘与肚脐之间,另一手抱住拳头辅助,用力往后冲击。
直到听到孩子发出呕吐声,她才连忙停下来,接过小翠递上来的镊子,往孩子嘴里一夹。
终于,一颗枣核从孩子口中被她夹了出来。
孩子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妇人连连磕头道谢。
姬红雪扶起她,轻声安慰:"快带孩子回去休息吧,记得以后要小心。"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姬红雪又吩咐小翠拿了用一些润滑的药,嘱咐那个妇人回去给小孩服用。
而就在妇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却听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这位夫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谁?"
姬红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轻轻摇动,目光在姬红雪和那对母子之间游移。
"忘、忘记什么了?"妇人的脸上露出些许慌乱的表情。
“当然是诊金。这位姬大夫救了你儿子一命,难道几句谢谢就完事了吗?”陈安云不客气地说道。
"陈大夫......"妇人面露难色,"我、我实在拿不出诊金......"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孤儿寡母。"陈安云冷笑:"桥头天天卖烧饼的那个,是你的丈夫吧。"
"您、您在说什么……"妇人眼神躲闪,拉着自己儿子,支支吾吾地说道。
"够了!"姬红雪说道,随后叹了口气,看向陈安云:"陈大夫,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的医馆吧。"
说完之后,她又转头对妇人说道:"大娘,你先走吧,这次诊金就免了吧。"
"啊,多谢姬大夫。"妇人喜出望外,连忙拉着孩子从陈安云的身边绕过,很快就离开了医馆。
"所以啊……这开医馆,还是得先付钱,后医治。"
陈安云看着妇人的背影,若有所指地说道。
姬红雪没有理他,而是一脸平和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这孩子已经快不行了,身为医者,怎能见死不救?"
陈安云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姬小姐,行医是门生意,不是慈善。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免费诊治,这医馆还开得下去吗?"
姬红雪脸色有些发白:"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乃是本分!"
"仁心?"陈安云冷笑一声,"那姬小姐可知刚才那妇人的丈夫......"
"住口!"姬红雪打断他的话,"小翠,送客!"
陈安云也不恼,摇着折扇悠然离去。
看着陈安云离去的背影,姬红雪心中五味杂陈。
本来她对陈安云昨天救了她的事情,还心怀感激,再加上陈安云外貌俊朗,让她在昨天那种情况下,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丝少女情怀。
但这一刻,心中那一点点倾慕,已经被陈安云那些冰冷的话语浇灭得一干二净。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医者父母心",可如今这世道,连治病救人都要论斤称两了吗?
……
翌日。
姬红雪医馆的生意依旧惨淡。
而一直到了下午,姬红雪正在拿着算盘算计着前段时间医馆的开支的时候。
小翠匆匆跑来:"小姐,不好了!对面陈大夫把诊金涨了一倍,那些普通百姓都看不起病了!"
"什么!?"
姬红雪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对面医馆贴出告示。
从即日起,所有就诊的费用翻倍。
而陈安云站在门口,正与几个富商模样的人谈笑风生。
"这个陈大夫,简直太过分了!他哪配得上医者的称呼,明明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小翠恨恨道。
姬红雪却若有所思:"他这是在逼我......"
她看着陈安云温文尔雅的模样,更觉得心中生厌,前天相救的好感完全烟消云散。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穷苦百姓来到姬氏医馆求医。
姬红雪虽然医术尚浅,但尽心尽力,常常忙到深夜。
而这些百姓一开始还会支付诊金。
但随着偶尔几次姬红雪免去几个付不起钱的穷人的诊金之后。
越来越多的病人开始哭穷,拖欠诊金。
这下,就连小翠都开始抱怨了起来。
而姬红雪还是一如从前,即便是明知对方拖欠诊金,她也认认真真地医治。
……
又过了几日。
这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樵夫被抬了进来。
他在山上砍柴时不慎跌落,右腿骨折,伤口深可见骨。
"小姐,这个樵夫在前些时日才来过,看完病二话不说就走了,一分钱也没有付......"小翠小声提醒。
姬红雪却恍若未闻一般,已经挽起袖子:"去准备热水和纱布,再把我爹留下的金疮药拿来。"
她仔细清理伤口,正要将断骨复位,但她力气太小,连续两次也未成成功。
顿时有些慌神。
而那樵夫则是痛得哇哇大叫。
正当姬红雪六神无主的时候。
门外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姬小姐,这种伤势,可不是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夫能处理的。"
陈安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不如让我来?诊金嘛......就收你十两银子如何?"
"你!"姬红雪气得浑身发抖,"陈大夫,你还有没有医德?"
"医德?"陈安云轻笑,"姬小姐,你可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医德。我劝你还是......"
话未说完,那樵夫突然抽搐起来,伤口处渗出大量鲜血。姬红雪慌了神,手足无措。
陈安云神色一凛,快步上前:"让开!"他一把推开姬红雪,手中银针飞快刺入樵夫几处大穴,鲜血顿时止住。
"准备夹板和绷带。"他头也不抬地吩咐,"还有,去我医馆取一瓶续骨膏来。"
“哦,我去我去。”
经过这段时间看着自家小姐的医馆入不敷出,小翠的认知早就跳反到陈安云这边了,并且在早上打扫的时候,和依云依月两个药童熟悉了起来,经常向他们抱怨看病不服气的病人。
而依云依月又会把听来的事情转述给陈安云……
很快,药拿过来了。
姬红雪愣在原地,看着陈安云熟练地处理伤口,动作干净利落。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自负了。
处理完伤势,陈安云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诊金十两,记得送到我医馆。"
"等等!"姬红雪叫住他,"你明明可以救人的,为什么要......"
"为什么?"陈安云转过身,目光冰冷,"因为姬小姐,这世道,光有仁心是不够的。"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姬红雪呆立原地。
夜深人静,姬红雪独自坐在医馆里,回想着白天的事。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医者不仅要仁心,还要有仁术。"
也许,自己确实太过理想化了。但她也坚信,医者仁心不该被金钱所困。
“那个男人果然还是让人讨厌,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不知道为什么,姬红雪忽然又回忆起陈安云说教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愤愤不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