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是谁啊?”

第295章“是谁啊?”

准格尔边境蠢蠢欲动,京都也开始风声鹤唳了起来。

紫禁城里的月色彩烟笼罩,丽影无穷,穿过青石板砖铺就而成的小道,能听见那挺翘的檐角四周有寒鸦挥动着翅膀,不断扑棱的声音。

而延庆殿外,那夏日的彩色蔑窗,早早被换上了绢纱窗,隔着绢纱窗,能看到其中一宫妃,正眼中带着愁绪,环视着延庆殿的雕栏。

“娘娘。”吉祥拧着眉低低的劝道:“娘娘,您何苦呢?”

端妃久久不出声,此时她身后一道朱雀缠云屏风正展开,隔着那内室间的小榻。

她身穿一声月白色的薄绸中衣,似乎听到了吉祥的话,她并未作答,只是手中的书本纸张被那素指带得有些褶皱,细细看去,那指节凸出。

“离愁难尽,几时休?拍手笑金藕,一身都是愁。”她喃喃道。

端妃那未施粉黛的脸上掩饰不住眉眼精致,只是此时这眉眼精致依旧遮盖不住那消瘦虚弱,浓密卷曲的睫毛微微扇动,在她的眼睑下方被烛火照映,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如蝴蝶翅膀一般轻颤。

无端多了几抹落寞,她索性不再说话。

吉祥在一旁搀扶了端妃的手,她知晓她家娘娘的病症。

“娘娘,您别这般。”

“前些个时候,太医院的太医说起你的病大好了,怎么这个时候又这般了?”

“温宜公主,您要是实在挂念得慌,您便去看看。”

端妃充耳不闻,她此时耳边回荡着温宜那银铃一般的笑声,她忽然唇边漾着笑:“吉祥,你听见了?”

“温宜在笑呢。”

“温宜没走,温宜还在我的延庆殿呢。”

吉祥神色惊慌,她连忙上前出言道:“娘娘,您别想了,太医上回开的安神汤还有些,奴婢去小厨房中取来。”

说罢,她面色着急,往延庆殿外跑去,出了延庆殿的吉祥,在秋夜的凉风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她家娘娘实在太苦了。

她嗓子有些哽咽,自从温宜公主来到延庆殿中,娘娘的精神头肉眼可见的好上了许多,可温宜公主走后,娘娘的精神如今开始恍惚了,得到又失去,吉祥的胸膛起伏不定。

在延庆殿中端坐的端妃,听到吉祥说去端药,她的身形不住的摇晃,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药?”

这些年她喝的还不够多么?

是因为她的身体么?

她倚靠在桌案之上,秀眉紧蹙,原以为皇后走了,她是后宫四妃之首,宫中还有温宜,能活得好些。

没想到只是因为丧仪上出现的微末小事,致使温宜去了敬妃宫中,皇上劝慰说她身子不好,提了敬嫔至妃位操持宫务。

如今适逢国丧,也不可选新人入宫,这后宫,一时之间倒成了敬妃的主场。

谁操持后宫都无所谓,可她的温宜。

她从曹琴默在时就看上了温宜,本想着借甄嬛达成所愿,却没想到甄嬛无用,倒得那般快,幸好兜兜转转,温宜来到了她的宫中。

可既然不能长久,为何要来?

她的眸子环视过这金雕玉砌的一切,这空荡荡的延庆殿,如同一个巨大的笼子,将她的一生消失殆尽。

端妃的双手抚上小腹,在感觉到小腹上传来的温热,她变得更加的恍惚,她的一生,真要这般孤零零的么?

延庆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吉祥的衣袂飘动,几个碎步间已经来到了端妃的面前,她的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在红木托盘的正中央,上头正躺着一个花白缠枝的药盅,里面的黑黢黢胶着的药汤发出了阵阵热气。

“娘娘,趁热喝下罢。”

药盅被递到了端妃的面前,吉祥一只手擦了擦额发间的细汗,她忍不住复又劝慰道:“娘娘,不必为无关紧要的人伤心。”

“无关紧要?”端妃接过药盅微不可察的挑了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了几句:“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那么重要的人就会让人伤心么?”

吉祥不知如何作答,端妃却似乎茅塞顿开一般,她将手中黑黢黢的药汤一饮而尽,随着药盅轻微的”当“的一声,被放到了托盘之中。

吉祥拿着一旁早早准备好的蜜饯,递到了端妃面前。

是的,端妃多年喝药,最怕苦味。

谁料端妃不如往常一般接过那蜜饯,只是反手推拒过去:“苦些好啊。”

“苦些好啊,苦到头了便是甜了。”

“吉祥,你过来。”端妃附在吉祥的耳旁交待着,只吉祥听着,却身形一震,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都合不拢了。

“娘娘?”

当她对上端妃的眼神,那眼瞳幽幽,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

“吉祥,你怕什么?”

“无人会知晓的。”

“一个奴婢,也无人会为她出头的。”

“本宫如今只想要本宫的温宜。”

“你去罢。”

随着端妃缓缓捡起地上的书本子,她的素手一页一页的翻阅而过,只有延庆殿中,回荡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月依旧有些冷,这冷不知晓是因为秋意,还是因为它高悬在天空,看到了所有的一切,却无口可言。

一道人影从延庆殿中偷偷摸摸的出来,踩着月光铺就的碎纱,不知晓去了何处。

随着吉祥身影的消失,端妃眼神中一瞬间变得狠厉。

吉祥得了令,从延庆殿中出来,按照端妃的吩咐,这紫禁城巡逻的侍卫到了后半晌,也到了交接的时辰了。

整个紫禁城都陷入了深深的平静之中,吉祥沿着蜿蜒的小径,一路朝着寿康宫前进,在行进的过程中,她的身躯不住的借助着花草,又或者是假山,来躲闪着身子。

索性一路上有惊无险,许是秋夜的风太凉,又或者是她心底太过于害怕,她不断瑟缩着身子,又想起了她主子的苦处来,强自定了定心神,只有袖子中的玉兰花簪子,还带着凉意。

当她一路行至寿康宫门前,她并未敲门,而是兀自推门而入。

随着“吱呀”一声,这响声,惊醒了因为年岁大睡得不安稳的竹息,竹息辗转了身子,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她披上了外袍,手中举着火折子,步履蹒跚的来到了门前。

将耳朵细细贴在那木门上,听着外头似有人,竹息一脸疑惑。

“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