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长途】班车
班车的车头,从浓稠的迷雾中浮现。
在许寒山眼中,这种车辆和他们平日里搭乘的大巴,并没有太大差异。小了一圈,算中巴客车。隔着浓雾看不太真切,只能借着班车灯光,勉强看出车辆大致是白色车身,上面带着些许蓝色涂装。
又过去几秒钟,班车快速驶来。
“走吧,准备上车。”
许寒山凝视着车辆驶来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辆车没有减速,也可能是已经减速,但是他没有察觉出来。
照这个趋势下去,除非班车司机猛地拉起手刹做个漂移,不然肯定没有办法停在他们大院门口!
他大步向后退了两步,心里甚至隐隐泛起一种错觉,这辆车,难道说,就是冲着撞死他而来的?
轰!
班车紧擦公路边沿疾驰而过,卷起的重重浓雾,狠狠地拍在许寒山的身上。即使他已经迅速向后退出好几步,仍然无法避免,身上被泼满了轮胎向两边卷起的污泥和水渍。
“小茉莉,这是你们的班车吗?要杀了我们?!”
许寒山咳得肺都要跳出了胸腔。这种极端气候下,车辆汽油燃烧不完全,尾气呛鼻,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我们是不是得坐这辆车!它开走了!”
“就是这班车没错!”
有外套相隔,小茉莉情况要稍好一些,但喉咙也已经开始产生了灼烧感,焦急着回应道:
“许寒山,你往前走走,它会停在前面!”
停在前面?
许寒山刚想开口说外面危险,不能孤身走出去,脑海里闪过小茉莉早上独自从路边飞回来的狼狈模样。
他瞬间理解了,这些班车和普通大巴不一样,出于某些原因,它们现在不敢直接停靠在大院门口,只能冒着其他风险,选择在更远的位置停车!
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当下大院的危险程度,甚至远超迷雾笼罩的旷野!
果不其然,驶过大院后,班车排气管冒出浓浓的黑烟,才开始缓慢减速,最终停靠在几百米外的路边。从班车尾部那不断闪烁着的橙黄色尾灯上,才能判断出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
许寒山和小茉莉面面相觑,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走吧。”
最终他还是向着尾灯方向,在迷雾中摸索过去。
道路两旁尽是弥漫的浓雾,偶尔能瞥见水泥电线杆被水汽打湿后,呈现出深灰色矗立在路边。杆头线缆崩断,无力地耷拉着。
脚下似乎还有一些老旧废弃的排水系统仍在正常工作,有流水潺潺声。
好几次,许寒山都差点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心,想要蹲下看看,下水道里到底是什么水在流动,有没有鱼一类的生物。也想瞧瞧道路两旁那些浓雾背后,又有些什么东西,和几天前浓雾尚未来临时,有什么区别。
最终,他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这股莫名的好奇心。
周遭一片死寂。
安静得唯有前方发动机传来的微弱声响。
班车四四方方,静静地在前面等待着许寒山和小茉莉。
就在他接近班车尾部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窗边几道眼神,霎时间将他牢牢锁定!
隔着玻璃,许寒山尚且无法分辨这些眼神主人的样子。但这种眼神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好奇,迷茫,恐惧……交织在一起。
其中还有一道许寒山从未见过的眼神,正是这道眼神,让他脚下猛地一滑,一股彻骨的寒气从心脏处开始蔓延,瞬间直冲全身!
等他回过神,抬头和上方乘客对视时,那道诡异的眼神却又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扭过头躲避着目光的人。
咚咚。
许寒山在前门敲了两下。
这辆班车仅有一扇前门,门上贴着防偷窥膜,再加上水雾的遮掩,从外面很难看清车内的情况。
车里有了些动静,但迟迟没有人前来开门。
许寒山也不急,右手插进口袋,紧紧反扣住钢笔,开始绕着车子仔细检查起来。
班车大部分区域看起来很新。和他们平时乘坐的大巴一样,像是崭新出厂不久。
白色的车身,侧面有着蓝色条状装饰区域,蓝条上用白色油漆醒目地刷着几个大字:【车辆管理中心 - 通勤 - 3】。
车身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油污混杂的独特气息,这股味道和大院附近旷野格格不入。
许寒山鼻子微动,蹲下身来。
和车身上半有别,车身下半一小片区域、底盘、轮胎上有明显刮擦痕迹,淤泥被轮胎甩向后方,牢牢地黏附在一切能够附着的车身上。
伸手轻轻触碰,泥土依旧湿润,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枯叶,更有一些深色的液体,就是这些液体在散发着浓浓的油污味。
“这辆车,不只是在公路上行驶过……”
许寒山喃喃自语。
“看来它还去过不少地方。”
光凭这些东西,他还不足以思考出来,这辆车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事情。
就在许寒山打算结束检查,专心等待班车司机开门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车辆轮胎胎纹缝隙间,好像扎了一颗钉子。
看到车底底盘上,还有一条替换用的备胎。许寒山打算先把这颗钉子拔出来。万一它将轮胎扎透漏气,或者行驶一段距离后爆胎,自己一行人很可能遭遇未知的巨大危险。
走近那颗钉子,许寒山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这根本不是什么钉子!
是一块人类脚上的指甲。
一块小脚趾指甲,指甲像是被硬生生从脚上拔下来的,十分完整,整体枯黄,尖端还残留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指垢,末端隐隐可见丝丝血迹。
指甲中心有一道深痕,将它分成两瓣。许寒山知道这种形状,叫做“瓣状甲”或者“两瓣甲”,多出现在北方人身上,而他自己的右脚上,也是这种形态的指甲。
偏偏他们所在的大院此刻也地处北方……这辆车在前来接他们之前,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就更值得品味了。
嘶——
班车前门的气缸活塞开始运作,车门缓缓开启。
许寒山将那块指甲,连同之前在大院门口捡到的那一截断指,一同丢到了路边。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与从前门走下的司机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