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见邵雍
啊!来请教学问的?
程颐脸上闪过错愕之神,继而感到有些尴尬!
似乎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他迅速平复下心绪,自觉以他多年的养气功夫,早已修炼至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
王冈肯定发现不了自己方才神色的变化!更是难以揣度他的心思!
一念及此,程颐快速镇定下来,抚须道:“天衍五十,其用四九,遁去其一,这一不可见,不可能言,你怎想到它?”
程颢也颔首道:“孟子云:未知生,焉知死!玉昆执着于此,不如多见世间有形之物。”
王冈摇头正色道:“此乃识障!”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所谓识障乃是佛家之语,指对知识的错误理解、偏见、无知形成的障碍,影响人对大道的理解。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并不鲜见!所学越多,知识越驳杂,终有一日,这些不同的理念会互相攻讦,让人陷入自我怀疑和矛盾之中!
对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个叫法:走火入魔!
这种情况很是凶险,若不能得到正确的引导,轻则前功尽弃,从此不敢再言道!重则遁入魔道,曲解经典,蛊惑世人。
为什么那些邪教的教义能让人信服,甚至推崇!真当那些不学无术的人能编出来啊!
因为那些本身就是脱胎于三教经义之中!
当然若是能勘破,念头通达之下,学问精进必将一日千里!
“不想玉昆学术已到如此地步!”杨时惊讶的看向王冈,又拱手对二程道:“请两位先生为玉昆解惑!”
程颐一脸难色,程颢也是皱眉不语。
杨时急道:“二位先生精于《易》,难道堪不破玉昆的识障?”
“唉……”程颢叹息一声道:“我之学问,乃是性命之学,遵循天理,对那“一”的理解不适用于玉昆!”
“啊!那该怎么办?”杨时一脸担忧。
“无妨!”王冈一脸淡然道:“此路不通,我再寻他路,如真的无计可施,那也只是劫数!我自当与其拼上一把!”
“玉昆莫要胡说!人怎能拼的过心魔!它本就是你!”杨时大急。
“哈哈……未拼过,胜败也未可知!”王冈豁达大笑道:“即便是败!也不过身死道消而已!有何惧哉!”
众人闻言,不由侧目,心折其风骨!
程颐犹豫良久,扭头道:“兄长,不妨找安乐先生一试!”
程颢沉吟道:“安乐先生学究天人,尤擅易理,天下万物变幻了然于胸,不惑于世间之物!若他肯指点,玉昆之障,自然迎刃而解!
只是入冬以来,安乐先生的身子便不大好,此时拜访,让他劳烦心神,是否……”
“兄长,此事关乎玉昆性命,一身所学!”程颐劝道:“他小小年岁便立下如此功绩,于国于苍生皆是有功,我等怎能见他如此陨落!”
程颢叹息道:“我便是忧心于此,安乐先生会不遗余力的教导,从而不顾自身状况!”
程颐为之哑然。
王冈有些无语,绕了半天,连自己就要走火入魔都扯出来了,眼见就要达到目的了,结果还无端生了波折。
气抖冷!邵雍身体不好!若他死了,自己还找谁去解惑!
这辈子还能推演出凌波微步的最后一步吗?
压下心中的烦躁,王冈露出一个中正平和的笑容:“二位先生不必争执,此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皆是定数罢了!
不过这心魔若想毁我修为,也需胜过我才行!说不得我还能借此砥砺心境,更进一步呢!”
“好!”游酢大赞一声:“玉昆,好气魄!”
程颐深深看王冈一眼,低声与程颢道:“这王玉昆心性、手段皆是不俗,若为正道,则是天下之幸!若遁入魔道,谁能……”
程颐话未说完,程颢已是一脸惊愕,他还真未往这方面去想。
王冈年纪虽小,可展现出来的才华,和对俗务的精通,远不是那些摘章寻句的书生能比的!
白身之时斗刘璋,初入仕途殴雍王,还都让他全身而退了!
拿捏溪洞,重建邕州,片语下广源,千骑破升龙!
这哪一项功劳对于寻常官员来说都值得夸耀,而这却都是他干出来的,足可见其治世之能!
而这种人若入魔道,那天下苍生所受之苦,将十倍于新法!
程颢脸色变了几变,叹道:“罢了!我原想待安乐先生好转之后,再带玉昆去拜访!不想你却想于强破识障,未免你胡为,我便厚颜相求吧!”
“呃……这……”王冈一脸尴尬道:“这不为难吧!我不急的!”
“你不急我急!”程颐以手拍其背道:“你若一不小心,被心魔所惑,祸国殃民怎么办!”
“那不能!”王冈断然道:“若有此日,吾宁死!”
看向义正辞严的王冈,程颢心中大慰!
……
洛阳天宫寺西的一处园宅,名曰:安乐窝,此宅乃富弼、司马光等人出资为邵雍所建。
王冈与二程到时,宅门前还有不少人求见,老仆正在对众人劝道:“先生身体不好,今日已无精神再见客了!诸君,还请回吧!他日先生大好,定然相邀!”
众人大为失望,不过也不好强求,对着宅子行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去。
而在这时,王冈等人下车走来,老仆见到来人,慌忙相迎。
正要离去的那些人,皆是惊讶,不是不见客吗?这几人怎么进去了!
有认识的介绍道:“那两位是程先生,乃是安乐先生好友,想来是来探病的!至于后面那位少年……应该是程先生弟子吧……”
“王玉昆,那是王玉昆!”有人认识王冈,惊呼出声。
王冈回头看看,微笑颔首,迈步进门。
他这一走,外面就议论开了,先是赞叹他立下的功绩,又是猜测他为何脱离大军,来拜访邵雍!
而这边王冈却是跟着二程,穿廊过檐,一路走去。
来到后宅,终于见到邵雍,一个清瘦,却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几人互相见礼,王冈却总感邵雍一双眼睛在看他。
待二程说明来意后,王冈上前行礼求教:“还请安乐先生教我!”
邵雍含笑道:“你到处寻“一”,可你不就是那“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