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六十万载的守候,付诸东流!
自天地开辟以来……n
这座古老而又神秘的宫殿,从未离开过属于它的位置。n
哪怕是此时此刻,处在神尊宫之内的众多超脱,也为此感到极度疑惑。n
“太一!”n
“为何人皇能够驱使神宫降世?”寒衣猛地站起,质问此事。n
青铜大殿正中,那位负手而立,元神显化,映射出宫。n
“太一,拜见人皇。”n
“今日借神宫一用,尔等不必惊慌。”商凪用目光扶起了太一,也给了他一个解释。n
只是这个解释……无法让人理解,更难以让太一等人接受。n
“人皇此举,已沾因果矣~”太一轻叹一声,知晓自己的说辞,不会改变任何事情。n
他只能转身,去往道尊殿,请示里面真正的主事者。n
神尊宫降世,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更多的会认为,这是一股新的势力插手。n
且还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势力!n
毕竟神尊宫内,也有至少二十位超脱至尊,甚至传闻还有天尊存在。n
但在始祖龙皇与龙镇、酆都的眼中,看到的却并非如此。n
神尊宫自身——n
就是一件无比强大、可怕的恐怖存在!n
“龙皇……”酆都大帝靠上前来,只是简单的称呼,已然表明了自己的心意。n
就连龙镇都变了颜色,劝诫道:“父亲,你还要继续么?该收手了!n
我们还有时间可以等待。”n
始祖龙皇的三丈肉身,气血滚动,好似天雷滚滚,鼻间呼出的热浪都恍若地底熔浆,灼热无比,扭曲虚空。n
“没想到啊……”n
“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操纵道尊殿?”n
“这简直不可思议,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么?”n
商凪踩踏虚空,目光如水,静静看着对手。n
“龙皇……你的问题有点多了!”n
始祖龙皇并没有生气:“你这段光阴,只有一百年时间,就算你此时拦住我又如何?n
一百年后。n
你还能出现么?n
你还能截断第二次时光?”n
“凡人一生,亦不过百载韶华!一百年的时间……足以定人生死,再辟朝纲!”人皇的目光仿佛能够看穿时光长河,直指未来本真。n
始祖龙皇目光下移,瞥过了东海荒神木,眼里浮现一丝忌惮。n
“好!”n
“本皇就卖你一个面子!”始祖龙皇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天地间。n
“希望你我真正相见之日……还记得这段因果!”n
始祖龙皇退走,龙镇自然不会继续出手,他只是想将涅槃天带回归墟,助凤依依复活。n
但神凤自有傲气,当然不会同意。n
“人皇,这次不算,下次我会再为人间出手一次。”这次没能拦下始祖龙皇,凤依依也没打算糊弄过去。n
“凤主不必如此,此番恩情……来日自有人还!”商凪意味深长。n
恰在此时。n
赤足无鞋的少司命,踩踏虚空,缓缓上前。n
“商皇,你从何习来……我的道统?”n
一语惊人。n
撤离的各路人马,尽皆暂缓了脚步,侧耳倾听。n
这一刻。n
虚空都陷入了寂静。n
少司命作为承接大尊王的正统开辟者,本来应该出现在铁棠之前。n
可她却在即将开辟自身盛世之际,被大尊王亲手封印。n
这个举动让窍穴大道能够延寿数十万载,但同时也埋葬了一个时代。n
一个不曾出现,却注定称尊天地的时代。n
也因此。n
少司命的正统大道,在天地间几乎无人知晓。n
谁也不知道这个被‘被封印的未来’,到底开辟了何种大道,又有何威能?n
然而。n
人皇商凪的出现,让少司命第一时间发现……n
这斩断时光长河,截取光阴的手段,正是自身正统的核心手段之一。n
看着眼前冷漠无情的少司命,商凪却泛起了一丝怜惜之情。n
这位。n
本该也是称霸天地,主宰一个时代的无上霸主!n
可她却被自己的大父亲手封印,错失了太多太多。n
这样的遗憾……n
亘古可曾有之?n
“少司命,你之道,自有他人授我。”n
面对这个很正常的答复,少司命却弯起了柳眉,她在暗中推算……到底是何人所为?n
今时今日。n
这世间还真正知晓自身道统之人,恐怕只有时光长河上的父亲。n
可自己的那位大父,那位誉满人间的大尊王……似乎与眼前的人皇并不相识。n
他会将自身道统……传授对方么?n
少司命拿捏不准,但至少人皇的声名,与他过往、如今的举动,都表明他并不是自己的敌人。n
哪怕道统被他知晓,似乎也不算一件坏事?n
“你我是友非敌!”n
人皇留下最后一句话,便迈步踏入朝歌,重新回到了那座空悬数百年的殷商宫阙。n
左相、右相、武穆、商岳等群臣,各自心神激动,紧随其后。n
大商人皇之名,压盖天地人间千年不衰!n
哪怕是不通修炼之道,早已更迭数代的苍生百姓,依旧从口口相传之中,知晓天地间曾有过这么一位人族霸主。n
朝歌众多世家豪门,纷纷带着门人子弟,躬身相迎人皇降诞。n
商凪背负双手,踏出殷商宫阙,遥遥望着横贯朝歌的武典长河。n
“古来正统,唯前辈之道,能庇天下寒门苍生!可惜~这样的修炼盛世……”n
正统大道虽统一时之道,称一世之尊。n
可这样的大道,并不意味着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走。n
相反。n
古往今来的历代正统,几乎没有一个是易于修炼的。n
往往需要后世智慧天骄,从正统大道的基础上,再度推衍新的法门,才能陆续在天地间普及开来。n
但这样一来,多少便失去了一些开辟者的真意,因为那些法门,并不是道统开辟者亲自创造。n
经过第二、第三,乃至更多人的领悟后创法,又怎及开辟者自身之法?n
而开辟者所创造的法门,通常都是根据自身眼界见识、修为资质创法。n
但这些道统开辟者,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一个不是天骄中的天骄?n
他们所创造的第一门大道功法,根本就不适合大多数人,修炼难度都极其恐怖。n
不论是燧人氏的《昊天大日图》,亦或是大尊王的《十绝霸体》,都绝非常人……乃至寻常天骄可以修炼。n
而商凪自身开辟的《太巫寂灭典》,更是被誉为千古第一奇书,其中的修炼难度不言而喻。n
哪怕是铁棠的极境之道,开辟的第一门功法,也极其艰难晦涩,只有英杰、天骄才能领悟。n
可《武典》不同!n
这门功法,是铁棠为了还昔年大愿,集合众多绝巅天骄智慧,为天下寒门开辟的大门。n
武典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它的修炼上限,也不在于它自身的强大与否。n
而是它能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走上修炼之道。n
世间若论‘正统’之名,武典当之无愧!n
如今。n
这条盘旋虚空上百年的武道长河,已经让朝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踏入修炼之道。n
人族盛世的苗头,已经可以窥见,它们将在千年、万年后,结出最为灿烂的果实。n
眼前的这一幕,或许是商凪重新回归之后,感受最深的一刻。n
就在这时。n
一道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在商凪耳边。n
左相、右相、商岳、武穆、乃至太保、太傅等人,尽皆额头渗汗,不复从容。n
“柳香香,拜见人皇!”n
原来是风冰瑶、风成道、都咏歌等铁棠亲信,簇拥着一位女子,前来拜见。n
柳香香是铁棠联合群臣,一起推选的新皇,虽然还没有正式登位、传告人间,可在众人心里,早已默认了这个事实。n
然而。n
谁也没有想到。n
她这位新皇还没有登基,那位真正的皇者却已归来。n
这让右相、左相等人,此刻也有些挂不住脸,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n
商凪先是看了风冰瑶一眼,随后又掠过风成道、都咏歌、谢飞、叶秋霜、洪五几人,最后才落在柳香香身上。n
“诸位,受累了!”n
他说了一句在众人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随后便将众人都接到了殷商宫阙,广开宴会。n
人皇回归,人间气运高涨,朝歌更是宛若花团锦簇,人心归一。n
一些之前离开的旧臣,此时也不远千山万水赶来,跪倒在监察殿前,希冀重归朝堂。n
姜雍、裴天轶两大人王,也率各自部下,在朝歌住下,随时听候人皇调遣。n
在此期间。n
人间亦有趣事广泛流传。n
如太虞皇朝土崩瓦解,太莘自己退位,不敢称皇,与不死仙井轩等人,不知躲到了天地间何处。n
仙庭、地府亦收回了所有兵马,不敢染指人间一寸。n
各大妖族更是龟缩深山大渊,轻易不敢冒头。n
短短三年时间。n
人间近乎重现八百年前的盛世,一片太平之景,处处彰显勃勃生机。n
商凪长居殷商宫阙,每日都会传召柳香香前去,授于皇道之术,已然将她视为了后继者。n
桃园内也是一片宁静,迈入超脱的东海荒神木,与往日并无不同,树内更是察觉不到丝毫异动。n
这样的美好若是能够长存,或许是人间最希望看到的事情。n
不过。n右相、左相等人却非常清楚,一切都只是暂时的。n
人皇只有一百年时光!n
如今仙庭、地府的退避,包括始祖龙皇、归墟等势力的避让,更多是忌惮人皇的鱼死网破。n
倘若商凪能够长存人间,反而他们更有可能采取行动。n
可偏偏只有一百年!n
一百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等得起,也值得等。n
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实,商凪自身更是非常清楚。n
他在尽可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但这些后手是否能起到作用,连他自身也不知晓。n
一切。n
还是要看那一位!n
那位……才是真正执掌现在正统,奠定后世格局的引领者。n
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举动,都会影响现在、未来。n
又是两年时光流逝。n
五年时间,已经让动乱的天下苍生,找到了安身之处。n
大多数人,都定居在以朝歌为中心,一圈又一圈扩大的各大城池之中。n
这反倒让人间多出了许多荒芜之地,杂草淹没了倒塌的城墙,也埋葬了一段过往。n
三月三。n
桃花盛开之际,花香满朝歌。n
柳香香正在殷商宫阙,仔细倾听人皇所授之道。n
陡然。n
眼前的盖代皇者站起,霜白的鬓角好似两柄利剑,紧皱眉宇仿若揉皱的红尘之心。n
“唉~原来是此时么……”n
他一声轻叹,带着柳香香来到了紫垣殿。n
此刻群臣皆在参与朝会,包括两相三公,人王武穆全都在场。n
突然看到人皇出现,众人自是躬身施礼不断。n
商凪带着柳香香,一步步走到了殿内最深、最高处的龙椅。n
随后。n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他将柳香香送到了那个位置之上。n
“自今日起……她为人皇!”n
商凪只留下八个字,便消失在紫垣殿。n
下一息。n
他来到了时光长河。n
在长河尽头,那道白色身影,一如过往在原地等候,等待着可能出现,也可能永不出现的人。n
“少司命……”n
“商皇?你……”少司命正疑惑,却仿佛心血来潮,莫名感到极度不安。n
她的目光从商凪身上移开,下意识扫向了前方充塞天地的背影。n
啪嗒~n
一块暗黑碎片,犹如浮云般飘离。n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n
少司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n
那充塞天地的伟岸背影,此刻正在缓缓崩碎,一块块背影碎屑如暗影乱舞,杂乱无序地飘荡在时光长河之上。n
“大父!”n
她一声呐喊,长出千臂千手,又化出无数身外化身,试图去接住那些散乱的碎屑,再将它们重组。n
可那背影实在太过伟岸,太过庞大,时光长河上早已下起了黑雨。n
不止终点,起点亦如此。n
强如少司命,也难让逝去之物,再度复原。n
“父!亲!”n
血脉间的悸动,让少司命猜到了事情真相,可她却不愿承认。n
犹如一头无助的小猫,在跌跌撞撞之间,寻找着可能出现的奇迹。n
即便被撞得头破血流,依旧想尝试各种不可能的可能。n
商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n
他无力改变。n
时光长河的对岸,有着难以想象的敌手。n
哗啦啦~n
一头白龟与一头灵鹤,从时光长河探出了脑袋,畏惧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纷飞‘黑雨’。n
“死啦,死啦,咋办啦?”n
“完啦,完啦,坏人来啦,咋办啦?”n
……n
被世人认作永生的时光长河伴生生灵,此刻都束手无策。n
那么。n
红尘俗世之中,那些仅有短暂寿元的生灵,恍若朝生墓死的蜉蝣,他们……又能如何?n
天地没有答案,天道也没有答案,因为即便是它们,面对长河对岸的那些存在……也显得太过渺小了。n
这个答案。n
只有人间生灵的不屈、不挠,只有我命在我不在天,只有逆天改命的精气神意志,或许可以答复。n
以人定——而胜天!n
轰隆隆~轰隆隆~n
两道伟岸背影的碎屑,从时光长河落到了仙庭,落到了人间,也飘到了地府。n
这一刻。n
哪怕是不通修炼之道的寻常百姓,心头上也浮现了阴霾,似是预知了不妙的大事将生。n
嗖!嗖!嗖!n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时光长河,就连神尊宫也大开宫门,让众多超脱踏足了天地。n
“商皇,帮帮我!帮帮我!”少司命梨花带雨,泛红的眼眶带着希冀,看着眼前的盖代皇者。n
“少司命…我…也无能为力……”商凪语气尽可能地柔软,不愿再伤及这位的心情。n
可少司命感受到了大尊王的生机在快速消逝,就如眼前的黑雨一般,是尘世最后的痕迹,也是他的落幕。n
怎会如此?n
怎能如此?n
少司命不甘。n
她此刻就如同一位失去父亲的女儿,无助地向在场每一位超脱求救。n
希望有人能够施以援手。n
“龙皇,救救我父,某愿为奴为婢!”n
始祖龙皇刚要开口,却被龙镇直接打断,他知道自己父亲放不出什么好屁。n
龙镇上前,托起了少司命,柔声说道:“大姝~此非我等所能及之事,纵使拼尽全力,耗去性命,也无法更改结局。”n
作为远古时代的真龙,龙镇的确算是少司命的前辈,也知晓她的名讳。n
此刻喊出她的真名,便是希望她能够清醒三分。n
可此刻的少司命如何能够清醒?如何愿意清醒?n
她不住地向着龙镇叩拜,即便每一次都被拦下,嘴里始终念叨着那句。n
“帮帮我,帮帮我,救救我父……”n
可她终究是等不到承诺。n
“少司命,你主掌人族生死,也会有今天?为何不以你之职,复活大尊?”n
仙庭中一位古老的超脱,似是在过往与少司命有怨,此刻面对求助的少司命,忍不住出言讥讽。n
可他话音刚落,便见自己周围刹那空了一大圈。n
各大仙庭超脱,都在皇天仙帝、紫薇天君的带领下,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眼神仿佛都在陈述一个事实。n
我不认识此人!n
一道惊艳指光从远处袭来。n
天武皇禁的武神指,在商凪手上展现了真正的威能。n
嘭!n
超脱陨落,反哺天地。n
滚烫的鲜血,有点点滴滴,溅射到少司命低垂的头颅脸颊。n
可她眼中却没有丝毫清明,依旧在重复着那句话语。n
“帮帮我……”n
众多围观的超脱,都垂下头颅,侧过身躯,避开了少司命的请求。n
既是畏惧人皇之威,也是礼敬那位道统开辟者的陨落。n
毕竟。n
在场至少有七八成超脱至尊,都是依靠窍穴大道,才能拥有如今的威势。n
伟岸背影的剥离,也逐渐让时光长河的两端不再黑暗。n
一点一滴,一角一面,仿若一副绝世画卷,在徐徐展现它的真容。n
可黑暗过去,依旧是斑斑点点的混沌。n
看不清。n
至少在场大部分超脱,都难以看清长河对岸,到底有什么?n
少司命泪如雨落,漫天都是晶莹剔透的泪花,与时光长河的浪花碰撞、交融。n
天地人杰的泪水,也终究不敌光阴之力。n
她是那么地无助!n
昔年被赐予少司命之职,掌生控死,继而又开辟正统大道,注定要称尊一个时代。n
如此高傲不可攀的少司命,在今日已经低尽了头颅,为的只是救回自己的父亲。n
可即便如此……依旧未能有变局出现。n
她的强大,未曾抵达过巅峰,无人知晓那是何等风光。n
她的委屈,早可填满五湖四海。n
望乡台被封印的六十万载,是一位女儿对一位父亲最大的信任。n
她在阴司地府的望乡台,守候了足足六十万年,只为了遵循父亲的承诺,等待他亲手将自己释放。n
可直到今时今日。n
等来的却是如此结局么?n
不该啊!n
舍去一个巅峰时代,怎能换来如此悲剧?n
少司命跌坐在地,双手抱着一大团黑影碎屑,抱得越紧,黑影却如流沙,消逝得越快。n
悄然间。n
她耳边响起了模糊不清的声音。n
“大姝……”n
“为父…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