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四娘子

花厅里坐了几名华衣妇人。

姜姝步行穿过大厅时,场面上静了静。

众人只见姜氏身穿一袭浅桃色齐胸襦裙,细腰配以白玉流苏系带,步姿轻盈摇曳生姿,娇美的容颜透着丝丝红润,掩盖不住出众的气质与美色,投来的一道又一道目光意味不明。

接着听到不远处的二房夫人吕氏,笑容满面指了指,亲切招呼着道,“四哥娘子可算是来了,你母亲给你留了位子的。”

这妇人话语热情带笑,语气让人听着极为舒心。

二房坐在右边,吕氏穿一身绛蓝色的湖绸长衫,略圆的脸丰润有福态,首饰装扮还算贵气,在原书中,为了不抢正房鲁氏的风头,吕氏一向是伏小做低。

瞧瞧,那讨好别人的心思最是八面玲珑。

姜姝收回了视线,“多谢二夫人。”

她一上前,便瞥见了席面上的三夫人。石嬷嬷在背后侍候,两人脸色都冷冷的,段氏更是眉头微皱,脸色稍显不耐烦。

“越发没的规矩,竟是来的这样晚,快些入座吧。”

段氏这显然是有些不悦了,不过这不打紧!

姜姝反应极快,学着原主的语气解释说,“母亲恕罪,有些事情耽误了,这才来的迟,下次定然谨记。”

任性归任性,只要不失了分寸就是另一码事。

吕氏旁边站着的,是二房的小姨娘冯氏,也是二房的远方表亲,前几年托了吕氏的关系送来府里给时二爷添丁。

这老牛吃嫩草,二爷盼着能再得男丁,肚子却一直没见动静。冯氏为了依附吕氏,听了吕氏的话,去亲近嫁到时府的四哥娘子,为了就是打压三房。

这会儿见到姜姝,掩着帕子扯出一丝笑,面上略略尴尬。

为首的是大房鲁氏,一身绛红色织锦衣袍外披玄色褙子,满头珠翠自负华贵高高上座,嫡生的姑娘也在旁边依偎着。

时二姑娘是鲁氏的心头宝,生得白净美丽的面容,穿着海棠苏绣的华裙,通身上下满是尊容富贵,她自小长在大房的宠爱里,这席上哪个不是对她笑着脸,没人给她受过半分委屈。

鲁氏有一儿一女,这唯一嫡生的二姑娘,是捧在手心怕化了,早过了及笄之年,只盼寻一门荣华的好亲事。

旁边挨着的还有时大公子的媳妇,后院的一众女眷聚集了大半,时二姑娘没了耐性等下去,伸手去摇身边的鲁氏。

一边向鲁氏撒娇,一边嘴角冷冷抿着,姜氏来得这样晚,时依苒早等着不耐烦,“娘,这人总算都到齐了,不如开饭吧。”

她眼神一贯冷傲,暗地里还瞪了姜姝一眼。

姜姝摁了摁眉心,只当作没看见。

余下几房依次坐在下首,按着府里的规矩一排排坐好,出席的都是时府各房的女眷,后院的女人乌压压一片。

鲁氏嗯了声,拍了拍二姑娘的手,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侧着冷脸又对身边的奴婢道,“既然都到了,吩咐下人上菜吧。”

厨房的菜摆上了席面,下人们在旁边伺候夹菜。

席面上很快有人凑热闹,首先开口的是时依苒,正好坐在姜姝旁边。

她可知道,母亲时不时来三房院里转转,也是为了打压三房的气焰。

“四弟妹妹瞧着脸色红润,气色很好,早听说四弟与妹妹夫妻感情交好,自从成婚以来,想必四弟对妹妹多有照拂吧。”

时依苒坐在鲁氏身边,神情很是骄傲得意,以为这样会气到姜姝,心里开心得不行。

冯氏眯着眉眼笑了笑,顺势接过话道:“二姑娘说的很是,四公子往后的仕途必定前途无量,将来封了官,说不定我们几房都要受仰仗,这样好的夫婿真是难求啊,只要他们夫妻一直好下去,还不是和和美美一世啊。”

这话说完,还朝姜姝虚伪地笑了一笑,好像安慰她似的。

这一笑,可是大大的讽刺!

虽然姜氏嫁给了时四郎,可时府谁不知新婚娘子独守空房,她们这么说,表面上是安慰,实际是为了激怒她罢了!

姜姝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容,默默吃着佳肴。

“夫君只是近来较忙,回来的日子不多。”

时二姑娘一听,越想越气,脸色更加不好看,前几天为了他们夫妻不亲热,姜氏发了好大的脾气,可这次她竟然也不生气。

冯氏也哑口无言,竟不想三言两语就被带过了。

果然,吕氏沉不住气,顺着姨娘的话,继续挑唆离间道:“这话不错,大爷膝下只有时大哥儿和二姐儿,我也福薄,只生了三哥一个孩子,还是三妹妹有福气,不仅有五哥儿,名下还有彦哥儿这样有才的孩子。”

“往后时府,全靠着几位哥儿努力,给时家争气呀。”

这一席话,虽然没有得罪大房,却捧高了三房的地位,让其他两房暗地里心生了忌惮,好一个捧杀的心机。

平时姜氏不是个话少的主,最多不过两三句必然窝火。

吕氏最会察言观色,暗自去看姜姝的脸,似乎有些奇怪这会儿怎么不一样了,不过她也不会发作,借机再说便是

段氏一向不敢得罪大房,赶紧圆话:“二嫂言过了,不管怎么说,时家还是要靠大爷掌家,那两个哥儿算不得什么的,不过…彦哥儿素来长进了。”

“至于四哥儿往后如何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他对自然是媳妇好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私底下,大房和二房给她做了不少功夫,若是时淮彦日后做了官,难免树大招风,在三房定然会和五哥儿争斗,往后将难以把控。

但后院失了姜氏的助力,必然会有所挟制,所以她们挫磨了姜氏,姜氏又是个心气高的,在母家任性才低嫁时家,只要在时家受足了气,说不定哪天就自己乖乖回去了。

只可惜,她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姜姝可不是原主,傻傻被人算计了还替别人数钱。

她委屈地看向段氏,带过这个话题,“母亲说的是,劳烦母亲操心了。这段时间,常听夫君说听母亲对他的教导,让我以后要好好听母亲的话,姝儿记下了。”

顾左右而言他,在场几个妇人都愣住了。

原主没嫁到时府的时候,这些女人就爱聚在一起,表面上看上去和睦共处,风平浪静的湖面实际上波涛汹涌。

姜姝心里打鼓。

这就是原主,身为时四娘子的处境了!

吕氏暗暗咬牙,心想这姜氏什么时候变的这般糊涂软弱,若是真无知那便罢了。

若是故意避开她们,那必然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时,冯氏又扯上了话道:“听闻这京中近来有些趣事,这魏家千金要嫁入五皇子府为侧妃了,聘礼已经下了,过个半月就要入府了。”

“五皇子尚未立正妃,听说与魏姑娘之前就相识,这有了魏氏的助力,五皇子岂不是更得圣上宠幸了。”

“五皇子乃蒋贵妃所出,蒋侯夫人又是魏尚书的妹妹,这次联姻可真是亲上加亲!话说这蒋侯爷的公子也尚未娶妻…”

冯氏的话太多,一开口险些没停下来,说着说着牵扯到其他,鲁氏的脸色便不好了。

鲁氏语气冰冷,打断她:“谁家没个妾室的,何况是天家皇子,五皇子才华出众又得圣上宠爱,虽然是个侧妃,京城的姑娘自然争相嫁娶的。”

听到此处,时二姑娘却咬了咬牙,紧紧攥着手心的丝帕。

鲁氏也未想到,冯氏突然会提到侯府的婚事,面色不由得沉了沉。

但还是藏住怒意,看了女儿一眼,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冯氏果然没脑子,吕氏不禁皱了皱眉,时二姑娘一有心嫁入侯府,之前是让她扯上纳妾的事,怎么说起蒋府的事?

连忙装作神色诧异,很快插话道:“说到这亲事,我倒是想起四哥儿曾有门娃娃亲,那女孩儿对四哥儿倒是有些情意的,性子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