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嘉靖二月风似剪

第598章 胡部堂开会

京师兵部。

就在朱载坖陪着嘉靖皇帝继续南巡的时候,胡宗宪也一大早就接到了朱载坖的朱批回复。

当他看到这个“可”字的时候,心情是既振奋又紧张,同时还有说不尽的惶恐和忐忑。

毕竟,这件事的牵扯面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现在都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还有当初朱载坖暗示承诺的内阁位子,胡宗宪的心也忍不住火热了起来。

人活一世,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会就是可以轰轰烈烈的在这世间走一遭吗

如今正值大变之世,若是一味墨守成规,浑浑噩噩度日,那跟死了有何区别

胡宗宪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激动的涨红,他对着屋外的书吏叫喊了一声,“去,拿着本堂的名刺去将户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都督管事们请到兵部来!”

书吏也不知道胡宗宪激动什么,但在听到胡宗宪这样的命令之后,他也没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就按照胡宗宪的命令去了户部和五军都督府。

户部尚书高熠在看到这份胡宗宪的名刺后,也不由对着身边的户部侍郎笑了起来,“老夫猜这胡汝贞肯定是又想要钱了。”

户部侍郎听到高熠这样一说,顿时也回道:“部堂高见,如今王爷有再兴雄兵之心,欲要开拓什么劳什子的海疆,这银子的就跟流水一样,到现在都没见到一文钱的回报。部堂可能轻易应了胡汝贞的请求。”

高熠笑道:“本堂自然明白,这次本堂过去不仅要跟他好好的理一理这些年户部拨给他们的银子,还要劝劝他莫要如此不惜国帑,去建造那些华而不实的宝船大舰,将这些银子省下来留在朝廷不好吗”

高熠他们对朱载坖扩充水师的事情,和绝大多数的官员看法是一致的。

虽然永乐宝船在天津卫入港海试的时候,在场观礼之人无不惊叹大明的强盛。

可是这强盛的背后,却是无数银子如流水一般的被出去了。

这些银子若是留在朝廷,留在其他地方,怎么着也比造船打水漂好呀。

更何况这些年东洋水师就跟个吞金兽一样,又是建造巨舰,又要打造新式火炮,还要在台湾窝上建设水师港口,以应对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红毛番。

但是在大明历年的记录之中,就没有红毛番和大明发生冲突的记录,他们更多的就是来大明买一些丝绸茶叶瓷器等物,根本就不像东洋水师和胡宗宪等人说的那般危言耸听。

所以这些年来,即便是有朱载坖的强力支持,东洋水师的建设和扩张,还是不被大多数人认同的。

以至于现在胡宗宪发出名刺邀请户部尚书高熠到兵部商议要事,高熠都以为胡宗宪这又是想要要钱了。

高熠道:“胡汝贞的这次邀请,本堂就不去了,你代本堂过去吧,记住咱们的底线,要银子没有!”

户部侍郎听到高熠的话后,也是立刻一拜:“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在五军都督府这边。

五军都督府比六部可要复杂的多。

五军都督府被分为了五个都督府,分别是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等五个都督府。

之所以会这么复杂,也是源于当年老朱的分权构想。

当初老朱在立国的时候,也深感军方的势力庞大,如果不能加以节制,早晚必生祸端。

所以在经过老朱的深思熟虑之后,他将原来总管军事的大都督府一分为五,成为了后来的五军都督府。

五军都督府之间不分高下,皆都有各自的权利和职能。

如此一来,军方就不会再出现那种一人可控全军的局面。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也随着皇权对勋贵将领军权的刻意控制,以及文官对武官将领们的刻意打压。

渐渐的五军都督府就成了大明朝的摆设。

但即便是摆设,五军都督府内依然还荣养了一大批功高难封的总兵宿将,让他们在五军都督府里担任一个都督同知或都督佥事的官职,让他们不再能像开国之时的将领那样无限的刷军功,搏勋爵。

可以说在这样的刻意压制之下,有明一代在中晚期的时候,能叫出名字的大将是少之又少,哪怕后世闻名的戚继光等将领,他们实际上的上限,也是非常有限的,根本就够不到晋位封爵的点。

即便是万历时期冒出来了“二百年边功最盛”的李成梁,他不过也是靠着朝廷军纪废弛,朝廷没有能力再调用其他可用武将的情况下,以养寇自重的方式才支棱起来的。

但是这种方式刷起来的军功名望,总归还是有些虚的。

所以,即便是有“满清之父”外号的李成梁,在整个大明军队体系里面,他的影响力也是非常一般的,他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还要态度谦卑,宛如一个小媳妇一般,低声下气的去行贿京官大学士,才能坐稳辽东总兵之位。

要不然,他凭什么镇守辽东三十年

而且从朝廷的角度和利益厨房,怎么会允许一个总兵在一个地方一呆就是三十年呢

很明显朝廷在那个时候,真的是无人可用,无钱可用了。

否则的话,李成梁最多也就一个一时之将,绝不会在辽东成了精!

现在五军都督府虽然虚了,但是人家的职权职能,还是有一些的,里面同样也有一些说话顶用的老牌总兵。

所以,胡宗宪也自然没有忽略五军都督府,也将其一起叫了过来。

而且在胡宗宪的设想里面,这次的兵政改革,就是想要让五军都督府来点火抗伤害的,兵部和户部在后面查漏补缺的完成后续配合。

因此现在的五军都督府就算是再废物,它们现在在胡宗宪的眼里,也是一块好盾!

五军都督府这边在接到兵部胡宗宪的名刺邀请之后,也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一处。

以勋贵为首的那帮吃干饭的左右都督,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也知道兵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定国公徐延德看着英国公张溶。

作为老前辈后人的徐延德,也是曾经迎立嘉靖皇帝从安陆入京的使臣之一的徐光祚的儿子,他早早就被领了中军都督府的职位。

徐延德说道:“英国公你看这胡宗宪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今个给咱们发的这个名刺是想干嘛”

张溶是靖难功臣张玉的后人,祖上那位跟着堡宗一起殉难在土木部的老将军张辅也是大明最后一代有实至名归实力的军神级大人物。

只可惜当年的张辅被堡宗强拉着去北伐的时候,人都已经八十多岁了,脑袋也早就不再灵光了,能发挥出的作用,最多也就是吉祥物。

本来人家是可以在家里安享晚年寿终正寝的,结果跟着堡宗蹓跶了一趟,不仅死在了土木部,而且还是尸骨无还,可以说悲催到了极致。

所以从张辅那一代的英国公之后,历代的英国公好像都格外受皇帝的信重,很多时候他们这一系还经常被皇帝委托为托孤大臣,当然这也只是名义上的,并不是真要赋予英国公一系实权。

而且平时在没事的时候,比如皇帝想要偷懒,不去太庙或天地坛祭祀的时候,也会下旨委托英国公去代祭祀。

可见英国公一系在明朝也算是第一世系的勋贵之家了。

因此即便是徐延德这样老前辈后人,在看到张溶的时候,也没有摆出丝毫的架子来。

张溶看着徐延德,他哪里知道胡宗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而且勋贵现在在京师在军中是什么地位,心里没点逼数吗

张溶道:“既然是兵部尚书的名刺,咱们多多少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现在陛下和王爷都离京了,胡宗宪又是留守大臣之一,不给他面子的话,万一被他穿了小鞋,虽然不至于让我有多大的损失,但失了圣心总归还是不好的。”

“所以,要我看我们就兵部走一趟,看看胡宗宪他想要做什么”

徐延德看着张溶是这个态度,他也忍不住的叹息一声。

说实话,他是不想去的。

原因其实也没别的,就是因为他身体不算太好,不管是医科院的院士,还是太医院的太医,都主张让他在家静养,尽量不要劳累。

所以徐延德在这些年也就变得非常之懒,哪里都不想动。

一点都没有其祖徐达大将军和那位背刺了建文小可爱的徐增寿的风骨。

可以说徐达家这两支国公世系,在大明朝混的越来越差了。

看着是一门双国公,但不管是在京师还是在南京,似乎都不是那么的显眼。

尤其是现在的南京魏国公一系,更是骚操作不断,前些年的时候,居然还想搞“废长立幼”,简直就是不把朝廷的规矩和脸面放在心上。

现在高拱去了南京,听过又在严查当年魏国公府废长立幼的事件,而且查着查着,还查出了魏国公府不少烂事,比如强抢民女,强占他人田产店铺等等诸如此类的破事。

现在的现任魏国公为了自救,都写信到定国公府了。

但是徐延德看着魏国公府的求救,他也是爱莫能助。

首先他根本就见不到嘉靖皇帝面,而且裕王也不曾理会过他。

给他面子他是大明定国公,中军都督府都督。不给面子,他啥也不是。

所以,魏国公府求救定国公府的事情,在徐延德看来不过就是一场闹剧罢了。

大不了被高拱罚上一笔,被皇帝斥责一番,再把当初吃下去的好处吐出来也就完事了。

反正只要魏国公的头衔还在,南京留守的名头还在,还怕将来翻不了身吗

更何况比起高拱这个流官,魏国公府才是南京的地头蛇,有什么怕的呢

躲一阵风头就是了。难不成高拱还能一直待在南京

所以,徐延德对于魏国公府的求救,除了一声叹息之外,就是爱莫能助了。

而且他们这两支说起来是同出一脉,但从根源上讲,也算是有仇的。

要不是当年的魏国公徐耀祖绑了他们家的先祖徐增寿去给建文帝告密谢罪,他们家的先祖徐增寿也不会被建文帝一剑攮死在了靖难胜利的前夕。

因此再这么算起来,魏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也算是有世仇的。

两家顶多就是有一个共同的老祖宗徐达大将军,至于其他的情分,早就在靖难之时耗光了。

现在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魏国公府继续在南京当鸡头,定国公府继续在京师当勋贵。

徐延德无奈只能跟着张溶,以及其他都督府的管事们一起去了兵部。

等他们都到齐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快中午了。

胡宗宪看着户部只来了一个侍郎,户部尚书高熠居然没来,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依然还是有些不爽。

胡宗宪对着那位户部侍郎说道:“今日要议论之事,事关重大还请李侍郎去将高尚书请过来一同商议。”

这位被叫做李侍郎的户部侍郎在听到胡宗宪的话,他也不由抬头看着胡宗宪,虽然他的官阶不如胡宗宪。

可是两人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

而且做官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风骨,尤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岂能被胡宗宪这般使唤了

李侍郎不卑不亢的对着胡宗宪一拜:“回禀胡部堂,我家部堂在部中另有要事,所以就派了下官过来。还望胡部堂海涵。”

胡宗宪呵呵的看这位李侍郎一眼,这个时候他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接下来谈正事的,五军都督府的老油条们也是这般态度,这事就没法谈了。

胡宗宪脸色一板,“是吗高部堂当真如此忙碌若是李侍郎不肯去请的话,本部可就要亲自上门了。”

李侍郎一听胡宗宪这话,心里也是一惊。

这亲自上门的话,听着是客气,但其实可是不得了的威胁呀!

这要是被胡宗宪记恨上了,以胡宗宪和裕王之间的关系,他的将来岂不是要一片灰暗

李侍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又对着胡宗宪一拜,“部堂息怒,下官这就去请。”

这个时候李侍郎对胡宗宪称呼也变了,在叫胡宗宪的部堂的时候,也没有加上“胡”字了,可见他是真的服软了。

其他一众五军都督府的管事国公或其他老总兵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心里一惊,这到底是要议论什么事啊怎么这么大场面

居然连户部的人都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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