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不会做不利于大帅的事
段祺瑞点头示意他记得那次在袁世凯授意下,曹锟暗中指使部下假意闹哗变的事情,然后又叹息地摇摇头,一脸的不胜唏嘘地说道。
“那一次就是多亏了兴甫配合,朝廷才最终没有将豫军在河南的几个镇调离,甚至分派去北方数省协助各省成立新军的豫军老部队不仅数量不多,还都陆续回来了,这才让豫军得以保持完整。”
“否则,咱们豫军恐怕早就被拆分开来了!”
赵秉钧也点头表示认可段祺瑞的说法,苦笑着说。
“可惜咱们原豫军的六个镇,不仅实力同直军相比还要弱很多,将领们也没有滕毓藻那些部下忠诚可靠啊!否则就算被拆分到数省,向朝廷拆分直军那样,朝廷又能奈咱们如何!”
赵秉钧的意思段祺瑞自然明白,上一次名义上要直军和豫军分散到数省帮助各地组建新军,可豫军派出的部队少不说,一年后就都撤回来了。
可直军分出去的部队,朝廷却迟迟没有音讯,看起来,朝廷应该是不准备让他们回来了。
目的还是想要利用这些将领们远离滕毓藻后,便于分散拉拢收买,这个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朝廷的手段似乎不是很灵光,最多也就是在驻福建的胡殿甲那里,似乎看到些效果。
因为,段祺瑞在看到直军将领们索饷的联署名单中,并没有胡殿甲的名字,显然胡殿甲和这些直军将领们的想法不太相同,这些段祺瑞是清楚的。
让段祺瑞大吃一惊的是,似乎豫军的将领们也出了问题,而且似乎还要比直军更加严重,这怎能让段祺瑞不感到震惊。
难道,现在就有人不顾及豫军的利益,开始和袁世凯离心离德了!
看着脸色惊异的段祺瑞,赵秉钧苦笑道。
“芝泉不要惊讶,大帅主动要离京去两广,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叹息着,赵秉钧继续说道。
“芝泉兄,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大帅要是再不带兵远离京师,豫军的六镇将领还能有几个心向大帅,那可就不好说了!”
“如果朝廷借着这一次派兵去外省整编新军的事情,把还心系大帅的豫军老部队调走,即便大帅还留在京城,又能如何那样,大帅也就不过是一头没牙的猛虎而已。”
“没有了豫军的支持,到时大帅就是想要做张香涛,都不可能,最好的结局,恐怕就是回项城老家养老了。”
虽然听出赵秉钧话里有话,可段祺瑞还是惊疑不定地等着赵秉钧的后话。
赵秉钧看出段祺瑞并不相信他的话,甚至还认为他在危言耸听。
不由苦笑道,“芝泉兄是不是以为我是在杞人忧天”
见段祺瑞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慢慢拿起桌上的筷子,似乎在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的样子。
依旧不对他的说法予以置评,赵秉钧知道不突出点干货是不行了,否则他后面的话就没法说出口。
虽然有些话,赵秉钧拿不准能否和段祺瑞说,可想到袁世凯临行前对他信誓旦旦地说,段祺瑞绝对不会做出对袁世凯不利的事情,要他尽管放心的话,可协助并不敢完全相信段祺瑞,至少有些话还是要有所保留的。
赵秉钧斟酌着说道,“芝泉兄,你有所不知,铁良为了剪除大帅羽翼,或者说是朝廷的意思,他们已经对咱们豫军也动手了。”
赵秉钧这话让段祺瑞已经拿起筷子的手突然顿住,目露惊诧看向赵秉钧。
赵秉钧叹息一声说道,“不瞒芝泉兄,铁良为了收买咱们豫军的几个镇统,不惜每人送了三万大洋,而且不是宝钞,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大洋。”
“这些钱,除了王聘卿没有收,其它几个镇统都收了.”
赵秉钧的话未说完,段祺瑞已经惊得手中筷子落到桌上。
“你你说什么!曹仲珊也收了!”
曹锟不仅和段祺瑞关系较好,甚至段祺瑞离开第三镇时,袁世凯关于第三镇的继任镇统也是征求过他的意见的,还是他极力推荐的曹锟。
这一次,他去曹锟那里呆了几天,曹锟对于这件事都和他只字未提,这怎么能让段祺瑞不由又惊又怒。
赵秉钧点点头,见段祺瑞头上已经冒起青筋,显然对于曹锟也收了铁良的钱大为愤怒,忙说道。
“芝泉兄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赵秉钧也喝了一口酒,然后又拿起啤酒瓶给两人倒满后,笑着说道。
“曹仲珊外表憨厚,其实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虽然也收了铁良的银子,可随即就派人将银子送到了大帅的府中,对于这样忠诚的人,大帅又怎会让他吃亏呢!”
“大帅不仅让来人把银子带回去,还让来人告诉曹仲珊,日后铁良送他的银子,要他尽管照收不误。”
见段祺瑞长舒一口气,赵秉钧将身子靠到椅背上,又收起笑容不由叹息一声。
“只是人心难测,豫军也只有一个曹仲珊,其他收了银子的,有的同大帅打了招呼,有的则干脆就没有任何声息。”
对于这一次赵秉钧的说辞,段祺瑞倒并未再感惊讶,豫军并不是铁板一块,这一点段祺瑞心中清楚。
豫军的将领主要有两部分组成,主要是淮军旧部和出身北洋武备学堂的人。
由于袁世凯和淮军吴长庆关系莫逆,组建武卫右军时,袁世凯吸纳了吴长庆部很多人。
单说几个镇统中,只有他自己和王士珍,以及曹锟、第二镇镇统王英楷、第四镇镇统吴凤岭是武备学堂出身。
王英楷和第一镇何宗莲、第五镇吴长纯都出身于淮军吴长庆部,他们都是在小站练兵时进入袁世凯武卫右军的。
虽然王英楷也毕业于北洋武备学堂,可王英楷从军前就是秀才功名,而吴长纯不仅是吴长庆的族弟,和何宗莲一样也有军功在身,甚至吴长纯当时就已经是记名提督。
所以,这些人在进入武卫右军时,就都是管带、翼长等职务的。
也就是说,这些人有如今的地位,并不全靠袁世凯的提携,他们对于袁世凯的感觉,自然比不得王士珍、段祺瑞、曹锟等被袁世凯一手提拔起来的亲近。
至于第四镇的吴凤岭和袁世凯的关系,又有些特殊,吴凤岭不仅毕业于武备学堂,他还是袁世凯家佣人的儿子,早年袁世凯在朝鲜时,他还做过袁世凯的随从护卫,关系更不必说。
如果有谁现在能被铁良收买过去的,段祺瑞大致都能猜得出,应该就是袁世凯没有带走的几个镇。
段祺瑞深吸口气点点头,苦笑说道,“只是大帅带着这三镇出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整编也早晚有结束的那一天,到时恐怕.”
赵秉钧明白段祺瑞的意思,笑了笑说道。
“大帅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到时他自会有办法留在那里。”
袁世凯只是说他相信段祺瑞不会做对他袁世凯不利的事,可并没有说段祺瑞会忠于他袁世凯,这一点,赵秉钧还是明白袁世凯的心思的,关键之处,他还不敢都一股脑地都说出来。
赵秉钧收住话,伸手入怀,从府绸长衫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推给段祺瑞。
“芝泉兄,这一次我是奉大帅之命来见你的,大帅昨晚临走前交代我,说芝泉兄和王聘卿一样,为人清廉,少有积蓄,要我把这一万两银票交给你。”
“大帅的意思是,既然铁良将你革除职衔,你就先回乡静候一段时间,一旦大帅在两广站住脚,他再想办法让你官复原职,那时你再过去助大帅一臂之力。”
虽然段祺瑞还没想明白袁世凯如何能脱离羁绊,在两广站住脚,可他却感觉得到,有些事情赵秉钧在瞒着他,或者也可以说,是袁世凯不想现在就让他知道。
想到这,段祺瑞看着桌上的银票,淡淡笑了笑对赵秉钧道。
“多谢大帅挂念!”
“大帅可能还不清楚,朝廷对我的裁决中,还有一句话,是永不叙用。”
“有了这句话,只要铁良还在,我段某人这辈子想要起复,恐怕就是不可能的事了,烦劳智庵兄想办法转告大帅,不要为我的事再费心,我已经做好终老田园的准备了。”
然后,段祺瑞又把桌上的银票推给赵秉钧。
“银票我也不会收的,大帅知道我的秉性,他不会怪我的。”
段祺瑞又补充道,“我这人没什么嗜好,所以这些年倒也还有积蓄,回乡买上百十亩的土地还是没问题的,倒也足可养家糊口了。”
略一思索,段祺瑞还是决定把在心中萦绕以久的话说出来,否则他觉得会愧对袁世凯对他的知遇之恩。
“智庵兄,我知道,即便大帅远离京师,你和大帅也不会断了联系,还要烦劳智庵兄替我向大帅传个话。”
“看情形,铁良想要缩编直军,并进而控制直军的想法是行不通了,现在直军的将领们明显就是在要挟朝廷,缩编和接手直军所费银子数额巨大,朝廷现在根本就拿不出。”
“这还是滕兴甫主动把海军的军费接过去了,否则数额之巨大,更加不可想象,也更不是朝廷能接的下的,后续的发展是否能如铁良和朝廷所愿,就要看朝廷的手段了。”
段祺瑞虽然语气平淡,可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看得出,并不看好朝廷一方。
说完直军将领索要军饷的事情,段祺瑞话锋突然又转回袁世凯。
“以我猜想,这次大帅之所以能再掌兵权,完全就是因为朝廷还是一心想要对付滕兴甫,整编各省新军就是想要彻底掌握这些新军,然后再以武力逼迫滕兴甫或者说是逼迫那些桀骜不驯的直军将领们就范,甚至还准备和滕兴甫刀兵相见。”
段祺瑞叹口气又道,“只是铁良把小看了滕兴甫,太后也被铁良、奕匡之流所蒙蔽,不要说滕兴甫率直军打败了数十万洋人联军,就是现在直军总还有数十万之多,想要以武力收复直军,谈何容易!”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滕兴甫不缺钱,军费充足,打仗还是要靠银子的,朝廷真要对滕兴甫动手,不要说会战乱再起,以我之见,朝廷应该根本就没有胜算。”
“以我之见,大帅莫不如和滕兴甫联手.”
段祺瑞的说法,赵秉钧并不太认同,只不过军事不是他的强项,他不愿和就在军旅的段祺瑞在直军实力如何上多纠缠。
赵秉钧对段祺瑞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
“我相信大帅,只要大帅说他有办法在两广站住脚,那他就一定会有办法。”
“至于直军.”
赵秉钧看着段祺瑞道,“据我所知,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朝廷重用大帅,成功整编湖广和两广,以及云、贵、、闽、赣数省的新军,鹿死谁手也还未必。”
段祺瑞注意到赵秉钧的那一句鹿死谁手,虽然可能是赵秉钧无意说出的一句话,可也可能是赵秉钧揣摩除了袁世凯的心思。
段祺瑞暗自叹息,依然坚定地对赵秉钧说道。
“还是烦劳智庵兄回禀大帅,经过这一次庚子国战,我已经不愿在见国内再起刀兵,更何况如今关外三省土地还没有收回,日俄两国还在为争夺我们的土地上在那里厮杀”
“我意已决,还是要回乡。”
见赵秉钧诧异,段祺瑞又说道。
“烦请智庵兄转告大帅,大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段祺瑞绝不会做任何对大帅不利的事情,这一点还请大帅放心。”
段祺瑞一番话,让赵秉钧沉默半晌,定定地看了段祺瑞好一会,见段祺瑞目光坚定,最终还是重重叹口气说道。
“既然芝泉兄如此说,我也无话可说,请放心,你的话,我一定转答。”
既然话不投机,该说的也都说了,赵秉钧随后又简单和段祺瑞聊了几句闲话后,就起身告辞了。
赵秉钧离开后,段祺瑞怔怔坐了好一会,才高声招呼伙计把他刚刚要上的米饭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