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不杀
“这……这是什么？”
“突然就天亮了，神迹，简直是神迹！”
“天神降临，上天都看不过眼了！”
不明所以的百姓看到突然爆发出来的洁白光芒，都以为是神迹。
“呼！”
军队齐震，队形迅速集合，冲天威势威压整个咸阳！
嬴政的瞳孔极速收缩，看着渐渐漂浮到半空的青龙，心神俱震！
冰川战神，以宗师硬撼天人，嗜血的魔神，却披着洁白的光。
异族恐惧的眼神回荡在嬴政的脑海中，仿佛历历在目！
嗡～
轻风掠过，好似天地之神轻抚人间。
锵！
青龙刀自主飞起，悬停在青龙眼前，似乎在欢呼王者的回归。
“蒙恬，布阵，围杀！”
嬴政脚下轻点，起落之间，以退至咸阳宫门前:“好恐怖的内力波动，甚至比大汉剑圣的威能更强，更锋利！”
他去过大汉，也见过大汉高武的剑二十三，那一剑，冻结时空，众生平等，犹如造物主的威能，已经不是人间之剑，如今在青龙的身上，他再次感受到了！
“杀！”
“杀！”
“杀！”
蒙恬虽然疑惑，却依然遵令！
秦军阵列，盾牌耸立如山，铁血步刀冷如冰霜，长矛如林，弓弩利箭满月惊弦！
白色的青龙缓缓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军威之势撑开的天威异象，云淡风轻！
赤裸的上身莹莹光辉，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让整个咸阳城的百姓看得惊骇不已。
“神，一定是天神附体，常人若受如此伤势，岂能活命！”
“大秦激怒了神，大王难道要弑神吗！”
华服锦衣不知道沙场烈火，孤街小巷的老弱妇孺却知人间疾苦。
西街贫民窟的老人抱起了孩童:“这就是从咱西街走出去的英雄。”
“阿耶，父亲也是英雄么？”
“嗯，无名英雄，他正在为所有无名英雄求一个公道，即使国不认，千夫所指，天下误解，他化身成神，为他们正名。”
“可是……大哥哥只有一个人呢，很危险吧。”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无数的无名英雄站着，所以无所畏惧。”
“父亲也在他身后吗？”
“一定的！”
“阿耶，我们去帮他好不好……”
纯真的声音，映照着最朴素的情感。
天不开眼，青龙睁眼。
他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脚下列阵应敌的大秦黑甲，无悲无喜。
咻！
突然，白光一闪！
蒙恬手中的长枪断裂，倒飞百米，直震得宫楼瑟瑟发抖！
“……咳咳……好…好好快！”
蒙恬胸口凹陷，天人境无上的内力灵罡飞速修复着内伤，却依然呼吸困难！
咻！
白光再次闪动，失神的王翦被一只坚硬如铁的手臂提在半空，似乎在等待审判的解脱者。
王翦忽然微微一笑，看着青龙毫无情感的脸庞:“从你踏进咸阳城那一天，我就知道，长城的血性必然会掀翻整个天下，我懊悔，你的母亲青原氏，是一切阴谋的开端，从你卸甲的那一刻，我的心在颤抖……在挣扎，青小子，我没能护住青原氏的性命，没能让与我们一起浴血征战的兄弟安息……所以，我不再敢握刀，我不敢……我怕弟兄们化成厉鬼向我日夜索命，杀我，可昭日月，动手吧。”
王翦放弃了抵抗，这个他从稚嫩看到沧桑的人，他已经负他太多……太多。
青龙的眼睛恢复了一丝黑色，莫名地神色似乎翻起了情感。
被系统强行控制的青龙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
不过王翦的声音，似乎把青龙从超越一切的力量旋涡中找回了一点意识。
“你对不起的，不止是我，而是千千万万为国家战死的人，你的将士。”
他的声音很静，就像波澜不惊的湖面。
【宿主，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避开地道之眼，以我如今的力量，一旦暴露，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将毁灭。】
“三分钟吗。”
【是的，地道轮回的规则一直锁定在你的身上，若是不想高纬度降临，请立刻解决战斗。】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人性化，并且一直警惕着后土的探查。
风起云涌的大秦皇宫，此刻似乎被上天凝视了一般，压抑地说不出话语。
“奇怪，此子身上的力量……”
地道平心殿内，后土娘娘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玄光镜，满头疑惑无人可知。
“连轮回之力也无法探清他的力量本源，此子果然不可思议，难道他便是文明节点的变数不成。”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每一个文明，每一个时代，都会产生一个变数，来主导这个时代的走向，走向统一，然后再次分崩离析，在后土的感觉中，青龙藏着太多神秘。
这种什么，即便她这位无上大罗都感到心悸。
【宿主，请尽快结束战斗，离开险地！】
“知道了。”
忽……
仿佛时间被冻结的时空一下子恢复了。
青龙放下王翦:“今日过后，沙场再见。”
锵！
青龙刀瞬间落入手中！
青龙转身，笔直的身躯，犹如不可一世的利刃，直指皇宫嬴政！
“怎么，你想杀寡人吗！”
嬴政看起来有些慌乱，但是帝王威严却不允许他承认过失。
条！
无人察觉的动作，无法表达的速度，青龙已经站在嬴政面前！
“帝者同气，王者同义，霸者同力，勤者同居，利者同名，在你的眼中，可曾注视过你的子民。”
青龙的刀已经出鞘，他的白色身躯，就像黑夜中为英灵照亮轮回的灯火。
嬴政同样举起天问，帝王的威严显露无疑:“寡人是君，那些人从未站在孤的高处，如何理解，孤眼中的风景！”
他卷袖怒指青龙，天问指天扬声道:
“是孤，让七国一统，是孤，结束了纷争尽拢国土，他们，怎敢评论寡人的功绩！”
“寡人的志向，便是这天下，只需要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大秦的声音！”
“寡人要让天下人明白，日月同耀，天命在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天子之音，震慑皇城！
群臣跪服，百姓叩首！
大秦之兵，高呼风起，长戈烈甲顿地轰鸣！
青龙轻启:“打天下，人人皆功，凭什么是你嬴政一人的天。”
“呵呵，哈哈，哈哈哈，你太锋利了，如果一把剑太锋利，不仅会伤了别人，也会伤了自己。”嬴政大笑。
青龙太能打了，并且只有三十岁，也太年轻了，他的江山，容得下奸佞小人，却容忍不了动摇社稷的天骄。
青龙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嬴政的眼睛。
嬴政一样看着青龙的双眼:“今日，有你青龙敢为天人鸣不平，明日，便有千万人效仿。”
“如果寡人死了，像你这样的人，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撕咬秦国，裂土窃国，重新滋生出一批所谓的诸侯，再次将天下拖进无尽的纷乱中！”
“而寡人，要给这天下带来的，将是一个东至海暨朝鲜！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抱拥万里苍渊！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囊括鲜卑的泱泱大国！”
始皇帝者之威，盖压皇城，豪言壮语，震撼人心！
但青龙知道，嬴政变了，他的志向不再是万世太平，而是唯我独尊。
“天下姓秦，你却可曾见过为国而战的战士，他的的父亲、母亲、孩儿，用十米粒熬出来的一锅粥。”
“十颗，只有十颗，只有他们才明白，期待的年月里，要是能吃上一口饱饭，又有谁会造反呢，又有谁，会视你为穷兵黩武的暴君呢。”
“如果这样，这世上，只会多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青龙，绝不会有天之大魔青龙。”
“离阳之地，渭水一带，本是鱼米之乡，异族把当地圈成了坟场，一场爆炸，几百里没有人烟，盛夏七月，那里却阴寒刺骨，数百万人碎成血水，十几万大军尽垂泪，这，就是你嬴政即将要征服的土地。”
“你见过江山绝唱吗，见过盛世华光吗，你再看看，那里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若能看到九州归一，山河一统，纵使青龙百战之，又有何惧。”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驱除外虏，生死不惧，长城的守望，换来的，却是对大秦失望。”
“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若无百姓何来天子，若无社稷何来主君，战士在前方浴血沙场，你却远在阿房只为了一念猜疑便挥下屠刀，你的眼里，只有巍巍皇权，又何曾有过天下，又何谈孤寡天下。”
青龙举起了长刀，但是很慢，直到把话说完，刀尖才指向嬴政。
要说杀了这位千古一帝，他只需一刀。
“青龙！你放肆！”
蒙恬不顾重伤，踏着千军盔甲，重重地踩碎皇宫大殿门前的地面！
“魔头，住手！”五家天人扬兵而来，怒指青龙！
唰！
但是回应他们的，却只有一刀。
这一刀分开了他们脚尖的地面，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敌的意志让他们止步不前。
蒙恬大急:“青龙，你当真枉顾圣贤，做那弑君害主之人吗！”
“你能挡我吗？”
青龙微微侧头，瞬间让蒙恬语塞。
他的出现，改变了嬴政，让他找到了长生之法，也变化了他那尘封的野心。
杀，与不杀，仅在一念之间。
嬴政不惧:“他挡不住你，孤挡不住了，但是孤有百万带甲，有万万臣民，而你，将无法立足天下。”
“哦？”
青龙的刀，出现在嬴政的脖子上，就像理所当然的出现，走在了时间的前面，雨水都无法浇落此方。
“人心烧没了，修好一间破庙，又有何用？”
从不畏惧死亡，只是不忍世道沦丧，哪怕前路尸骸成山，身后再无退路，这个世界，总有勇敢的生命，再次踏上征战之路。
自以为掌握了命运，其实不过是命运的玩偶。
大雨洗尽铅华，落尽了伪装，所有的面孔，都已变得一模一样。
在暴雨和黑暗中，白色的巨浪和黑色的大海。
这两种无法直视的东西，是炽热的太阳和人心。
当一束光照进了铁塔，显现了里面的肮脏龌龊，那这一束光，有罪。
噗嗤！
长刀溅血，即使整个大秦的国运护体，依然挡不住这轻轻的一刀。
“嗬……”嬴政仿佛被冻结了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青龙刀穿过自己的右肩。
蒙恬和众多武将肝胆俱裂，想发出愤怒的呐喊，却被时间封闭了嘴巴。
“你挡不住我，你们在我的刀下，更加渺小。”
青龙缓缓拉出带血的长刀。
他没有选择杀死嬴政。
而是徐徐走下九步龙梯，走向卫庄等人。
“百姓在你们眼里，渺小如沙尘，但是，不要以为渺小的，就没有力量，不要以为卑微的，就没有尊严。”
“嬴政，今日，我不杀你，亦是让你看看，不久的将来，出现在你眼前的盛世强国。”
青龙在满城瞩目下，领着卫庄众人，逐渐消失在咸阳城的街道上，直至被大雨淹没了身影。
黑夜中的白光消失，再次恢复成了黑夜。
原本明亮的火把，失去了往昔的炙热。
黑色的铁甲下，一把把明晃晃的刀，此刻却被黑暗笼罩得黯淡无光。
染血的黑龙袍，是愤怒的凝视。
所谓天人，也不过是利益之下的武夫。
姬绯烟深深地看着消失在雨中的无敌身影，悄然离开。
李晓梦收起秋骊剑，消失在吵闹的雨幕下。
风华绝代的赢华静静地看着擦肩而过的旧人，只在雨中留下了一抹余香。
远远的蜃楼高山，东皇太一嘴角倾斜，转身迈入藏龙穴。
盘卧的青牛，看着走出竹屋的老者，悻悻地低哞一声，继续假寐。
咸阳城外
矮松林的前方，迎面走来一位白须老者。
他不紧不慢的身形，却好似暗合天道至理，就像一棵青松正在行走。
变回常态的青龙停下了脚步，众人随着他的目光，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高手！”
高渐离从琴弦下抽出了剑。
“自成方寸，天人漫步，是敌是友？”
铁血康义，眉头紧锁。
惊鲵剑田言看向青龙:“秦军必然追击，是避是战。”
青龙微微摇头:“真我成界，避无可避。”
典庆扛着陈胜，向前一步，战意盎然:“农家亦无退路，此战，某做投名先锋！”
啪！
青龙一把抓住他:“你会死，我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