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国王夜总会

自由城，通向赌城的最后一段路途，维加斯核心圈的起点。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里就是整个维加斯的下水道。

在整个莫哈维废土上，没有人不仰慕拉斯维加斯的大名，没有人不想让自己口袋里的瓶盖翻倍再翻倍，为自己灰暗平庸的人生带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怀着这样的想法，自由城的行人总是络绎不绝。他们醉生梦死，在不属于自己的灯红酒绿里，不经意间花掉所有瓶盖。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成为定式：沉沦在药物之中，然后拦路抢劫，最终死于非命。侥幸活下来的，也会沦为游民，成为曾经自己看不起的那些臭要饭的。

自由城，或者说维加斯，就是这样的城市。它慷慨地用旧世界的光芒照亮废土，又毫不犹豫地用旧世界的方式剥夺你作为人的尊严。

几乎没有人否认，只要豪斯不死，只要幸运38的灯光始终闪耀，自由城将永不改变。

然而，这样的现状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一点小小的变化。

不知道从何时起，通向赌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年人。他们穿着整齐的黑色夹克或皮衣，打过发胶的刘海被整齐地向上梳去，他们的谈吐和腔调，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而他们所做的事情，更让人瞠目结舌。

一般的帮派会派出成员，手里拿着折叠刀，在街道上勒索、抢劫路人；规模再大一点的，会购买武器，离开自由城作案。

然而这些头发整齐的青年人却没有这么干，他们走向了反面：帮助穷人，维护治安，用暴力对抗其他暴力团伙。

这些人说，他们叫猫王帮。

自由城的北门，有一个叫作奥利斯的保镖，他为每一名害怕走过街道的人提供护送服务。他会掏出硕大的狩猎左轮，三枪干掉四个不怀好意的混混。

看起来很帅，是不是？下一步就是恃“帅”行凶了——他会多讹你一笔钱。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行为没人能制止，直到一群猫王帮成员找上他，把他暴打一顿。在那之后，奥利斯就从自由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总而言之，猫王帮的行为引起了自由城里一些小帮派的恐慌，其他帮派也许是在和他们争夺生态环境，猫王帮可是要把这个鱼缸整个都摔烂！这种事情，他们绝对不允许！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几个水火不容的小帮派居然团结起来，手持着各类冷兵器冲向猫王帮的据点，一座废弃的大楼。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突击步枪、卡宾枪和冲锋枪的扫射。在丢下十几具满是弹孔的尸体之后，这些人仓皇地逃之夭夭。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帮派能够获得如此强劲的火力。这天之后，猫王帮正式登上了自由城的牌桌。

但是，就在那些瑟瑟发抖的自由城帮派头目打算派出亲信，和猫王帮谈判，或者只是试试口风的时候，他们所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惊呆了。

2275年12月1日，通向赌城的维加斯大道上，一座大楼周围忽然亮起了霓虹灯。每个过往的行人都好奇地向这边张望，而他们所看到的那些扭曲的发光灯管，拼出了一个字：

“king（国王）”。

这里处在通向自由城的必经之路上，这块招牌将是行人穿过公交车厢做成的闸门之后看到的第一样风景。毫无疑问，这是个绝佳的位置。

那么，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人想过在这里开一家酒吧或者小赌场呢？

这很难说得清。事实上，这条通向赌城街的道路两旁并非像游戏里一样荒凉，直到安德来到这里，他才发现街道两旁同样也有娱乐设施，并且相当热闹。

换言之，这家名叫“国王”的夜总会只不过是抢占了一个好位置罢了，绝不会缺少竞争对手。

事实上，安德和金斯福德只对原子牛仔做过保证，不会在赌场、烈酒和风俗业上发起竞争。因此，剩下那些已经开业了很久的酒吧和赌场，都会是“国王”夜总会的商业劲敌。

但是国王夜总会也有它独特的优势。这是第一家有着繁复而复古装饰的娱乐场所，按照战前的风貌设计，其涉及的业务也是其他商家无法提供的，核心竞争力无可匹敌。

早在这一天之前，那些梳着整齐头发的流氓在帮助老奶奶过马路的时候，还会向路人分发传单。

“来自战前的娱乐风貌，带你领略旧世界的蓝调。”

“这是传奇的诞生，更是梦想的复活。”

“流行音乐的巨星，为你献上穿越时光的演出。”

“12月1日下午5点到10点，国王夜总会，我们和你不见不散……”

传单在手掌中传递，闲言碎语随着风声飘远。早已被电台歌曲和老调的西部音乐塞住耳朵的废土人纷纷在这一天来到自由城。

他们想要看一看，这位有胆量冠以“猫王”之名的小卒究竟是何方神圣。

5点整，夜总会的大门准时打开。废土人忍不住向内张望，内部的景象让每一个亲眼见到的人睁大了嘴巴。后排的人只能踮起脚尖，仍然看不到的人便焦急起来：

“前面的，快走啊！让我们也进去！”

“我的上帝啊，这里简直是……”

“嘿，杰克，我们这是进了避难所吗？”

作为一间有着独特又崭新装修的娱乐会所，国王夜总会无疑让每一个慕名前来的人大饱眼福，废土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干净又整洁的地方？

入口大厅处的招牌清晰地指出了这栋建筑的用途：一楼歌舞厅，二楼理发店，三楼按摩房。有些废土人会感到疑惑：马杀鸡（英：massage）？什么叫马杀鸡？

聚集在歌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懂点知识的人开始向旁人介绍，乐队就隐藏在面前的红色窗帘后面。大家都翘首以盼，要看看这张花掉了自己一瓶酒钱的门票能带来什么样的演出。

突然之间，舞厅的灯光几乎完全熄灭。在一阵惊呼中，幕布被缓缓地向两边拉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支装备齐全的乐队，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平整的领带，看起来和观众来自两个世界。

舞台中央的人影，却仍然隐藏在黑暗中。就在观众们屏住呼吸的时候，顶灯突然打开，照亮了这位重量级人物。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也许你们认识我，听过我的歌声；也许你们知道我的名字。但是，今天，从这一天起，我是……”

“……国王。”

舞厅里的观众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男人，他穿着洁白的西服，头发被整齐地向上梳起，好像战胜了重力一般翘在半空中。

猫王微闭双眼，眉眼间似乎有种魔力，让每一个注视他的人无法挪开视线。他就像是个……从墙上的旧海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请大家享受这一夜吧。”

猫王一打响指，随着两声鼓槌敲击的脆响，他背后的乐队开始合奏。

如果说，之前那些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开始让人厌倦，那么一次现场演出，一定能点燃每个热爱音乐的人心中的那团火。

而此时此刻，舞厅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像是燃起了这团火。

当无人理解我所作所为

当我所作所为皆是错误

你伸出援手予我慰藉

你予我力量让我坚强

没有人能抗拒这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即使他们没听过这首歌，却仍然能从歌声中感受到无法言说的悸动和激情。

在这一刻，恐怕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突然之间，背景音乐的基调猛地昂扬起来，把所有人的情感都带到了高点。所有人都张开了嘴，等待着那让他们热泪盈眶的声音：

而你总是不吝援助，无私奉献

引领着我走向正途

那便是奇迹

属于你的奇迹

12月1日，对于莫哈维废土来说，不过是两个庞然大物互相对峙的一天。但在这个平常的日子里，在几英里开外的维加斯，一团温暖的火焰点燃了整个自由城。

从此之后，那个叫作约瑟夫·金斯福德的名字悄悄地从废土上消失了。

而带着这个名字的人再次出现时，人们只会用一个名字呼唤他：

the king。

是的，他就是“那个”王，那个从传说中降临的猫王。

而这个夜总会，就是为他一个人而设的舞台。